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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225章 私事糾纏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江漢之交的冬日,武昌並未因初冬的寒冷而沉寂。

相反,武昌城南及漢陽城北的廣闊區域,日夜喧囂,爐火映天。

這裡,是鄧名“提督行轅幕府”下最為核心的軍工命脈所在。

武昌城外的原清軍火藥局、匠作坊舊址,早已被徹底改造、擴建。

高大的磚砌廠房連綿成片,取代了昔日的茅棚土窯。

內部按照火器局新任主事規劃的流程。

分成了原料處理、火藥配製、銃管鍛造、槍機製作、木托加工、最終組裝等多個區域。

叮噹不絕的鐵錘聲、拉動風箱的呼呼聲、以及測試火銃時的零星悶響。

交織成一片充滿力量感的轟鳴。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硝石、煤炭與熱鐵特有的氣味。

流水線旁,工匠們專注於自己的工序。

鍛造區,膀大腰圓的匠人揮動重錘,將燒紅的熟鐵反覆鍛打成銃管粗胚;

精加工區,經驗豐富的老師傅用銼刀和鑽頭。

一點點將銃管內壁打磨光滑;

組裝區,年輕的學徒們小心翼翼地將各個部件組合起來。

產量已非三個月前可比。

得益於從四川轉運來的優質煤炭、從湘南收購的硫磺。

以及幕府不惜重金從各地招募(甚至“請”來)的熟練工匠。

燧發槍的日產數量穩步提升。

雖然依舊無法滿足全部需求,但已能優先裝備最精銳的營頭和新建的水師。

問題也隨之而來。

幕府衙署內,書吏將火器局與營造局的聯名急報放在周培公案頭。

另一份關於船運的呈文則送至熊勝蘭處。

周培公如今主掌教化、司法、考功三局,事務繁重。

早先的意氣已被磨去不少,眼神更顯沉靜持重。

他展開急報,眉頭微皺:

“精鐵供應又緊?四川來的熟鐵質地不均,影響銃管良品率。”

“漢口新廠進度也慢了,說是營造局撥付的磚石木料不足?”

幾乎同時,隔壁值房的熊勝蘭也看完了船運局的呈文。

她如今統籌稅商、後勤二局,並協理軍工諸務。

火器局(主事為周老錘),營造局(周老錘兼任)、船運局(主事為杜昌榮)遇重要事項均需向她呈報。

她輕歎一聲,對身邊書吏道:

“回覆杜老,銅錫之事正在設法,市舶司已在接洽沿海商源。”

“至於鐵甲艦測試,仍以穩為主,不必求快。”

她頓了頓,又道。

“把火器局這份關於精鐵和漢陽廠進度的急報,也給我謄錄一份來看。”

很快,兩人在值房中間的議事堂碰頭。

熊勝蘭手中拿著兩份文書副本,開門見山:

“周先生,事態相疊。火器局要精鐵、要建材;”

“船運局催銅錫、訴鐵甲艦之難;營造局則喊人手不足。”

“千頭萬緒,都卡在物料與人力上。”

周培公點頭,他已細看過急報:

“癥結確在於此。四川供鐵質、量不穩,郴州新礦探查需時。”

“各地修城建營、疏通官道,亦占去大量人工物料。銅錫等物,本非湖廣所豐。”

熊勝蘭歎口氣道:

“可銅錫來源更少,價格飛漲。”

“營造局那邊,人手都撲在各地修葺城牆、營房、以及官道上。”

“對於兵工廠的新擴建,確實有些顧此失彼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疲憊,但也有一絲共同承擔的壓力與默契。

鄧名南征前,將後方政務托付給他們。

雖有大致方略,但具體難題都需要他們協同解決。

“精鐵質地問題,可否讓火器局選派老匠師,提前對入廠熟鐵進行分揀、測試?”

“優質者造銃,次者轉做矛頭、刀胚?”

周培公思索道。

“同時行文四川留守官員,嚴令提高供鐵品質標準,並探尋新的礦源。”

“我記得主公提過,嶽州府一帶似乎也有鐵礦?”

“已派人去查勘了,尚未有確鑿回報。”

熊勝蘭點頭。

“分揀測試是個辦法,我讓火器局去辦。”

“漢陽廠進度,我親自去催營造局,從荊州調一批備用材料過來。”

“再就近招募一批民夫。至於銅錫……”

她揉了揉額角。

“隻能雙管齊下。一麵讓市舶司加緊與沿海商人溝通。”

“看能否從澳門、廣州乃至南洋購入;”

“另一麵,發公文給各府縣,嚴查民間囤積,按市價征購,違者重罰。”

“也隻能如此了。”

周培公提筆在文書上批示意見。

“此事需儘快定奪,我擬個條陳,你我聯署,發往各相關局所執行。”

“另外,需提醒火器局和營造局,擴建雖急,但防火、防奸細的規章絕不能鬆。”

“主公再三強調,兵工廠乃絕密重地。”

“這是自然。”

熊勝蘭也拿起筆。

“我已令護廠營加派巡邏,工匠、役夫出入覈查更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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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口新廠那邊,地理位置緊要,防範更需周密。”

兩人伏案疾書,不時交換意見,將一項項應對措施落實成文字命令。

書吏們進進出出,傳遞著其他各地的文書。

有要求撥付糧餉的,有彙報地方民情的,有請示人事任免的。

也有來自前線如九江袁象、東海張煌言乃至南方鄧名大營的軍報。

幕府的架構在壓力下高速運轉。

雖然偶有滯澀,但整體上維持著有效的決策和執行力。

周培公的長處在於通盤協調、把握人事與法度;

熊勝蘭則精於實務調度、解決具體困難。

兩人合作數月,已逐漸磨合出不錯的默契。

處理完緊急事務,周培公拿起一份來自九江的例行彙報。

袁象在信中簡要說明瞭水寨建設、襲擾成果、陸戰隊編練以及抓獲清軍探子之事。

“袁象這小子,辦事倒越發老成了。”

周培公將信遞給熊勝蘭。

“抓了梁化鳳的探子,審出口供,又能給安慶的安順添點堵。”

“他還要練水師陸戰隊,倒是深合主公‘水陸兼備’的思路。”

熊勝蘭看完,臉上露出些許欣慰之色:

“是個肯用心的。水師陸戰隊若練成,將來沿江作戰,確是一支奇兵。”

“隻是他提及希望鐵甲艦測試再快些……杜老前日還跟我訴苦。”

“說那‘蛟龍’覆甲太重,吃水太深。”

“全靠風帆,走起來實在太慢,轉向也笨,江試時頗不靈便,不敢放開了跑。”

“此事急不得。”

周培公搖頭。

“主公將此物視為長遠之計,反覆叮囑‘寧可慢,務求穩’。”

“讓杜老按部就班,積累經驗便是。眼下九江,靠現有水師和陸戰隊,足可穩守並牽製。”

兩人又就細節商議片刻,各自批註意見,交書吏形成正式指令,分發相關各局及地方。

...

軍機局議事堂內沙盤上,赤旗標著明軍控製區:

湖廣全境,以及向北延伸的信陽、汝寧。

鄧州的位置上,插著一麵褪色的青旗——那裡如今近乎空城。

鄧州之戰後,鄧名撤離了鄧州。

隨後清軍出現占據了鄧州。

但是因為順治北撤,且鄧州已經幾乎是空城。

如今清軍主力已撤,隻留象征性的守軍在此地。

參謀周伯寧站在沙盤前,指向北方:

“熊局總,近日收到數路訊息,皆指向許昌。”

“傳聞虜酋傷重,滯留該地,情況不穩。河南清軍整體收縮,但許昌周邊戒備異常森嚴。”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軍在豫南根基尚淺,現有眼線多集中於交通要道、較大城鎮。”

“對許昌這等核心要地,尤其涉及虜酋動向,難以深入。訊息零碎,真偽難辨。”

熊勝蘭看著沙盤上許昌的位置,眉頭微鎖。

她身兼稅商、後勤二局主事,並協理軍工。

鄧名南征前明令,重大軍情須她參與定奪。

這時,有吏員來報:

“隱虎衛指揮使陸沉舟求見。是關於最近的案子的抓人批文,需要您過目簽字。”

“讓他進來吧。”

熊勝蘭說。

陸沉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份案卷。

他先向熊勝蘭行了禮,又朝周伯寧點了點頭,然後把案卷遞上:

他聽見了方纔的對話,便平靜道:

“在下整理這些案卷時,發現一些早年連接北方的私路、舊關係線索。”

“雖年代久遠,但清廷未必全掌握。”

“若軍機局欲派人北探,或可從此入手試試。”

熊勝蘭接過卷宗,心中微動。

陸沉舟是隱虎衛代指揮使,專司內部監察,素以冷峻縝密著稱。

此人上一次,還在鄧名麵前參了他大哥一本。

可謂鐵麵無私。

他主動提供外情線索,既顯其儘責,也暗示這些資訊確實值得注意。

她快速翻閱,果然看到幾處可能與北方民間暗網相關的記錄。

周伯寧聞言,看向陸沉舟。

這位監察官員的敏銳他早有耳聞,此刻親自領教。

陸沉舟職權特殊,不直接涉足外情。

但若能從他經手的內部案件中挖掘出對外有用的蛛絲馬跡,確是事半功倍。

“陸指揮使提醒得是。”

周伯寧接話。

“這些民間舊網,或可成為我們北探的縫隙。”

熊勝蘭已有決斷,對周伯寧說:

“以此為基礎,儘快擬一個向北滲透的方案,目標許昌,設法覈實虜酋近況。”

“資源我來協調。”

她又轉向陸沉舟:

“後續若有類似線索,還望及時提供參考。”

“隱虎衛專注內部肅清即可,行動由軍機局執行。”

陸沉舟頷首:

“分內之事。”他不多言,行禮後便離去處理公務。

他走後,周伯寧對熊勝蘭低聲道:

“陸指揮使確如傳聞,於細節處極敏銳。”

熊勝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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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監察之才,能主動提供這些,已屬難得。用好這些線索,但行動須絕對保密。”

兩人不再多言,周伯寧開始伏案草擬方案。

...

熊勝蘭回到府中,貼身侍女迎上來,呈上兩封信。

“小姐,今日到的,一封是江西大少爺來的,一封……”

侍女頓了頓,臉上帶著笑。

“是鄧大帥那邊來的。”

熊勝蘭眼睛一亮,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先伸手接過了鄧名的那封。

指尖觸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跡,連日的疲憊似乎都輕了些。

她快步走進內室,在燈下拆開。

信不長,前半是問武昌、漢陽諸事,叮囑她與周培公好生商議,保重身體。

字句簡潔,是慣常的務實口吻。

後半段,筆跡似乎柔和了些,提及南征入滇,營救天子之事任重道遠。

但進展尚順,讓她勿念。最後寫道:

“……關山阻隔,歸期難料。然前約在心,未嘗或忘。”

“善自珍重,待天下稍定,必有重逢之日。”

落款是他私用的花押。

熊勝蘭細細看了兩遍,輕輕歎了口氣。

目光在“歸期難料”與“必有重逢”之間停留片刻。

她將信紙小心摺好,貼近心口放了一會兒,才鄭重地放進案頭那隻帶鎖的小匣中。

定了定神,她纔拿起另一封兄長熊蘭的信。

拆開一看,果然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筆調。

先報了平安,說江西局勢大定,正在收拾局麵,叫她不必掛心。

接著便話鋒一轉:

“……聽聞義父已率軍深入雲貴,營救天子乃第一等大事,想必一時難以回還。”

“妹子,你年紀著實不小了,與義父的婚事雖早有默契,也該早些明確下來纔是。”

“免得夜長夢多,更彆讓旁人搶了先。兄長是個粗人,但這話你得往心裡去……”

看到這裡,熊勝蘭臉上一熱,搖了搖頭,低聲自語:

“這個憨大哥,鄧軍門身負國事,遠赴邊陲,怎還隻顧著唸叨這些……”

話雖如此,兄長言語中的關切卻是實實在在的。

她與鄧名確有約定,也知他心意堅定。

隻是這亂世紛紛,前途多艱,相聚之日恐怕還需耐心等待。

她將兄長的信也收好。

兩封信,一封是遠方的牽掛與承諾,一封是近處的催促與關懷。

她靜靜坐了一會兒,將心中那點淡淡的思念與悵惘壓下。

目光重新變得沉靜而專注,落回案頭那些等待處理的文書上。

前方的路還長,她這裡還有許多事要做。

...

周培公今天也遇到了些私事糾纏。

一位昔日的同窗故交輾轉找來,帶著厚禮。

希望能為家中子侄在幕府謀個差事,或入新設的學堂。

周培公在書房接待了這位故交,客客氣氣,但聽完來意後,緩緩搖頭:

“兄台厚意,心領了。然幕府用人,現有章程。”

“學堂招生,更是公告天下,憑試入選。”

“培公受主公重托,掌考功之法,焉敢以私廢公?”

“此例一開,法度崩壞,非但你我家門不幸,更負主公信重。此事,萬萬不能。”

故交麵露悻悻,又勸說良久,見周培公態度堅決,隻得歎息離去。

當晚,周培公回到後宅,麵帶倦色。

其夫人柳氏,見狀便知丈夫又遇到了難處。

她也不多問,隻溫了茶,靜靜陪在一旁。

周培公飲了口茶,終是歎道:

“今日故人來,欲為其子侄謀缺……我拒了。”

柳氏柔聲道:

“老爺做得對。主公將重任托付,正值艱難之時,若徇私情,開了口子。”

“往後如何統禦眾人?妾身雖在深閨,也知如今武昌百廢待興,法度規矩最是要緊。”

周培公握住夫人的手,感慨道:

“知我者,夫人也。隻是難免得罪故舊,心中有些不安。”

柳氏微笑:

“老爺秉持公心,問心無愧便是。些許人情世故的得失,比起主公的大業,算得什麼?”

“妾身相信,明理之人,終會理解。”

夫妻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周培公也將白日與熊勝蘭商議的幾件難事略略提了。

柳氏雖不直接參與政務,但見識不凡,偶爾從旁提醒一二,常能讓周培公有新的思路。

夜深人靜,周培公望著窗外黯淡的星光。

公務繁劇,人情糾葛,時時考驗著他的心力。

但想到鄧名的托付,想到這正在重新凝聚的漢家基業。

想到家中明理的賢妻,他便覺得,這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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