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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166章 李國英撤兵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眼見清軍潰敗,袁宗第與馮雙禮當即各率精兵各自帶領一千多人,衝出洞開的重慶城西門。

潰退的清軍如退潮般湧向本陣,袁、馮二人率軍緊隨其後,趁勢掩殺。

江麵上,明軍水師以側舷炮火持續覆蓋清軍撤退路徑。

水陸呼應之下,竟一氣將清軍追出近十裡。

荒野之上,遺屍遍地,旌旗委地。

然而隨著戰線拉長,水師戰艦漸離江岸,炮火難以觸及縱深。

明軍的追擊勢頭,終究在陸地深處緩緩滯澀下來。

清軍雖潰不亂,畢竟兵力雄厚。

譚良才於混亂中急令重整,大營中數十門早已架設好的紅衣大炮在步卒拚死掩護下,紛紛調轉射界。

“轟!轟轟——!”

沉重的炮聲再度震撼戰場,這一次,炮彈落入了明軍衝鋒的隊列之中。

一枚沉重的實心鐵彈砸在袁宗第左近陣前,轟然激起數尺高的土石,如驟雨般潑濺開來。

一塊迸飛的碎石狠狠擊中他的額角,鮮血頓時披麵而下。

強勁的衝擊氣浪將他猛地掀了個趔趄。

親兵冒死衝上前將他架住,隻見他半張臉已染血紅。

卻仍掙紮著以刀拄地想要站起,目眥欲裂地怒吼道:

“不許退……繼續衝!”

左右隻得強行將他架住。

另一側,馮雙禮所率的兵陣也在炮火與反撲的步卒衝擊下漸漸鬆動。

他本人臂上添了一道刀傷,血染征袍,卻仍挺立陣前,大聲督戰。

然明軍傷亡已肉眼可見地加劇,衝鋒之勢如強弩之末,難以為繼。

江心旗艦上,王興眺望戰局,雙手緊緊扣住舷欄。

水師雖勝,卻無法直接將力量投送到陸地縱深。

清軍的紅衣大炮陣地在陸地深處,戰艦火炮夠不著。

他眼睜睜看著陸上弟兄浴血卻難以再進,心如刀絞,卻知江艦已無能為力。

袁宗第與馮雙禮於亂軍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沉重與無奈。

袁宗第抹去糊住眼睛的血,啐出一口血沫:

“敵人的炮火太猛了,咱們兵力太過於懸殊,隻能到此為止了。”

馮雙禮咬牙頷首,揮手下令:

“鳴金收兵吧!”

清脆的鳴金聲在戰場上空盪開。

明軍雖不甘,卻令行禁止,前鋒轉後隊,步卒結陣,且戰且退。

袁、馮二將親自斷後,直至大軍緩緩退至江岸,由水師戰船接應回城。

此一番反攻,明軍依然未能一舉擊破重慶的陸上圍困。

卻殺得清軍屍橫遍野,士氣低迷,折損不下數千人,傷者無數。

西城之外,宛如修羅鬼域。

譚良才尚未來得及收攏敗兵、清點傷亡。

一匹快馬自北疾馳入營,馬上斥候幾乎是滾落鞍下,聲音嘶裂,帶哭腔嚎道:

“大帥!禍事!我軍糧草斷了...廣安城被明軍袁象襲占了!李帥正率軍猛攻,然…然一時難下!”

譚良才聞言,如遭冰水灌頂,渾身一震。

原本就蒼白的臉徹底失了血色。

...

十一月二十七日

李國英駐馬於廣安城西三裡外的高坡。

麵色鐵青地望著這座並不算雄偉、卻異常堅韌的城池。

連日的猛攻,除了在斑駁的城牆下增添更多屍骸與焦痕,竟一無所獲。

他胸中翻騰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

據探報,袁象拿下此城不過用了區區二日,幾乎是當天圍城第二天就能拿下。

為何輪到他督率萬餘精銳來攻,反倒像是撞上了一塊鐵板?

這幾天來,雲梯折了又造,衝車毀了再修,士卒的血幾乎要把護城河染透。

可那麵殘破的“明”字旗,依舊在垛口後囂張地飄著。

他並非冇有思量。

探子帶回的訊息告訴了他原委:

明軍是招降了馬化豹手下的一個綠營張姓參將。

裡應外合之下,廣安城門是從內部洞開的。

反觀自己,雖握有重兵,卻似隻能強攻,往往碰的頭破血流。

廣安城內經過袁象整改整頓,已經如同鐵板一塊,水潑不進。

他也曾試圖效仿,派死士喬裝混入,或試圖聯絡可能的不滿者,卻均告失敗。

甚至昨日,他還精心佈置了一出“詐降計”,讓一隊偽裝潰散的綠營兵接近城門,欲趁守軍接納時暴起奪門。

然而城頭那位袁象竟謹慎得令人髮指,隻允降卒卸甲孤身入城。

大隊“潰兵”被勒令停留於弓弩射程之外,計策未及發動便已流產。

“明賊用謀,我唯用力……這仗,打得憋屈。”

李國英心中暗歎,有一種無力感。

如今奇計難施,敵人城池堅固,如今剩下的,隻是時間的消耗,而這恰恰是他此刻最耗不起的。

最終,李國英拔轉馬頭,一言不發地返回中軍大帳。

帳內,管後勤的參軍捧著最新的糧冊,聲音乾澀道:

“大帥,營中存糧,即便按最低配給,也隻夠十日之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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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可能籌措?”

李國英按著發脹的額角。

參軍麵露難色:

“廣安左近,經連年戰亂,本就地瘠民貧。前番圍城,已征過一輪。如今……恐怕十室九空。”

帳中諸將默然。

他們都是百戰老卒,深知無糧不軍的道理。

士氣可鼓不可泄,而饑餓,是瓦解士氣最快、最無情的東西。

沉默良久,李國英終究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卻不容置疑:

“傳令各營,分兵前往周邊村落,設法‘征集’糧草。”

“記住,要以‘借糧’名義,出具官府憑證,許以來年抵免糧稅。嚴禁濫殺,違令者斬。”

這命令下得艱難,也下得無奈。

他試圖在軍需與民心之間,畫下一道脆弱的底線。

軍令如山,卻難敵現實的嚴酷與人性在絕境下的扭曲。

“征集”很快變了味道。一支支由戰兵組成的征糧隊,如梳篦般掃向廣安城外五十裡內的每一個村落。

起初,或許還留有幾分剋製。

“老鄉,大軍剿賊,需借糧秣。此為憑據,來年可抵稅糧。”

帶隊把總將一張蓋著模糊官印的紙條,塞到瑟瑟發抖的老農手中。

兵士們搬走屋中大半存糧,雖不至顆粒不留,卻也奪走了這戶人家度過春荒的希望。

老農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望著空了大半的糧甕,渾濁的眼裡冇有希望,隻有麻木的絕望。

來年?這世道,誰知道自己還有冇有來年。

隨著時間推移,征糧任務的壓力與對饑餓的恐懼,迅速侵蝕了那本就脆弱的底線。

在更偏遠的山村,麵對空空如也的茅屋和僅剩的老弱,急於完成軍務的軍官失去了耐心。

“搜!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找出來!”

千總一腳踢翻破舊的陶罐,裡麵滾出幾把癟穀。

他怒罵:

“刁民!定是藏起來了!”

士兵們開始用槍桿搗毀灶台,用刀劍劈開可能藏糧的夾牆、地窖。

發現半袋藏於糞坑旁土中的雜糧,如獲至寶,哪管其上沾染的汙穢。

“軍爺!行行好!那是留種的糧啊!給我們留條活路吧!”

老嫗撲上來抱住一名士兵的腿,哭嚎著。

“滾開!”

士兵不耐地將其踹開。

活路?他們自己都快冇有活路了。

更有凶悍者,直接對殘留的百姓動起了刑,逼問藏糧所在。

鞭打聲、哭求聲、嗬斥聲,在殘破的村落裡迴盪。

那張“借糧憑證”,早已被踩進泥濘,無人再看一眼。

廣安周邊,本就因四川地區連年兵禍而民生凋敝,村落荒蕪,十室九空並非虛言。

清軍這番竭澤而漁的搜刮,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些村落,在征糧隊到來前,便已聞風攜最後一點口糧遁入深山。

留下的,隻有無法逃離的老弱和徒有四壁的空屋。

征糧隊往往撲空,帶著寥寥無幾的收穫和滿腹怨氣返回大營。

而即便是搜刮到的糧草,經過層層折算上報,最終入庫的數字,也令李國英眉頭無法舒展。

十一月二十八日

當管後勤的參軍再次向李國英呈報時,聲音已近絕望:

“大帥,數日來各處征集,僅得雜糧粗穀約三千石,且多黴變摻沙。”

“即便儘數充作軍糧,亦不足全軍十日之需。而周邊…實在已無可征之處。”

“鄉民逃亡殆儘,偶有遺留者,視我軍如仇寇。”

李國英走到帳外,望著遠處沉默的廣安城。

又回頭看看自己營盤中漸顯萎靡的士卒,以及營寨外圍那些若隱若現、充滿敵意與恐懼的荒村暗影。

一股刺骨的寒意,並非來自天氣,而是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

攻城,頓兵堅城之下,傷亡慘重,寸步難進。

糧草,補給斷絕,就地掠奪,民心儘失。

背後,重慶戰況不明,但譚良才,真的能頂住王興和袁宗第嗎?

麵前,是袁象據守的廣安,這塊骨頭,比預想中難啃十倍。

他忽然想起離京時,某位老於兵事的同僚似有深意的話:

“蜀地,易守難攻,然民心如水,載舟亦覆舟。李帥此去,慎之,慎之。”

水能載舟…

如今這水,怕是已然沸騰,要將他這艘大船,徹底掀翻了。

“報——!”

一騎快馬衝破暮色,徑直闖入大營。

馬上騎士滾鞍落馬,踉蹌撲到李國英麵前,聲音因急促而嘶啞:

“大帥!保寧軍報!”

李國英猛地轉身,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講!”

“保寧城無恙!許萬才所率偽明水師在城外江麵遊弋一日,僅作騷擾,並未真正攻城。其早已掉頭南返!”

李國英聞言,緊繃的肩背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線,喃喃道:

“果然……隻是疑兵。”

袁象這廝,攻廣安是實,襲保寧是虛,好一招虛實相間。

這念頭未落,轅門外再次傳來更加急促淩亂的馬蹄聲,甚至蓋過了前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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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一騎快馬徑直闖入大營。

馬上騎士滾鞍落馬,踉蹌撲到李國英麵前,聲音因極度驚恐而扭曲變調:

“大帥!重慶急報!譚總兵火攻之計被破,火船折損殆儘!陸上攻重慶亦遭挫敗,傷亡慘重!”

李國英身形一晃,眼前猛地一黑。

...

李國英心力交瘁般的坐在中軍帳內,帳外忽傳來急促馬蹄與高聲唱喏:

“聖旨到——川陝總督李國英接旨!”

帳中諸將皆是一愣,麵麵相覷。

這個節骨眼上,京師為何突然降旨?是申飭,是催戰,還是……另有變故?

李國英心中猛地一沉,不及細想,急忙整肅衣甲,率領眾將出帳跪迎。

隻見一隊風塵仆仆的宮廷使者已至轅門。

為首宦官麵白無鬚,神色肅穆,手捧黃綾聖旨,在黃馬褂親兵衛隊的護衛下昂然而入。

營中將士紛紛跪倒,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而詭異。

“臣李國英,恭請聖安!”

李國英伏地叩首,心中念頭急轉,卻猜不透這突降的聖意。

宦官展開聖旨,尖細而清晰的聲音在寂靜的軍營中迴盪。

所念內容,卻讓跪伏在地的李國英如遭雷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宦官尖細的嗓音將《鄧城條約》的內容一字字念出。

尤其是聽到“罷兵議和”、“即日撤兵北返”等詞句時。

李國英腦中“轟”的一聲,第一個湧上的情緒是驚愕,旋即化為強烈的不甘與屈辱。

他雙手在袖中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重慶、廣安……多少將士血灑城下,如今竟要以一紙和約,承認這難堪的僵局?

然而,那最初的驚濤駭浪過後,一種冰冷的、屬於統帥的理智迅速壓倒了情緒。

他跪在塵埃中,頭顱低垂,心思卻疾轉。

皇上為何竟與那鄧名立此《鄧城條約》?

這念頭一閃,他不敢亦不能深究聖心,但那“鄧城”二字,已足以讓他窺見幾分朝廷背後的不得已。

皇上那邊必有天大的難處,或是中原有變,或是糧秣難繼。

或是…他不敢再想,亦知非臣子所能妄揣。

哪怕不管這道聖旨。

入川這場戰役,實際上已經打不下去了。

重慶方麵,譚良才火攻失敗,唯一能翻盤的火船儘喪,陸戰攻城也受挫。

自己這裡,圍攻廣安也傷亡日增,糧草將罄,士氣低迷。

此番,深入蜀地,補給線漫長脆弱。

袁象襲占廣安已截斷重要糧道,周邊村落經反覆搜刮,已如蝗蟲過境,再難榨出一粒糧食。

繼續強攻?

除了徒增屍骨,耗儘最後一點本錢,還有什麼意義?

退兵?

若無朝廷明令,擅自撤圍,損兵折將、喪師失地的罪責,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這道聖旨…

豈非正是朝廷……遞過來的一個台階?

一個讓他,讓這支疲憊不堪、深陷泥淖的大軍,能夠體麵(至少是相對體麵)地脫離絕境的藉口?

《鄧城條約》固然屈辱,承認了目前軍事上的失利。

以此為據撤退,雖無勝績,卻可免於潰敗之罪;

“臣……領旨。吾皇萬歲,萬萬歲。”

李國英再開口時,聲音已然平靜,甚至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

他雙手高舉,接過那捲黃綾,動作沉穩,彷彿接過的是一道救命的符籙。

傳旨宦官離去後,眾將圍攏上來,臉上多有憤懣不解。

李國英已徹底冷靜下來,他目光掃過這些跟隨自己征戰多年的部下,緩緩道:

“諸位不甘,本帥豈能不知?然聖意已決,必有深慮。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顯沉重。

“我軍頓兵堅城,糧秣匱乏,後路堪憂,將士浴血,久戰疲敝。”

“再“僵持下去,縱有小勝,於大局何補?於將士何益?”

“今上體恤,下此和議,亦是予我等重整旗鼓之機。傳令各營,謹遵聖諭,妥善籌劃,準備……撤軍事宜。”

他轉身走回大帳。

這場傾注重兵、耗時經月,卻落得折損數萬、丟城失地的入蜀之征,至此已一敗塗地。

誰曾料想,短短三年間,那鄧名竟已勢大至此。

攪動川湖,屢挫王師,而今更逼得朝廷不得不簽下這《鄧城之約》。

開國以來,何曾有過如此城下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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