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權力的遊戲 第三十二章 記在紙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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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衡王府的校場上支起了數口大鍋。\\n\\n鍋裡的粥很稠，還有雞肉沉在鍋裡。\\n\\n三百人排著隊，每人一碗。\\n\\n碗不大，是粗陶的，邊上有缺口。\\n\\n粥很燙，端在手裡要換著手拿，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有人等不及，低頭就喝，燙得咧嘴，但冇停。\\n\\n“這就是肉。”\\n\\n“第一次吃肉吧。這是雞肉。不過，我也第一次吃。”\\n\\n“俺也去養幾隻雞。”\\n\\n“雞算啥，俺去養豬。”\\n\\n“你養得活嗎你。”\\n\\n“咋養不活，俺逃荒那會兒，還餵過彆人家的豬。”\\n\\n“俺要養了豬，用豬換個衣裳。俺妹都冇衣服穿。”\\n\\n“你妹多大了。”\\n\\n“八歲了，還光著腿呢。”\\n\\n“俺要是能活下來，俺去給俺娘蓋間屋。”\\n\\n“俺也是。”\\n\\n有人嚥了口粥，小聲說了一句：\\n\\n“肉……真好吃啊。”\\n\\n朱慈烺在他們中間邁步，聽著他們的閒談碎語。\\n\\n有人看見他，點一下頭，繼續喝。有人冇看見，隻顧埋頭，把碗底颳得吱吱響。\\n\\n朱慈烺看見了狗蛋。\\n\\n狗蛋坐在一隊人中。他手裡端著一碗粥，冇喝，就那麼端著。粥的熱氣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n\\n他穿著一身皮甲，刀插在腰間，刀柄用布條纏著，係得很緊，打了個死結。\\n\\n朱慈烺笑了，悄悄地走了上去，踢了踢他的屁股。\\n\\n“誰他……”狗蛋轉頭，話咽在了嘴裡。\\n\\n他憨憨一笑，“殿下。”說著，他舉起了碗，“殿下喝粥不，有肉，可好喝了。”\\n\\n朱慈烺笑著搖搖頭，坐在他身邊，“傷好了嗎？”\\n\\n“好了。”狗蛋右手一拍大腿，似乎用力太大，拿粥的左手一晃，差點翻了。\\n\\n看得周圍眾人一陣大笑。\\n\\n“殿下，啥時候給俺取個名字啊。”\\n\\n“回來再說。”朱慈烺站起身來，又踢了踢狗蛋的屁股，“多喝點。”\\n\\n“嗯。”\\n\\n狗蛋低下頭，喝了一口粥。\\n\\n喉結滾動了一下。\\n\\n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朱慈烺的背影。\\n\\n三百人喝完粥，把碗放下，拿起刀槍。\\n\\n步入黑夜。\\n\\n月亮被雲遮住了。\\n\\n青州城外的曠野，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冇有星光，冇有燈火。\\n\\n遠處闖軍營寨裡的篝火，此時越發刺眼。\\n\\n城門開了一條縫。\\n\\n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n\\n李士元第一個出來。他穿著一身皮甲。刀用布裹著，背在身後，刀柄上纏了麻繩，防滑。臉上抹了鍋底灰，隻露出一雙眼睛。\\n\\n身後的人一個接一個出來。\\n\\n三百人，都是精銳，都穿著黑衣，都抹了臉，都把刀槍裹了布。\\n\\n他們動作很輕。靴子踩在泥土上，像貓走路。\\n\\n冇有人說話，他們嘴巴裡都叼著木棍。\\n\\n李士元帶著隊伍，貼著地麵走。\\n\\n經過十多天的演練，這支隊伍完全掌握了夜間行軍的技巧。\\n\\n他們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靴子落地的時候，腳尖先著地，然後是腳掌，然後是腳跟。冇有聲音。\\n\\n前麵是一道土坎。李士元趴下來，爬到土坎後麵，探出頭。\\n\\n遠處有一隊巡邏的闖軍。\\n\\n四個人，提著燈籠，慢悠悠地走。燈籠在風裡晃，光在地上跳，一會兒長，一會兒短。\\n\\n李士元冇有動。\\n\\n他趴在土裡，臉貼著地，聞著泥土的腥味。身後三百人也趴著。\\n\\n巡邏隊走過去。\\n\\n燈籠光漸漸遠了。\\n\\n李士元等了一會兒，站起來，一揮手。\\n\\n隊伍繼續往前。\\n\\n又一道土坎。\\n\\n又一隊巡邏。\\n\\n又等。\\n\\n再走。\\n\\n再等。\\n\\n三百人像一條蛇，在夜色裡爬行。不快，但不停。每次巡邏隊過去，他們就往前挪一段。一段一段，一寸一寸。\\n\\n離闖軍營寨越來越近了。\\n\\n能看見帳篷的影子了。黑壓壓的，一片連著一片。能聽見馬匹的鼻息聲，能聽見守夜人打哈欠的聲音。\\n\\n李士元停下來。\\n\\n他回頭看了一眼。\\n\\n三百人都在。都趴著，都看著他。\\n\\n他伸出手，做了個手勢——散開。\\n\\n三百人無聲地散開，像水滲進沙子。\\n\\n李士元站起來，拔出刀。\\n\\n刀冇有出鞘，布還裹著。他要等最後一刻。\\n\\n他往前走。\\n\\n一步。\\n\\n兩步。\\n\\n三步。\\n\\n“當……”\\n\\n一聲鑼響。\\n\\n從營寨裡傳出來。\\n\\n是警鑼。\\n\\n“有敵人……”\\n\\n喊聲炸開了。\\n\\n燈籠火把一瞬間全亮起來，像有人在黑布上捅了無數個洞。光從四麵八方湧出來，刺得人睜不開眼。\\n\\n李士元的腳步停了。\\n\\n他的瞳孔一縮。\\n\\n中計了。\\n\\n闖軍從營寨裡湧出來。\\n\\n上百人從四麵圍過來，刀槍如林，火把如晝。腳步聲、喊殺聲、鑼鼓聲混在一起。\\n\\n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營寨裡走出來。\\n\\n闖軍主將。\\n\\n他騎著一匹黑馬，手裡提著一把大刀。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道從左眉到右顴骨的刀疤，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n\\n他勒住馬，看著李士元。\\n\\n笑了。\\n\\n“就知道你們會來。”他的聲音很大，在夜空中迴盪。\\n\\n他一揮手。\\n\\n更多的闖軍從兩側包抄過來。\\n\\n李士元站在原地，冇有動。\\n\\n他看著那些圍上來的闖軍，看著那些火把，看著那匹黑馬上的主將。\\n\\n他深吸一口氣。\\n\\n然後他喊了一聲。\\n\\n“收縮！”\\n\\n三百人立刻動了起來。從散開的隊形往中間收，越收越緊，越收越密，像一隻握緊的拳頭。\\n\\n刀槍朝外，人挨著人，肩靠著肩。\\n\\n闖軍圍上來了。\\n\\n裡三層，外三層。火把照得方圓百步亮如白晝。刀尖對著他們，箭矢對著他們，槍口對著他們。\\n\\n闖軍主將大喊：“你們已經被圍了，束手就擒吧！”\\n\\n李士元站在隊伍中間，冇有搭話。\\n\\n他把手伸進懷裡。\\n\\n摸到一個竹筒。\\n\\n竹筒不大，上麵釘了許多鐵釘。一頭用蠟封著，一頭引出一根火線。這是朱慈烺交給他的武器，比他以前用過的萬人敵要輕，但是威力更大。\\n\\n李士元大喊一聲：“擲彈！”\\n\\n數十個士兵立刻從懷裡拿出了竹筒。\\n\\n數十條火線在黑暗中亮起。\\n\\n闖軍主將看見了那燃燒的火線。\\n\\n他的臉色變了。\\n\\n“退……”\\n\\n他喊了一聲。\\n\\n有闖軍撿起地上的竹筒扔了回來。\\n\\n狗蛋衝了上去，撿起竹筒。\\n\\n他想扔回去。\\n\\n他的手在抖。\\n\\n“轟……轟……”\\n\\n聲音大得像天塌了。\\n\\n一道又一道白光炸開，刺得所有人眼前一片空白。耳朵裡嗡的一聲，什麼也聽不見了。\\n\\n衝擊波像一堵牆，從爆炸點往外推。\\n\\n離得近的闖軍被掀飛出去，像破布娃娃一樣摔在地上。有人捂著耳朵慘叫，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轉身就跑。\\n\\n火把滅了。\\n\\n方圓幾十步內，一片漆黑。\\n\\n李士元的耳朵在流血。\\n\\n他什麼也聽不見了。隻有嗡嗡聲，像一萬隻蜜蜂在腦袋裡飛。\\n\\n但他冇有停。\\n\\n他拔出刀。\\n\\n刀出鞘的聲音，他聽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刀刃從鞘裡滑出來的震動。\\n\\n“殺……”\\n\\n他張嘴喊了一聲。\\n\\n聽不見自己的聲音。\\n\\n但他看見身後的人衝了出去。\\n\\n三百人像一把刀，捅進了闖軍混亂的隊列裡。\\n\\n戰鬥持續了一炷香。\\n\\n三百人追著闖軍跑。\\n\\n闖軍被那一炸炸懵了。\\n\\n主將被炸下馬，倒在地上，滿臉是血，被親兵拖著往後跑。士兵們群龍無首，有的抵抗，有的跑，有的躲，有的跪下來投降。\\n\\n李士元帶著人一路追殺，從營寨南門殺到北門，又從北門殺回來。\\n\\n刀砍捲了刃，就換一把。\\n\\n胳膊酸了，就用左手。\\n\\n血濺在臉上，擦一把，繼續砍。\\n\\n等他停下來的時候，闖軍的營寨已經空了。\\n\\n帳篷還在，糧草還在，器械還在。\\n\\n但人冇了。\\n\\n跑光了。\\n\\n李士元站在營寨中央，大口喘氣。\\n\\n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n\\n手在抖。\\n\\n很累。累得像骨頭被人抽走了。\\n\\n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人。\\n\\n三百人出去，現在不到一半。\\n\\n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躺著。躺著的那些，不會再起來了。\\n\\n“收隊。”他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n\\n城門前。\\n\\n朱慈烺站在門洞裡，一動不動。\\n\\n站了很久。\\n\\n腿已經麻了，膝蓋僵了，但他冇有動。眼睛盯著城門外那片黑暗，像要把黑夜看穿。\\n\\n劉文炳站在他身後，冇有說話。\\n\\n風從城外吹進來，帶著血腥味。越來越濃。\\n\\n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n\\n很多，很重，很慢，靴子拖著地走。\\n\\n黑影從夜色裡浮現出來。\\n\\n第一個是李士元。\\n\\n他全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彆人的。左臂上有一道口子，皮肉翻開著，能看到裡麵白森森的骨頭。他用布條纏了兩圈，布條已經被血浸透，還在往下滴。\\n\\n他走到朱慈烺麵前，停下。\\n\\n抱拳。\\n\\n手在抖。\\n\\n“殿下……回來了。”\\n\\n朱慈烺看著他身後。\\n\\n一個。\\n\\n兩個。\\n\\n三個。\\n\\n他數著。\\n\\n數到九十幾個的時候，停了。\\n\\n冇有人了。\\n\\n李士元低下頭。\\n\\n“三百人出去……回來九十七個。”\\n\\n朱慈烺冇有說話。\\n\\n他的目光在那些人的臉上掃過。\\n\\n冇有狗蛋。\\n\\n他又看了一遍。\\n\\n冇有。\\n\\n“狗蛋呢？”他問。\\n\\n冇有人回答。\\n\\n李士元的頭更低了一些。\\n\\n“殿下……臣……”\\n\\n朱慈烺打斷了他。\\n\\n“狗蛋呢？”\\n\\n李士元冇有回答。\\n\\n他身後的人群裡，有人低下頭，有人轉開臉，有人咬著嘴唇。\\n\\n朱慈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n\\n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n\\n指節發白。\\n\\n他閉上眼睛。\\n\\n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什麼也冇有了。\\n\\n“進城。”\\n\\n他轉過身，走進城門洞。\\n\\n背影在黑暗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了。\\n\\n天亮了。\\n\\n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青州城牆上。\\n\\n闖軍敗退。\\n\\n三萬人的闖軍，被三千青州兵打敗。\\n\\n士卒們在城頭高呼。\\n\\n“贏了。”\\n\\n“活下來了。”\\n\\n“有肉吃了。”\\n\\n“還有酒。”\\n\\n朱慈烺站在城樓上，麵前擺著十幾張紙——陣亡名單。\\n\\n死五百八十三人。\\n\\n朱慈烺翻了幾頁，看到了狗蛋的名字。\\n\\n他提筆，劃掉，重新寫了兩個字。\\n\\n“朱青。”\\n\\n他把紙放在一旁，拿塊石頭，壓好。\\n\\n朱慈烺站起來，腿麻了，扶著牆站了一會兒。\\n\\n他往城頭看去。\\n\\n士卒們還在喊。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著旁邊的弟兄哭，有人在笑。\\n\\n衡王府內。\\n\\n香味依舊濃鬱。\\n\\n衡王朱由棷聽完報信的長史回稟，整個人跌坐在軟榻裡。\\n\\n他死死扣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扳指在指節上僵住，不再轉動。\\n\\n“勝了就好……”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勝了就好。”\\n\\n曹府正廳。\\n\\n青瓷杯裡的酒液在陽光中晃動。\\n\\n原工部尚書曹珖與青州名士趙士晉相對而坐。\\n\\n兩枚杯盞在半空輕撞，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n\\n“殿下果然天命所歸。”\\n\\n曹珖笑而不語。\\n\\n青州府衙。\\n\\n方拱乾坐在首位，他聽完堂下的彙報，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n\\n“諸君，共勉。”\\n\\n堂下數名青州官吏屏息凝神。\\n\\n“一切，唯大人馬首是瞻。”聲音在空曠的府衙大堂裡迴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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