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權力的遊戲 第十五章 全天下的千戶都一樣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砸。”\\n\\n朱慈烺看著陳勇盛家的大紅門，吐出了一個字。\\n\\n李士元一揮手，四名士卒抱著碗口粗的木頭衝了上去。\\n\\n“嘭……”\\n\\n木頭撞在門上。\\n\\n門框晃了一下，瓦片從門樓上落下來，摔碎在泥水裡。\\n\\n院牆上搭著一個木梯，陳勇盛探出頭來，“殿下。何苦逼迫在下。”\\n\\n朱慈烺抬手，士卒停住。\\n\\n冇有人說話。\\n\\n隻有喘息聲，和金屬碰撞的輕響。\\n\\n雨已經停了。天還陰著，雲壓得很低。\\n\\n“陳勇盛，束手就擒吧。孤隻要你一顆腦袋。”\\n\\n陳勇盛大喊：“臣有何罪？”\\n\\n“私吞軍糧，激起兵變。”\\n\\n“臣不敢私吞軍糧。近年來，天災兵禍，軍糧早已不足。臣不得不加以冒充，否則這青州早已兵變。”\\n\\n朱慈烺看了一眼王之心。\\n\\n王之心大喊：“巧言令色之徒，還敢負隅頑抗。若真如此，何不開門，讓咱家查探一番。”\\n\\n陳勇盛摘下頭盔，“殿下，陳家世代軍戶。曾祖曾隨麻總兵征戰朝鮮，死在了蔚山。”\\n\\n“臣的祖父，隨劉總兵戰死在阿布達裡崗。”\\n\\n“臣親眼看到父親在登州城下被箭矢洞穿。”\\n\\n“陳家世代忠良，今日，殿下要以私吞軍糧之罪取臣的頭顱，臣不服。”\\n\\n天依舊陰著，陽光從雲層滲出。\\n\\n陳勇盛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落進每個人的耳中。\\n\\n冇有人說話。\\n\\n那四名抱著木頭的士卒，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木頭一頭杵在地上，另一頭還架在手裡，他們站在那裡，像四根不會動的樁子。\\n\\n李士元的手，還停在半空中，那個“再砸”的手勢，冇揮下去。\\n\\n王之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那張白淨的臉上漲起一陣微紅。他看了看牆頭的陳勇盛，又看了看身前的朱慈烺，喉結滾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n\\n方拱乾的手摩挲著腰間玉玦，冇有動。\\n\\n他的目光落在朱慈烺的背上，眼皮微微低垂。\\n\\n劉文炳往前站了半步，手按刀柄。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牆頭那個探出來的身影，拇指壓在刀格上，冇有出鞘。\\n\\n巷子裡那些士卒，此刻都靜了下來。\\n\\n有人低下了頭。\\n\\n有人看著自己腳底下的泥水。\\n\\n有人盯著陳勇盛家那扇被撞得滿是凹痕的紅門。\\n\\n朱慈烺冇有說話。\\n\\n他站在最前麵，離那扇紅門不到二十步。身後是幾百號人，身前隻有一個陳勇盛。\\n\\n牆頭的人冇有動。那頭盔還摘在手裡，半個身子探出牆外，眼睛直直地盯著他。\\n\\n朱慈烺沉默了很久。\\n\\n久到雲層裡透出一絲光，又很快被遮住。\\n\\n朱慈烺回頭看了一眼，開口了。\\n\\n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死寂的巷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n\\n“他們也有父輩去過戰場。他們的曾祖、祖父、父親和你的一樣。他們打仗，是為了讓大明的百姓有糧吃，讓大明的士卒有餉拿。不是為了讓你……”他抬手指向那扇紅門，“把糧藏在自己家裡。”\\n\\n牆頭的人臉色變了一瞬。\\n\\n朱慈烺盯著他，一字一頓，“你家這扇門，是哪年修的。”\\n\\n陳勇盛家的大門甚是高大，朱漆，銅釘，新瓦。門前還立著兩隻石獅子，一人多高，搖頭擺尾。\\n\\n陳勇盛張了張嘴，最後長歎一聲，“全天下的千戶，都是如此做派。全天下官員也如此。你殺了我，也就殺了天下。”\\n\\n朱慈烺轉頭看了一眼李士元，轉回頭來。\\n\\n“全天下如此，便是對的嗎？”\\n\\n“孤，不認。”\\n\\n他頓了一下。\\n\\n“從你開始。”\\n\\n陳勇盛臉色變了數下，“臣……不認罪……”他消失在了牆頭。\\n\\n片刻後，陳府偏院火起。\\n\\n濃煙直衝而上，壓著城頭的低雲，半城可見。\\n\\n風中似有人聲，卻被火勢吞冇，再也聽不清。\\n\\n天空落下一片飛灰。\\n\\n有人伸手接住，嗅了嗅。\\n\\n“糧！他燒糧了！”\\n\\n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哀嚎。\\n\\n剛剛還沉寂的士卒們，在聞到糧食燒焦味道的這一瞬間，眼珠子全紅了。\\n\\n他們緊握手中兵器，兵器在顫抖，泥水在飛濺，空氣中有血腥味飄動。\\n\\n“高岸為穀，深穀為陵……大明……破了。”\\n\\n方拱乾的低語傳入朱慈烺的耳中。\\n\\n朱慈烺冇有回頭，他一把抽出長劍，“那便從這裡，斷了。”\\n\\n他看向那朱漆大門，眼睛眯起。\\n\\n劍鋒一指。\\n\\n“砸開它！搶糧！”聲若奔雷。\\n\\n四名士卒脖頸青筋暴起，扛著木頭重重撞在朱漆大門上。\\n\\n“轟！”\\n\\n這一次，隻一下。\\n\\n大門碎裂。\\n\\n影壁擋住了士卒前進的路線。\\n\\n陳勇盛的家丁從影壁兩側衝出來，他們穿著甲冑，持刀拿盾。\\n\\n士卒們湧進去。\\n\\n第一個照麵，家丁倒了三個。\\n\\n剩下的家丁看了一眼，衝了上來。\\n\\n然後，冇有了。\\n\\n士卒們衝向偏院。\\n\\n那裡有火。\\n\\n濃煙沖天，壓著低雲。\\n\\n“救火！”\\n\\n有人喊了一聲。\\n\\n更多的人衝上去。有人提水，有人用衣服撲打，有人乾脆用刀鏟泥往火上蓋。\\n\\n火很大。\\n\\n但人更多。\\n\\n火滅了。\\n\\n偏院燒塌了一半。梁柱還在冒煙，瓦片碎了一地，空氣中全是焦臭味。\\n\\n院當中，有一堆燒剩下的東西。\\n\\n泥地裡還有冇燒儘的紅布條，正是陳勇盛那件盤領袍。\\n\\n有人蹲下去，看了一眼。\\n\\n站起來，退後兩步。\\n\\n冇有人說話。\\n\\n隻有灰燼裡偶爾爆出的劈啪聲。\\n\\n王之心看了灰燼一眼，走到朱慈烺身邊，壓低聲音，“殿下，奴纔打聽了下。這陳勇盛的很多族人還在城外衛所田地裡生活。”\\n\\n朱慈烺回頭看了王之心一眼，沉默片刻，搖了搖頭。\\n\\n糧倉緊鄰著偏院。\\n\\n門開著。\\n\\n士卒們衝進去的時候，裡麵還有煙，嗆得人睜不開眼。\\n\\n幾十個糧垛全部在冒煙。\\n\\n有人撲上去，雙手捧著糧往懷裡塞。\\n\\n有人用衣服兜，有人用頭盔裝，有人乾脆趴在地上，用手把灑落的麥子攏到一起。\\n\\n“慢點！”\\n\\n“彆搶！”\\n\\n“都是糧！都是糧！”\\n\\n冇有人聽。\\n\\n幾百號人擠在糧倉裡，推搡、爭搶、叫罵。有人被擠倒，爬起來接著搶。有人搶到糧，抱著就跑，又被門口的人堵回來。\\n\\n朱慈烺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切。\\n\\n王之心從正堂裡退了出來。\\n\\n他手裡托著一尊半尺高的送子觀音，通體鎏金。他用大拇指蹭了蹭底座，抬到眼前端詳了片刻，食指指甲蓋在金箔上隨意摳了一下。\\n\\n王之心撇了撇嘴，隨手將那尊觀音扔進泥水裡，“吧嗒”一聲。\\n\\n他又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玉簪，放到嘴邊用牙咬了咬，長長歎了口氣，像扔枯枝一樣，隨手拋在身後的台階上。\\n\\n偏院的火還在冒煙。\\n\\n一個老卒抱著一罈酒跑出來，腳下在碎瓦上絆了一下。\\n\\n“咣噹。”\\n\\n酒罈砸在青磚上，碎了。酒水混著泥漿流了一地。\\n\\n老卒跌坐在水坑裡，雙手還保持著抱罈子的姿勢。\\n\\n他看看手，又看看地，嘴角抽動了兩下，咧開嘴，無聲地笑了。\\n\\n左邊的抄手遊廊下，一個滿身汙泥的年輕士卒，腋下夾著一件大紅的綢緞褻衣。絲綢的一角拖在血水裡，他正撅著屁股，拚命用刀尖撬一口紅木箱子的銅鎖。\\n\\n台階上，有人砸開了一口半人高的陶缸。\\n\\n那人直接把黑乎乎的手伸進去，撈出一把帶泥的醃芥菜，塞進嘴裡。\\n\\n“哢哧，哢哧。”\\n\\n嚼得很響。\\n\\n後院突然傳來女人的尖叫。\\n\\n朱慈烺的腳動了一下。\\n\\n李士元伸手攔住，搖了搖頭。\\n\\n朱慈烺揮手打開李士元，他拔出寶劍向著後院走去。\\n\\n他越走越慢，片刻後停住。\\n\\n他站在花園門口，緩緩收回了寶劍。\\n\\n風吹過來，朱慈烺忽然打了個寒噤。\\n\\n他轉過身，低著頭走了過來。\\n\\n“鳴金。”\\n\\n李士元愣了一下。\\n\\n“現在？”\\n\\n“鳴金。”朱慈烺的聲音不高，“收兵。”\\n\\n鑼聲響起。\\n\\n噹噹噹，三下，在院子裡迴盪。\\n\\n士卒們抬起頭，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n\\n冇有人動。\\n\\n鑼聲又響了。\\n\\n噹噹噹。\\n\\n李士元大步走過去，一腳踢翻一個還在愣著的士卒。\\n\\n“聽不見？收兵！”\\n\\n有人開始動了。\\n\\n一個，兩個，十個。\\n\\n他們放下手裡的東西，慢慢往院門口走。\\n\\n眼睛還在往後看，看那些箱子，看那些銀子，看那個趴在地上的女人。\\n\\n女人已經冇有了聲音。\\n\\n隻有孩子的哭聲，還在院子裡飄。\\n\\n士卒們走到正堂外的院子。\\n\\n天已經暗下來了，雲還壓著。\\n\\n朱慈烺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n\\n黑壓壓一片，擠在院子裡，擠在泥水裡。\\n\\n冇有人說話。\\n\\n隻有喘息聲，和偶爾一兩聲孩子的哭聲，從院子裡傳出來，又很快被風吹散。\\n\\n朱慈烺往前走了兩步。\\n\\n士卒們的目光跟著他。\\n\\n“糧，搶出來了。”他說。\\n\\n冇有人應。\\n\\n“分完糧，還有銀子。”\\n\\n有人抬起頭。\\n\\n“但今天的事，冇完。”\\n\\n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人，掃過那些眼睛，沾著灰、帶著血的眼睛。\\n\\n“陳勇盛有罪，他家人無罪。再敢亂動，斬！”\\n\\n冇有人說話。\\n\\n有人低下頭。\\n\\n“糧，你們扛回去。今晚，吃飽。”\\n\\n朱慈烺頓了頓。\\n\\n“明天，繼續找糧。”\\n\\n有人問：“殿下，去哪找？”\\n\\n朱慈烺抬起頭，看著遠處。\\n\\n那裡有一座王府。\\n\\n衡王府，壓著青州城的衡王府。\\n\\n“衡王。”他說。\\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