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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167章 貴陽空城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故事轉到西路軍那邊

十月二十六日

西路軍浩浩蕩蕩的開出銅仁西門。

苗人土司石哈木和他帶領的苗兵因為熟悉地形,所以走在最前開路。

這些生於深山的戰士揹負竹弓、腰挎柴刀,腳上草鞋踏在地上幾乎無聲。

石哈木本人騎一匹雲貴特有的矮種馬。

馬脖子上掛著一串獸骨和銅鈴,那是土司身份的象征。

“大帥放心,”

石哈木在出發前對周開荒說。

“從銅仁到貴陽,哪條溪能喝,哪片林子有瘴,哪個埡口風大,我族人都記得。”

“清軍的關卡在官道上,我們走山道。”

周開荒不屑一顧道。

“咱們大軍六七萬人馬,直接推過去不就完事了?清軍敢攔,老子就碾過去!”

石哈木趕緊拱手道:

“大帥有所不知,清軍的關卡都設在官道上,”

石哈木繼續道,手指向西麵群山。

“我們走山道。可以繞過鎮遠、偏橋、興隆三衛,至少省四天路程。”

“山道雖然窄,一天隻能走二十裡,但清軍哨卡摸不到邊。”

周開荒眯起眼睛:

“繞過去好點?”

“是。官道彎彎繞繞,遇城還得打。山道直,清軍以為我們要攻城,我們在山裡已經走到他們後麵了。”

周開荒盯著石哈木看了三息,突然哈哈大笑,手掌重拍了石哈木肩上一下:

“好!就聽你的!他孃的,能省四天是四天!等到了貴陽,老子在城頭請你喝酒!”

石哈木拱手言謝。

他轉頭下令:

“傳令各營——跟緊苗兵!”

石哈木的苗兵果然熟悉路徑,他們避開官道上的驛站和塘汛,專走獵人和采藥人的小徑。

有時看似無路,撥開藤蔓便見一人寬的石階;

有時麵前是深澗,繞到山側卻有藤橋相連。

三天後晌午

大軍終於鑽出了林子,上了官道。

這條從銅仁往鎮遠的大道寬兩丈,鋪著碎石,本該有車馬來往。

現在卻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著落葉滾過。

邵爾岱派斥候往前探。

一個時辰後,斥候回來報:

五裡外有驛站,門開著,裡頭冇人。

灶是冷的,水缸乾了,馬槽裡剩的草料已發黴。

“再探十裡。”

邵爾岱道。

傍晚,更多訊息傳來:

十裡內兩處驛站、一處塘汛都空了。

塘汛的望樓上還插著清軍綠旗,旗子破了一半,在風裡啪啪地響。

營房裡被褥疊著,但武庫空了,糧倉的地上撒著零星的麥粒。

石哈木蹲下抓了把土,湊近聞了聞:

“車輪印深,糧車剛走不久。蹄印多而亂,走得急。”

周開荒招諸將議事。

李大錘嚷嚷:

“怪事,沿途的關卡的清軍,全部消失了?似乎是清軍知道咱們來了,都給嚇跑了!”

邵爾岱搖頭道:

“不對,若是嚇跑,何必帶走所有糧食?連驛站存糧都搬空,這是有謀劃的撤。”

他隨後指著輿圖:

“從銅仁到貴陽,官道經過七衛、十二驛站。若每處都如此,便是整個黔東的清軍都在後撤。”

周開荒盯著輿圖看了半晌,一拍大腿:

“他孃的,既然大路冇人攔著了,咱們就走官道。能快點!”

改走官道後,大軍日行四十裡,十一月初六已過興隆衛。

午後未時,前方山坳冒出黑煙。

石哈木正在路邊喝水,看見煙,頓時陶碗掉在地上碎了。

他急忙翻身上馬:

“大帥!那是我族黑苗寨的方向!”

話音未落,探馬飛馳而至:

“報——前方十裡苗寨起火!寨外發現丟棄的車輛,車上有清軍號衣!”

周開荒還冇下令,石哈木已拱手:

“大帥,容我帶本部兒郎救火!寨中有我親族!”

他身後苗兵已握緊柴刀。

“準!”

周開荒對李大錘道。

“你帶兩千人同去,防備埋伏。”

石哈木的苗兵跑起來像山豹,轉眼就衝進山路。

李大錘的兵跑得慢,追在後麵喘氣。

一個時辰後,石哈木回來了。

臉上有菸灰,眼裡有血絲。

身後苗兵抬著十三具焦屍,還有四十多個山民——個個麵黃肌瘦,衣衫破得遮不住體。

“清軍三天前過了寨,”

石哈木聲音有些沙啞了。

“搶糧,搶牲口,搶鹽。年輕女子被擄走十七個。搶完放火,寨裡老人冇跑出來。”

他指著一個斷了腿的老苗人。

“這是他孫子,護著他躲進山洞,才活下來。”

老苗人跪在地上磕頭,額頭磕出血:

“軍爺……周圍八個寨子都遭搶了……清軍說,‘一粒糧都不留給賊兵’……冇吃的了,活不下去了……”

周開荒讓人扶起老人,分給他一塊乾糧。

老人捧在手裡,手抖得厲害。

...

那天之後,路上開始出現零星饑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先是三五個,躲在樹林裡窺探。

看見大軍分糧給苗人,纔敢走出來,跪在道旁磕頭。

到了十一月初八,過清平衛時,道旁已跪了上百人。

有老人,有婦人抱著孩子,孩子餓得哭不出聲,隻張著嘴。

軍需官姓王,四十多歲,捧著賬冊來找周開荒:

“大帥,不能再分了。咱們六萬多人,糧草是按六十天算的,每天耗糧六百多石。”

“這三天分出去一百多石,後麵就緊巴了。”

邵爾岱也勸道:

“周將軍,慈不掌兵。咱們深入敵地,糧道還冇紮穩,軍糧纔是頭等大事。”

周開荒沉思了許久,冇說話。

他走到一個婦人麵前,婦人懷裡嬰兒臉色發青。

周開荒解下自己的水囊,又讓親兵拿塊餅。

婦人接過,磕了三個響頭,哆嗦著嚼碎餅,嘴對嘴餵給孩子。

“再分一天口糧。”

周開荒轉身下令,聲音粗啞。

“告訴他們,貴陽有糧,能走到貴陽的,老子管飯。”

果然,訊息像風一樣傳開。

等大軍開拔時,後麵跟的饑民已有二三百人。

...

十一月十一日,辰時三刻。

天剛亮透,一層灰白的晨霧還貼著地。

貴陽城東門的輪廓從霧裡慢慢顯出來,城牆是高,三丈有餘,青磚一塊疊一塊。

齊整得像個悶聲不響的巨人。

怪就怪在太靜了。

城頭上光禿禿的,一杆旗子也冇有。

往日該有人影走動的垛口後麵,空蕩蕩的,隻有幾隻烏鴉停在上頭,偶爾“嘎”地叫一聲。

兩扇厚重的包鐵城門,竟大敞著。

護城河上的吊橋也放下了,橋板上的濕泥還冇乾透,河水在底下無聲無息地流。

周開荒一勒馬韁。

胯下坐騎打了個響鼻,停住蹄子。

他眯著眼望瞭望,嘴裡“嘖”了一聲。

“他孃的,這貴陽城是唱的是哪一齣?”

他回頭,嗓門洪亮,帶著慣常的滿不在乎。

“城頭上鬼影子都冇一個!弟兄們,跟老子進去瞧瞧!”

說著就要催馬。

“大帥,且慢!”

邵爾岱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平穩,但帶著力道。

他已策馬上前幾步,與周開荒並轡,眼睛卻緊盯著那洞開的城門和寂靜的城頭,眉頭微鎖。

“怎麼?”

周開荒斜睨他一眼。

邵爾岱抬起馬鞭,虛指城樓:

“城門大開,吊橋平放,城頭無旗無人,靜得反常。這般情形,必有蹊蹺。”

“末將曾閱兵書史冊,這‘空城計’之疑,不可不察。”

他頓了頓,聲音沉靜。

“黔省巡撫趙廷臣,或留守總兵李本深,皆非庸碌之輩。”

“恐其佯退設伏,誘我輕入。我軍遠來,若中其計,於城門街巷遭襲,縱有十萬眾,亦難施展。”

周開荒聽著,粗大的手指在韁繩上撚了撚。

邵爾岱說的在理。

他遠遠瞧這靜悄悄洞開的城門,看著就像一張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嘴。

“你是說,趙廷臣或者李本深那老小子,跟老子玩陰的?”

周開荒啐了一口。

“他孃的,倒真像他們乾得出的事。”

他轉頭喝道。

“來人!”

“到!”

親兵策馬上前。

“傳我命令,派兩隊手腳麻利、眼睛尖的探馬進去!給我仔細搜一遍動作快,弄清楚了趕緊回來報!”

“得令!”

兩隊騎兵,約二十來人,從隊列中迅疾分出。

馬蹄聲在官道上敲得緊,到了吊橋前,卻陡然緩下,變得小心翼翼。

他們分作兩股,如觸角般探向城門洞,先在明處稍作停留觀察,才策馬冇入城門內的陰影之中。

等待的時間,風吹過野地,捲起枯草。

六萬多人馬靜立城外,隻聞馬匹輕嘶與甲片微響。

周開荒耐著性子,但指節不時叩著刀柄。

邵爾岱則如石雕般望著城門方向,目光不曾稍移。

約莫半炷香多點,探馬疾馳而回,當先的隊正臉上帶著幾分困惑,抱拳高聲稟報:

“稟大帥!城內已大致搜過,衙門、兵營、糧倉、主要街巷,皆未見伏兵蹤跡!亦無火攻陷阱等物!”

周開荒濃眉一挑:

“真他娘跑光了?”

探馬喘了口氣,繼續道:

“城裡……還剩些人。多是走不動的老人、婦人帶著娃,躲在屋裡,麵黃肌瘦。”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不過,我們在後頭逮住個清軍逃兵,是個瘸了腿的,冇跟上大部隊,他嚇得話都說不利索。問他為何棄城,他說”

“李總兵和巡撫趙大人,自知貴陽兵力不足,難擋我軍,早幾日前就帶主力往西南撤了。”

“糧倉搬空,武庫清儘,連馬槽裡的乾草都拉走了。”

周開荒冷笑道:

“倒是有自知之明。”

這時,邵爾岱忽然開口:

“不對!我記得今年滿清順治皇帝就親頒諭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守土之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凡棄城者,罪同叛逆,九族難赦。”

他盯著那探馬道。

“李本深是總兵,趙廷臣是巡撫,豈會不知此令?怎敢擅棄省城?”

探馬忙道:

“小的也問了那逃兵。他說……他也不知詳情,隻聽營裡傳言,說是平西王(吳三桂)發了密令。”

“命黔省各部‘收縮防線,保全實力,退守滇東要隘’。”

“趙、李二人雖有猶豫,但不敢違抗平西王軍令,隻得連夜撤走。”

邵爾岱聞言,緩緩點頭,眼中瞭然:

“原來如此,這吳三桂寧可丟了整個貴州,也要把兵力、糧秣全數撤回雲南,死守滇境。”

周開荒啐了一口:

“好個吳三桂!他孃的,把百姓扔給老子,自己揣著糧食跑了?”

邵爾岱在旁接著說:

“不過,他們是有預謀的撤退。”

“他們用的是‘堅壁清野’之策——驅民留城,搬空存糧,就為耗我軍糧、滯我行軍。”

“此計乃是陽謀,狠是毒辣。”

周開荒不再多言,猛地一揮手:

“李大錘!你去安排,先把四門和城牆占穩了!在城頭把咱們的旗子豎起來!”

“再分兵控住城內各街口要道、衙門府庫!”

“剩下的人,就在城外東、北兩麵擇地紮營,保持戰備,冇老子將令,不許擅自入城!”

“管好自己手下,更不許驚擾剩下的百姓!”

命令如石投水,層層盪開。

龐大的軍隊聞令而動。

李大錘帶人迅速前出,分控城門,登上城牆。

主力大軍則在將官呼喝下,於城外開闊處開始樹立營柵,安頓車馬,井然有序中透著警惕。

就在這調動間隙,一路尾隨大軍而來的那數千饑民,已黑壓壓地擠滿了靠近城門的官道兩側。

他們衣衫襤褸,麵有菜色,此刻都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正在入城的明軍。

又惶惑地看著城外開始紮營的大隊。

低低的哀告聲彙成一片,嗡嗡地傳入剛剛下馬的周開荒耳中:

“軍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城裡……聽說城裡糧倉都被官軍……被清兵燒空了啊……”

“老天爺啊,救救命啊……”

這混雜著絕望和哀求的聲音,讓他心情頗為壓抑。

...

巡撫衙門節堂(現作為中軍大堂)內,氣氛凝重。

進城的主要將領及幕僚齊聚。

大堂裡,軍需官王主事把賬冊攤在桌上。

手指頭順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往下走,停在最要緊的一行。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堂裡格外清楚:

“周大帥,諸位將軍,糧數清點畢了,庫裡實存糧,八千四百石,這是冇舂的稻穀。”

他抬頭環視一圈,見眾人都在聽,便接著說:

“演算法得說在前頭。這一石稻穀,脫了殼、去了糠,能得精米約莫六鬥,一鬥米重十五斤上下。”

“這麼算下來,八千四百石穀,實際能入口的米,大概在……七十五萬六千斤。”

他在賬冊邊角用指甲劃了個數。

“咱們西路軍,戰兵、輔兵、馬伕、匠人,林林總總,六萬五千張吃飯的嘴。”

“城外跟著的饑民,眼下超過五千,攏共七萬人。”

他頓了頓,看著周開荒:

“就算按最低最低的量,一人一天隻發半斤活命糧,一天也得耗掉三萬五千斤米。”

“七十五萬六千斤,除以這個數……”

他不用算盤,心裡早滾過無數遍:

“滿打滿算,隻夠二十一天半。”

他合上賬冊,補了最後一句,聲音發沉:

“這還冇算路上損耗,冇算騾馬吃的料豆,也冇算必須搭著下飯的鹽、菜。”

“若按弟兄們行軍打仗實在該有的口糧算,十天……都懸。”

堂中空氣像是突然被抽緊了。

李大錘第一個蹦起來,眼瞪得銅鈴大:

“二十一天?!老王,你冇算錯吧?從這到昆明,咱們哪怕不打仗,光爬山也得一個月啊!”

“你讓弟兄們空著肚子爬過去?”

之前投誠過來的遊擊李紀泰偷眼看了看周開荒和幾位老將的臉色,小心翼翼的低聲道:

“大帥……末將鬥膽,城外那些饑民…終究非我部屬,是否…暫且顧及自家弟兄為上?”

隨軍讚畫陳敏之聞言,搖頭反駁:

“李將軍此言差矣。我軍乃大明川蜀提督鄧帥麾下正師,舉的是‘驅逐韃虜、恢複神州,拯民水火’之旗。”

“若對眼前嗷嗷待哺之民視而不見,與掠民而去的清軍何異?”

“此事若傳開,黔省民心恐儘失,日後籌糧募兵,將寸步難行。”

邵爾岱一直冇說話。

周開荒看向他:

“老邵,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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