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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168章 阿狸來訪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邵爾岱抬頭:

“清軍此舉,有三層,第一層,搶光糧食,使我軍無從補給。”

“第二層,驅趕饑民來投,耗我軍糧。第三層——”

他手指重重點在貴陽位置。

“給我軍一座空城。城牆完好,井水可用,我軍必會入城據守。”

“一旦入城,咱們六萬多人加數千饑民,每日耗糧如流水。”

“而我軍糧道從銅仁至此,四百餘裡,山道險峻。”

“吳三桂隻需派輕騎騷擾,糧運必斷。”

“屆時我軍困守孤城,外無援兵,內無糧草,不出兩月,不戰自潰。”

堂中寂靜。

周開荒站起身,走到門口。

外頭黑壓壓的儘是饑民,風裡夾著孩子的啼哭,一聲聲刺得他心煩。

他轉回身,在軍儀堂裡踱了十幾個來回。

自從當了這西路軍主帥,真刀真槍地乾仗,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眼下隻是一座空城,最頭疼的就是這些婆婆媽媽的事——要糧、要錢、要安頓百姓。

他長歎一聲,狠狠的咬了一口隨身帶著的雞腿。

轉回身看著眾將。

“咱們都合計合計,看看怎麼辦才妥當。”

他跟眾人商議一炷香工夫。

最後議定,終於拿出了幾條措施。

他一條條往下說:

“頭一樁,咱們開府庫。裡頭有銀子拿銀子,有銅板掏銅板。派人滿城敲鑼,告訴那些做買賣的:”

“官府買糧,按市價翻倍給錢!可有一條——誰他孃的敢有糧不賣、坐地起價,老子砍了他!”

“第二樁,石哈木,再給你兩千兵,再從外頭那些餓漢裡挑三千能走能扛的。”

“帶他們進山!打獵,摸魚,摘野果,挖草根,隻要是能往嘴裡塞的,全給老子弄回來!”

“第三樁,咱們得從貴陽往銅仁連線,沿咱們運糧的道兒,每隔三十裡給我設一個哨。”

“每個哨配五十人、馬匹,瞧見清軍的影子就點烽火。”

“各營每天輪換著出一隊人,專門接應糧車。糧道要是斷了,咱們全得餓死在這!”

“第四樁,四座城門,全給老子支起大鍋熬粥!一天兩頓,早上、晌午。粥可以稀,但必須得見著米!”

“來領粥的,有力氣的男人,編成輔兵隊,砍柴挑水修城牆;女人、老人、孩子,就幫著縫補衣裳、照看傷兵。”

“話撂這兒:我西路軍不養吃閒飯的,可但凡找上門討活路的,也絕不讓他餓死!”

眾將聽罷,抱拳領命,各自轉身出帳安排去了。

...

不出三日,明軍占據貴陽的訊息如野火燎原,迅速傳遍黔中、黔南、黔東。

誰也冇想到,也不知吳三桂的命令,還是趙廷臣或李本深的命令。

貴州全省清軍撤軍命令竟然如此決絕。

非但棄守省會,更將整個貴州防線儘數內縮。

主力儘數退往雲南和貴州的要隘。

沿途關隘上清軍或撤或降,竟無一城死守。

他們從銅仁出發然後到貴陽,短短二十天不到,西路軍未動一刀一槍,竟已“收複”大半個貴州。

周開荒站在貴陽城頭,望著遠處蒼茫群山,眉頭卻越擰越緊。

“他孃的,”

他低聲罵道。

“老子還以為要打半年硬仗,結果吳三桂把整座省拱手相讓?這老狐狸,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邵爾岱立於身側,目光沉靜:

“他不要貴州了。隻要雲南。留一座空省給我軍,耗我糧、疲我兵、散我勢——此乃以地換時之策。”

果然,隨著明軍旗幟插上各府州縣,陸陸續續有地方官吏、土司、鄉勇舉義反正。

有的獻戶籍,有的送圖冊,有的率丁壯來投。

一時間,黔地“歸明”之聲四起,彷彿王師所至,人心儘複。

表麵看來,形勢一片大好,傳檄可定。

但節堂內的軍議上,氣氛卻比發現空城那日更加沉重。

軍需官王主事的臉皺成了苦瓜:

“大帥,諸位將軍,這‘好訊息’是要吃人的啊!”

“昨日又有三處州縣來人,說是歸順,可話裡話外都透著饑荒,盼著我軍撥糧賑濟!”

“咱們自己的糧食,按最低口糧算,也撐不過二十天了,哪有餘糧接濟四方?”

隨軍讚畫陳敏之歎道:

“這便是吳三桂或清廷貴州當局狠辣之處。他們退走,卻將‘官府’的責任與千萬張吃飯的嘴,一併丟給了我們。”

“若不接濟,則歸順之心立變,罵名皆歸我軍;若接濟,則我軍立潰。”

周開荒煩躁地踱著步,粗聲道:

“難道偌大個貴州,就真被颳得一顆糧食不剩了?老子不信!”

邵爾岱沉吟道:

“大帥所言,觸及關鍵。清軍撤離倉促,即便有計劃地搜刮,也絕無可能將民間藏糧徹底搜儘。”

“尤其是黔地多山,苗、彝各族村寨分散,窖藏之糧,清軍未必能儘知儘取。”

“貴陽被掠一空是真,但說整個貴州無糧,恐不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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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哈木此時也開口道:

“邵將軍說得在理。我們苗家寨子,誰家冇有幾個藏糧的秘處?”

“清軍來征糧,交一些擺在明麵上的應付過去便是。真正的救命糧,藏在山窖、埋在林下,非本寨人絕難找到。”

“我打聽過了,黔南荔波那邊,還有幾個土司藏了點糧;”

“水西、黎平、鎮遠那些山溝溝裡,也有寨子自己種糧屯著,冇讓清兵禍害到。”

“就是……路太難走,糧也不多,人家還在觀望,怕咱們占了地就不認賬,未必肯交出來。”

周開荒歎了口氣道。

“他孃的!老百姓剛見著咱們的旗,就指望能活命;”

“地方上剛反了清廷,就等著咱們發糧安民。可老子兜比臉還乾淨!”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下令:

“傳下去——誰願意捐糧助軍,記大功,該給官給官,該給地給地!”

“誰要是藏著糧不交,按通敵論處,彆怪老子翻臉!”

頓了頓,他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不過,那些真揭不開鍋的窮寨子,就彆硬逼了。咱們是明軍,不是清兵那幫畜生。”

邵爾岱點點頭,語氣沉穩:

“眼下最急就兩件事:第一,趕緊派人快馬回銅仁,從湖廣那邊調糧。”

“哪怕一時運不來多少,隻要讓弟兄們知道後路冇斷,軍心就能穩住。”

他頓了頓,接著道:

“第二,得儘快找到清軍主力,狠狠打一仗。”

“李本深帶著大批糧食往南跑,不是逃命,是想拖垮咱們——糧在他手裡,咱們就一天不得安生。”

“現在他應該腳跟還冇站穩。咱們必須趕緊趁這機會咬住他,打贏了,糧有了,士氣也起來了。”

“貴州這盤棋,纔算真正活了。”

周開荒一拍大腿:

“就這麼辦!多派探馬,四麵撒出去!老子倒要看看,李本深躲到哪個山溝裡去了!”

...

十一月十六日

貴陽城的清晨是在米粥的稀薄熱氣中開始的。

周開荒剛在節堂後廂囫圇扒完一碗摻著野菜的粥。

現在軍中糧食不多,他身為西路軍主帥,帶頭身體力行,實行節儉,不敢浪費一粒米。

這時候親兵就來報:

“大帥,城外有個苗女,帶著十來個人,說要見鄧提督。”

“見義父?可義父不在這裡啊。”

周開荒抹了把嘴。

“叫什麼?”

“她說她叫阿狸。”

周開荒一愣,原來是阿狸姑娘,他自然認識。

冇想到她竟然來貴陽了。

“快帶她進來。”

周開荒補了句。

“客氣些。”

阿狸走進節堂時,晨光正從東窗斜斜照進來。

她約莫二十出頭,穿著深藍繡花的苗家衣裙,頭上銀飾繁複。

堂內諸將正在議事。

石哈木原本背對門口站著,聽到銀飾清脆的聲響下意識回頭,整個人明顯怔住了。

“阿狸…聖女...來了。”

石哈木脫口而出,右手已按在胸前,行了個莊重的苗禮。

阿狸望向他,微微頷首,神色柔和了些:

“石哈木土司,黑苗寨遭劫之事,我已在途中聽聞。族人遭遇大難,我豈能坐視?”

石哈木眼中泛紅,深深一揖:

“感謝聖女關懷。”

阿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清明:

“血債必償。眼下,更要緊的是要保護我苗疆不再受屠。”

石哈木點了點頭,隨即馬上轉向周開荒解釋。

“大帥,這位是咱們七十二苗寨的共同推選的聖女阿狸。”

“我們苗疆各寨,但凡有祭祖、祈雨、調解山林糾紛的大事,都需請聖女持禮。她在百寨之中行走,我們都認得她。”

周開荒其實並不用他介紹,他早就曉得了。

他壓低了嗓門:

“阿狸姑娘,好久不見。你怎麼跑到貴陽來了?”

此言一出,倒是讓石哈木有些意外了。

冇想到這兩人早已認識。

阿狸抬眼,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

“鄧哥哥...鄧名…不在這裡嗎?”

“我義父坐鎮武昌,軍務繁忙,他冇有來這裡,西路軍是我帶著來的。”

周開荒實話實說。

“阿狸姑娘,不知你找他有什麼事?”

阿狸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斂住情緒,隻輕輕搖頭:

“我聽說清軍把貴陽和周邊村鎮的糧食搶了個乾淨,你們餓著肚子打仗……路上饑民成群,我都看見了。”

周開荒歎了口氣,粗聲粗氣地道:

“可不是嘛!韃子臨走連鍋底灰都颳走了。咱們正為糧發愁呢。”

阿狸冇多說,從懷中取出一卷鞣製柔軟的羊皮,輕輕鋪在案上。

圖上山川、溪流、小徑、關隘,皆以硃砂與炭筆細細勾出。

石哈木湊近一看,眼睛一亮,低聲道:

“這是熟悉山林的老獵手畫得出的路,一些山溝野地的路都標出來了!”

阿狸冇接話,隻看向周開荒,直截了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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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找到辦法了嗎?”

周開荒苦笑:

“暫時隻能派人快馬回湖廣,請鄰省儘快親自調集一些糧過來,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另外,我們到處派出探馬,四處找清軍主力呢。”

阿狸靜靜看了他一眼,忽然道:

“我知道他們撤到哪兒了。”

堂中頓時一靜。

周開荒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阿狸的手指從貴陽往西南移,劃過平越、新添,最後重重按在貴州與雲南交界處的一個標記上:

“普安衛!?”

邵爾岱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眼神頓時一凝:

“此地確是滇黔咽喉。”

他轉向周開荒,沉聲補充道。

“三年前,也就是順治十五年,愛新覺羅·多尼入滇進攻李定國,走的正是此道。”

“此衛城高牆厚,據險而建,乃是關隘之地。”

“正是。”

阿狸點頭,指尖在那標記上點了點。

“李本深冇去彆處,他一路從貴陽撤到安順,然後退到了這裡。”

“那衛城三麵都是高山,像被山捧著,隻有一條官道從中間穿過,直通雲南曲靖。”

一直靜靜聽著、未發一言的隨軍讚畫陳敏之,此時手撚清須,緩聲插言道:

“大帥,邵將軍所言極是。這普安衛,乃洪武年間所建,正是為了控扼此入滇孔道。”

“城防體係曆經增築,頗為完備。李本深擇此龜縮,確是看中了其易守難攻之勢。”

阿狸看了一眼陳敏之,繼續說道:

“當年清軍在這裡囤過糧,如今李本深把從貴州各府縣,還有我們苗寨搶走的糧食,全都運進去了。”

“我族人親眼看見,從十一月初開始,運糧的車隊就冇斷過,前前後後運了七八天。”

“衛城東門外的土路,被車輪碾得稀爛,到現在都冇乾。”

軍需官王主事顫聲問:

“能……能有多少?”

阿狸沉默片刻,說出一個讓所有人呼吸一滯的數字:

“普安衛有前朝修的大型軍倉十二座。按每倉容量估算,再少也有十萬石以上。”

隨軍讚畫陳敏之想了想,隨即搖頭道。

“但是這普安衛非常難打。”

“此衛號稱‘滇黔要害’,並不是浪得虛名,據說,洪武年間,傅友德征雲南時,在此苦戰月餘方克。”

“衛城建在半山腰,隻有東門可通官道,西門臨絕壁。強攻,死傷必巨;圍困,他有糧有水。”

李大錘急道:

“那咋整?”

阿狸等他們說完,手指移到普安衛西側一片陡峭的標記:

“明路走不通,就走暗路。這裡有條隱秘的水道,叫‘陰河洞’。”

“洞口在衛城西麵絕壁之下,被藤蔓遮著,裡麵是地下暗河,走三四裡水路,能從山腹中繞到衛城水門附近。”

石哈木盯著那條標記,倒吸一口涼氣:

“陰河洞?我寨裡老人說過,那洞裡有暗流、有深潭,走岔了就出不來了。聖女,你走過?”

“走過。”

阿狸說得平靜。

“兩年前為尋一味隻有暗河邊才長的草藥,走過。記得每一處淺灘,每一處該轉彎的岔口。”

她看向周開荒:

“這條水路,最多過兩百人,還得是水性好、不怕黑的苗家兒郎。”

“但若能摸到水門,就能像根釘子,從最軟的地方紮進去。”

堂中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一步更險的棋——不是在絕壁上,而是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河中。

周開荒看著羊皮圖,又看向阿狸,最後目光落在石哈木身上:

“石哈木族長,你們苗家的路,苗家的人。你怎麼看?”

石哈木胸膛劇烈起伏幾下,猛地抱拳:

“大帥!阿狸聖女認得路,我寨中兒郎不怕黑、不怕水!”

“這兩百人,我來挑!黑苗寨出八十,我再從沿河各寨挑一百二十個最好的水手!”

阿狸卻搖了搖頭:

“石哈木族長,到時候,你要帶人在正麵佯攻,動靜越大越好。走水路的人,我來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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