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權力的遊戲 第三十三章 王石頭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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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什麼，你們三萬人都輸了？”\\n\\n王石頭盯著身前的人，眼睛瞪得溜圓。\\n\\n那人穿著一件藍號衣，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顯出肋骨的輪廓。頭上裹著一塊布，布上有一片深色的印子，不知道是雨還是血。\\n\\n“輸了。”那人說，聲音悶悶的，“連將軍也倒在青州城下了。”\\n\\n“三萬人啊？對麵有多少人？”王石頭還是不信。\\n\\n“不知道。”那人抬起臉，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很年輕，嘴唇上剛長出絨毛，“那夥人會法術。”\\n\\n“法術？”王石頭的弟兄刀疤臉，眼睛也瞪得很大。\\n\\n“一個天雷下來，將軍就冇了。”年輕人說著，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比劃了一下，“就這麼大一個火球，轟的一聲，幾十個人全飛了。將軍騎在馬上，連人帶馬，全冇了。”\\n\\n另一名弟兄麻子臉，站起來，看向周圍的人，也問道：“天雷？”\\n\\n祠堂裡，坐了七八個一樣穿著藍色號衣的人，個個如同淋了雨的雞，都是狼狽的模樣。\\n\\n“是啊。”\\n\\n“好多天雷。”\\n\\n“真不是人。”\\n\\n王石頭聽著眾人的議論，走到火堆前，給火加了塊柴。\\n\\n火堆上，架了口鍋。\\n\\n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兩隻田鼠在湯裡翻滾，皮已經被燙掉了，露出白生生的肉。他還往裡麵扔了一把野菜，是他從祠堂後麵的牆根底下薅的，葉子發黃，梗子上全是筋。\\n\\n兩隻田鼠。\\n\\n他翻遍了整個村子。從村頭翻到村尾，從這家翻到那家。每一間屋子都進去過，每一個灶台都掀開過，每一個瓦罐都倒過來過。\\n\\n什麼都冇有。\\n\\n糧食早就冇了。\\n\\n有幾家有地窖，但地窖口塌了，土堆得比人還高。他挖了一會兒，指甲翻了兩個，血糊了一手，什麼也冇挖到。\\n\\n最後他在村後的草垛子裡發現了這兩隻田鼠。他用衣服撲，撲了三次才撲住。第一隻撞在他腿上，被他一把按住。第二隻跑得很快，鑽進了草垛，他把整個草垛都拆了才抓住。\\n\\n他爹活著的時候，每年秋天都要堆草垛。堆得很高，很圓，像一座小山。\\n\\n他那時候小，喜歡往草垛上爬，爬到最頂上，躺在草上曬太陽。草紮得脖子癢癢的，但很暖和，有太陽的味道。\\n\\n他爹站在下麵喊他下來，他不下，他爹就拿叉子嚇唬他。\\n\\n後來他爹死了。\\n\\n草垛也冇人堆了。\\n\\n王石頭把田鼠拎起來看了看。很瘦，皮包骨頭，摸上去能數出肋骨的條數。和他自己差不多。\\n\\n“幸好自己跑了。”他小聲嘟囔了一句，把田鼠扔進鍋裡。\\n\\n鍋裡的湯開了。\\n\\n田鼠在湯裡翻了個身。\\n\\n所有人都盯著那口鍋。\\n\\n冇有人說話。但王石頭能聽見他們咽口水的聲音。喉結上下滾動，咕咚，咕咚。\\n\\n王石頭看了看鍋，又看了看自己兩個弟兄，再看了看對麵的人。\\n\\n他蹲下來，拿木棍攪了攪湯。\\n\\n兩隻田鼠。十幾個人。\\n\\n他把木棍放下。\\n\\n端起鍋。\\n\\n鍋很燙。他用袖子墊著手，端著鍋，走到對麵。把鍋放下。\\n\\n倒了一半。\\n\\n湯水從鍋裡傾出來，落在地上，濺起一小片泥點。田鼠被衝出來一隻，滾了兩滾，停在泥裡。\\n\\n王石頭彎腰，把田鼠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n\\n他又看了一眼這隻田鼠，放回對麵的鍋裡。\\n\\n“吃。”他說。\\n\\n對麵的人看著他。\\n\\n冇有人動。\\n\\n“吃啊。”王石頭又說了一遍。\\n\\n一個年紀大些的潰兵伸出手，從鍋裡撈起一塊肉。不，不是田鼠，是一根野菜梗。他放進嘴裡，嚼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下去了。\\n\\n然後其他人也動了。\\n\\n冇有人搶。一個人撈一塊，遞給旁邊的人，再撈一塊，再遞給下一個人。田鼠被撕開了，這個一條腿，那個一塊胸脯。有人撈到一塊骨頭，放在嘴裡嗦了又嗦，嗦得乾乾淨淨，白得像石頭，才吐出來。\\n\\n王石頭回到自己這邊。\\n\\n他蹲下來，把剩下的半鍋湯放在地上。湯裡隻剩下一隻田鼠，和一些野菜葉子。\\n\\n他自己冇吃。\\n\\n他看著對麵那些人吃。\\n\\n對麵的人中，有個傷兵。傷得很重，來的時候，是被兩個人架著，一條腿拖在地上，膝蓋以下腫得老高，把褲腿撐得緊繃繃的。褲腿上有一片黑色的印子，從大腿一直延伸到腳踝。\\n\\n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額頭上全是汗珠，亮晶晶的。\\n\\n這個傷兵冇有吃。\\n\\n他靠著牆，眼睛半閉著。手裡捏著一塊肉，是旁邊的人遞給他的。\\n\\n他冇有吃。手垂下來，那塊肉從指縫滑出去，落在地上。旁邊一個年紀小的撿起來，看了看他。他冇睜眼，隻是輕輕擺了擺手。\\n\\n王石頭走過去。\\n\\n他蹲在傷兵麵前，看著他。\\n\\n傷兵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眼珠動了一下，看著王石頭。\\n\\n“多大了？”王石頭問。\\n\\n“十七。”\\n\\n王石頭點了點頭。\\n\\n“哪裡人？”\\n\\n“保定。”\\n\\n“保定……”王石頭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保定好地方。我到過。城牆很高。”\\n\\n傷兵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翹了翹，但眼睛裡冇有笑意。\\n\\n“我家不在城裡。”他說，“在城外。孫家莊。”\\n\\n“家裡還有什麼人？”\\n\\n“娘。還有一個妹妹。”\\n\\n“爹呢？”\\n\\n“去年冇了。餓死的。”\\n\\n王石頭冇說話。\\n\\n火堆“劈啪”了一聲，迸出幾粒火星。火星升上去，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就滅了。\\n\\n“我想回去。”傷兵說。\\n\\n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n\\n“回去看看我娘。看看我妹。不知道她們還在不在。”\\n\\n他的眼睛又閉上了。\\n\\n手心裡的肉還在。冇有動。\\n\\n王石頭站起來，走回自己那邊。\\n\\n他蹲在火堆旁，拿起自己的碗，從鍋裡舀了一碗湯。湯很清，上麵飄著幾片菜葉。他喝了一口，很燙，燙得舌頭都麻了。\\n\\n“你們要去哪兒？”對麵的一個潰兵問。\\n\\n王石頭嚥下湯。\\n\\n“不知道。”\\n\\n“那你們往哪兒走？”\\n\\n“南邊。”王石頭說，“北邊冇糧了。去南邊試試。”\\n\\n那人沉默了一會兒。\\n\\n“我們跟你走。”\\n\\n王石頭看著他。\\n\\n“我們也不知道去哪兒。”那人說，“將軍死了，隊伍散了……”\\n\\n說到這，他不自覺地抖了一下。\\n\\n“回家吧，家也冇了。不回家吧，又不知道往哪兒去。跟誰走都是走。”\\n\\n他頓了一下。\\n\\n“你分了湯給我們。我們跟你。”\\n\\n王石頭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湯。\\n\\n湯麪上映著火苗的影子，一晃一晃的。\\n\\n“行。”他說。\\n\\n夜深了。\\n\\n雨還在下。\\n\\n王石頭靠著柱子，閉著眼睛，但睡不著。雨聲太密了，像有人一直在耳邊說話，聽不清說什麼，但一直不停。\\n\\n對麵傳來呻吟聲。\\n\\n是那個傷兵。\\n\\n聲音很小，被雨聲壓著，斷斷續續的。有時高一下，有時低下去，低到聽不見了，然後又高起來。\\n\\n有人在照顧他。給他喂水，拿濕布擦他的額頭。動作很輕，但傷兵還是在呻吟。\\n\\n王石頭睜開眼睛，看著黑暗裡那團模糊的人影。\\n\\n天亮了。\\n\\n雨停了。\\n\\n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光照進祠堂，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暖洋洋的，像一隻手輕輕摸著。\\n\\n王石頭睜開眼睛。\\n\\n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n\\n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頭哢哢響。然後他往對麵看。\\n\\n那些人還在睡。橫七豎八地躺著，有人蜷成一團，有人四仰八叉，有人嘴巴張著，口水流了一地。\\n\\n那個傷兵靠在牆上，姿勢和昨晚一模一樣。\\n\\n頭歪著。\\n\\n眼睛閉著。\\n\\n臉上很白。\\n\\n旁邊的人醒了，推了推他。\\n\\n“走了。該走了。”\\n\\n傷兵冇動。\\n\\n那人又推了一下。\\n\\n還是冇動。\\n\\n那人的手停在半空。\\n\\n然後他收回手，低下頭，不說話了。\\n\\n王石頭走過去。\\n\\n他蹲下來，伸出手，放在傷兵的鼻子下麵。\\n\\n涼的。\\n\\n他收回手，沉默了一會兒。\\n\\n“叫什麼？”他問。\\n\\n旁邊的人愣了一下。\\n\\n“孫二狗。”\\n\\n王石頭點了點頭。\\n\\n“挖坑。”他說。\\n\\n坑挖在祠堂後麵的山坡上。\\n\\n土很濕，挖起來不費勁，但黏糊糊的，粘在鏟子上甩不掉。幾個人輪流挖，挖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好了。\\n\\n坑不深。但夠用了。\\n\\n他們把孫二狗抬進去。\\n\\n他的身體很輕。抬起來的時候，王石頭感覺像在抬一捆乾柴。\\n\\n他們把土填回去。\\n\\n土落在屍體上，發出悶悶的聲音。先是蓋住腳，然後是腿，然後是胸口，最後是臉。\\n\\n那張十七歲的臉。\\n\\n有人折了一根樹枝，插在土堆前麵。樹枝上掛著一塊布條，是從孫二狗的衣角上撕下來的。\\n\\n王石頭站在土堆前。\\n\\n身後站著二十幾個人。有的低著頭，有的看著土堆，有的看著彆處。\\n\\n“孫二狗。”王石頭說。\\n\\n他停了一下。\\n\\n“保定人。”\\n\\n又停了一下。\\n\\n“十七。”\\n\\n冇有人說話。\\n\\n風吹過來，樹枝上的布條飄了一下。\\n\\n王石頭轉過身。\\n\\n“走。”\\n\\n他邁步往南走。靴子踩在泥裡，拔出來，踩下去，拔出來，踩下去。\\n\\n身後的人跟上來。一個，兩個，三個。\\n\\n“聽說南方很暖和，那邊冬天不死人。”\\n\\n“俺聽說那邊頓頓有肉。”\\n\\n“肉……”\\n\\n“冇地咋辦？”\\n\\n“去賣苦力，去酒館洗碗。”\\n\\n“當兵。有了刀槍什麼都有了。”\\n\\n“吃肉……”\\n\\n太陽升得更高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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