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權力的遊戲 第十六章 衡王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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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剛亮。\\n\\n雲還壓著，看不見太陽。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昨日的焦味。\\n\\n朱慈烺站在衡王府門前。\\n\\n身後是那些士卒。黑壓壓一片，站滿衡王府前的廣場。有人身上還帶著陳家的灰，有人臉上還有冇擦乾淨的血跡。冇有人說話，隻有甲冑偶爾碰撞的輕響。\\n\\n衡王府不是宅子，是座城。\\n\\n丈二的圍牆，牆頭有垛口，四角有角樓。朱漆大門緊閉，門上釘著碗口大的銅釘，釘帽鋥亮，像一排瞪圓的眼睛。\\n\\n朱慈烺抬頭看。\\n\\n牆頭上站著人。不是幾個，是幾十個。弓箭手，張著弓，箭鏃對著下麵。\\n\\n中間站著一個穿蟒袍的人。\\n\\n衡王朱由棷。\\n\\n他站在牆頭，低頭看著朱慈烺，看著那些士卒，看著那些從陳勇盛家帶出來的灰和血。\\n\\n“你是何人。”他的聲音從牆頭落下來，不緊不慢，“一大早帶兵圍了本王府邸，是何道理？”\\n\\n朱慈烺冇有說話。\\n\\n他隻是看著衡王。\\n\\n衡王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答。他的臉色變了變，揮了揮手。\\n\\n牆頭上，弓箭手拉滿了弓。\\n\\n王之心上前一步，還未說話。\\n\\n衡王一揮手，王之心急忙後退，一排箭矢落在朱慈烺腳下。\\n\\n朱慈烺望著衡王，眼睛都冇眨一下。\\n\\n他輕笑了一聲，上前幾步，從地上取了一支箭。\\n\\n他回頭看了一眼李士元。\\n\\n李士元上前一步。\\n\\n朱慈烺遞給李士元箭矢，“射。”\\n\\n李士元接過箭，盯著朱慈烺。\\n\\n朱慈烺冇有看他，轉身看著城樓的衡王。\\n\\n弓弦拉滿。\\n\\n“嗖——”\\n\\n箭破空而上。\\n\\n箭矢貼著衡王而過。\\n\\n麾旗應箭而落。\\n\\n城頭的人，冇人動。\\n\\n弓還拉著。\\n\\n卻冇有人敢再放。\\n\\n衡王站在那裡。\\n\\n冇有看旗，冇有摸臉。\\n\\n他隻是站著。\\n\\n片刻後，他的手抬起。\\n\\n抬到半空。\\n\\n頹然放下。\\n\\n衡王府的大門最終開了。\\n\\n最先湧出大門的，不是人，而是樂聲。那是氣勢磅礴、鼓點密集、嗩呐高亢的曲子。\\n\\n一隊隊儀衛從府門而出。\\n\\n大片的明黃與赤紅在灰暗的低雲下緩緩鋪開。\\n\\n清道旗、金鼓旗、白澤旗魚貫而出。\\n\\n緊接著，矟、刀、劍、戟、斧、鉞等出場亮相，刃口鋥亮。\\n\\n黃傘，團扇，瓜錘緊隨其後，層層拱衛。\\n\\n樂工們手持大鼓、笙、簫、長笛，步伐整齊。\\n\\n一陣風從府門深處吹出，帶著極濃的沉水香。\\n\\n四匹青驪馬並排而出，一輛杏黃銷金的玉輅車，碾過大門下的青磚。車輪發出沉重的“隆隆”聲。\\n\\n衡王端坐於輅車之上。\\n\\n頭戴九旒冕。\\n\\n九串五彩玉珠垂在眼前，隨著車身微微晃動，遮住了他的神情。\\n\\n身披九章袞服。\\n\\n玄衣纁裳，袖口和胸前用金線密密麻麻繡著日月星辰與山龍華蟲，冇有沾染這青州城的半點泥水。\\n\\n衡王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拇指上的一枚翡翠扳指，綠得發黑。\\n\\n他對朱慈烺身後的士卒視若無睹。\\n\\n他的目光穿過玉旒，自上而下，罩住了朱慈烺。\\n\\n朱慈烺身後的士卒，在威壓與異香麵前，一瞬間齊齊後退一步。\\n\\n泥水飛濺。\\n\\n甲冑碰撞聲混在禮樂裡，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n\\n王之心膝蓋一軟。\\n\\n劉文炳的刀柄一晃，頂在他的腰間。\\n\\n唯有朱慈烺一動不動。\\n\\n在一片明黃與金光中，他站在原地。\\n\\n一襲青衣，一頂翼善冠。\\n\\n衡王的儀衛碰到了朱慈烺，便如海水拍擊礁石，散在了兩旁。\\n\\n直到衡王的車架停在了朱慈烺身前。\\n\\n衡王坐在高高的輅車上，自上而下地看著那個穿著青衣的少年。\\n\\n他右手微微抬起，輕敲一下車架。\\n\\n車架旁一人大喊：“停！”\\n\\n樂曲，戛然而止。\\n\\n衡王府前，陷入一片寂靜。隻剩下風中的旗幟獵獵作響。\\n\\n衡王身體微微前傾，九串玉珠輕輕晃動。\\n\\n他的聲音透過玉旒，響徹四方。\\n\\n“賢侄，一早來此……是來討飯的？”\\n\\n風停了，雲層更低了。\\n\\n衡王的目光越過朱慈烺的頭頂。\\n\\n他的目光掃過數百個士卒，對他們的兵甲上的陳家飛灰視而不見。\\n\\n衡王嘴角扯動了一下，歎了口氣。\\n\\n“還是說。大明的兵，已經吃不上飯了？”\\n\\n極靜。\\n\\n死一般的極靜。\\n\\n“咯吱。”\\n\\n人群中，不知是誰死死咬緊了後槽牙。\\n\\n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n\\n那些剛剛退後的士卒，喉嚨裡壓抑著粗重的喘息。無數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輛杏黃色的玉輅車。\\n\\n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骨節泛出慘白。\\n\\n朱慈烺看著高高在上的衡王。\\n\\n“冇吃。”\\n\\n朱慈烺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n\\n他伸出手，指了指衡王身後。\\n\\n“所以，孤帶著大明的兵，來王叔家裡吃糧了。”\\n\\n衡王看著朱慈烺。\\n\\n他冇有動怒，那張胖臉上反而扯出了一絲極其古怪的笑意。\\n\\n衡王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撥弄了一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n\\n玉輅車旁，一個穿著青色鷺鷥補子官服的中年文臣，雙手捧著朝笏，從明黃色的儀仗中走了出來。\\n\\n他走到車前，對著朱慈烺，極其規矩地深揖到底。\\n\\n“臣，青州同知楊文彩，參見太子殿下。”\\n\\n楊文彩冇有起身，保持著深揖的姿態，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起伏。\\n\\n“大明祖製：藩王不得私交大臣，不得私自親民。”\\n\\n楊文彩的聲音在四週迴蕩。\\n\\n“殿下今日帶兵圍府，要衡王開倉，慰勞士卒。”\\n\\n楊文彩緩緩直起身，那雙眼睛平靜地注視著朱慈烺。\\n\\n“敢問殿下，這是要逼衡王收買軍心、圖謀造反嗎？”\\n\\n轟。\\n\\n數百名士卒轟然騷動，議論紛紛。\\n\\n“……造反？”\\n\\n“要跟著嗎？”\\n\\n“咱們人多……”\\n\\n前排的幾個老卒，臉色煞白，握刀的手猛地一哆嗦，刀背磕在了腿甲上。\\n\\n楊文彩忽又轉向方拱乾，“方學士，如今國有多難，為何不精心輔佐殿下。莫非要逼反衡王，再演寧王一幕。”\\n\\n話音落下，楊文彩雙膝跪地，毫不猶豫地跪於泥水之中，伏地不起。\\n\\n朱慈烺看著楊文彩，冇有說話。\\n\\n他甚至冇有低頭看這個青州同知一眼。\\n\\n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身後那些再次陷入恐懼的士卒。\\n\\n他看到了他們臉上的汙泥，看到了他們握刀時因為饑餓而發顫的手指，看到了他們眼底深處，那最後一絲即將熄滅的火光。\\n\\n朱慈烺緩緩收回目光。\\n\\n他臉上肌肉變得僵硬。\\n\\n他握劍的左手青筋浮現。\\n\\n他的呼吸加快。\\n\\n他正想上前一步。\\n\\n身後一陣玉玦碰撞聲，“殿下……”聲音滿是焦急。\\n\\n朱慈烺回頭。\\n\\n方拱乾搖頭，神色凝重。\\n\\n衡王嗤笑一聲，“楊同知，起來吧。”\\n\\n楊文彩順勢起身，站到一旁。\\n\\n他對衡王深施一禮，“多謝王爺。臣，鬥膽代青州軍民，懇請衡王開恩，接濟府庫一二，以過難關。”\\n\\n廣場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楊文彩吸引。\\n\\n衡王靠在車上，長歎一聲。\\n\\n“唉，既然是楊同知開口，本王也不能不給這個麵子。”\\n\\n衡王懶洋洋地抬起手。\\n\\n他伸出一根手指。\\n\\n一根。\\n\\n“開倉，撥糧一石，借給青州府。”\\n\\n衡王車架側站出一人，“臣，遵旨。”\\n\\n衡王點點頭，目光落回朱慈烺和他身後那群士卒身上。\\n\\n“至於其它人，本王冇心情。”\\n\\n這句話震得朱慈烺臉色發白。\\n\\n他回頭望了一眼王之心。王之心後退了兩步。\\n\\n朱慈烺回頭看向衡王，雙眼眯起。\\n\\n他右手緩緩地握住劍柄，拔了一下，冇動。\\n\\n一隻手擋住了他拔劍的右手。\\n\\n朱慈烺緩緩回頭。\\n\\n新樂侯劉文炳搖頭，神色亦是凝重。\\n\\n王之心望向方拱乾，片刻後，眼底露出一絲絕望。\\n\\n方拱乾看著朱慈烺。\\n\\n他突然走上前。\\n\\n頂著劉文炳殺人般的目光，這位老臣抬起劇烈顫抖的右手，指了指朱慈烺頭頂的翼善冠。\\n\\n冇有說話。\\n\\n他的眼底，透著一股灰色。\\n\\n隨後，方拱乾深深低下頭，望著腳下的泥水，緩緩退了一步。\\n\\n朱慈烺站在原地。\\n\\n風吹過來。\\n\\n他低頭，看著手中劍。\\n\\n看了許久。\\n\\n久到衡王打了個哈欠，冷哼一句，“莫非，太子殿下，想學朱允炆？”\\n\\n久到身後的士卒不停嘀咕。\\n\\n“走吧……”\\n\\n“輸……”\\n\\n“活命……”\\n\\n朱慈烺抬起頭。\\n\\n他一把拉下翼善冠，扔在泥水中。\\n\\n接著，他扯下發幘。\\n\\n一頭烏髮在風中飄散。\\n\\n朱慈烺向著衡王的玉輅車走去。\\n\\n一步一印，不疾不徐。\\n\\n衡王愣了。\\n\\n冇有人知道他要做什麼。\\n\\n朱慈烺走到近前，從衡王腰間取下一把劍。\\n\\n衡王冇有動。\\n\\n也冇有人敢動。\\n\\n朱慈烺抓起一縷頭髮。\\n\\n劍落。\\n\\n頭髮落在泥水裡。\\n\\n所有人都靜了。\\n\\n“撲通。”\\n\\n劉文炳雙目赤紅，死死咬著牙關，雙膝重重砸在泥水裡。\\n\\n緊接著，李士元跪下了。\\n\\n數百名眼底發紅的士卒，如同一片被狂風壓倒的麥浪，在這滿地的斷髮前，齊刷刷地跪進了泥水裡。\\n\\n朱慈烺握著那把劍，冇有還給衡王。\\n\\n他轉過身，看著跪在泥水裡的楊文彩。\\n\\n“楊文彩。”\\n\\n楊文彩抬頭。\\n\\n“左僉都禦史，都察院，即日上任。”\\n\\n“專察青州軍糧。”\\n\\n楊文彩愣了。\\n\\n衡王的翡翠扳指，停止了轉動。\\n\\n楊文彩愣了一瞬，雙膝跪地。\\n\\n他低下頭，額頭貼在泥水裡。\\n\\n“臣，遵旨。”\\n\\n衡王看著這一幕。\\n\\n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重新開始轉動了。\\n\\n轉得很慢。\\n\\n朱慈烺站在泥水裡，看著玉輅車上的衡王。\\n\\n衡王臉龐再也冇有笑容，表情逐漸僵硬。\\n\\n他突然從玉輅車上跳了下來，泥水沾滿了下襬。\\n\\n王之心一路小跑，來到車架旁。\\n\\n他伏下身子趴了下去。\\n\\n朱慈烺眼睛眯起，又舒緩開來。\\n\\n他踩著王之心的脊背，登上了玉輅車。\\n\\n朱慈烺坐在玉輅車上，死死地盯著站在泥水中的衡王。\\n\\n他依舊一襲青衣，隻是滿頭散發。\\n\\n衡王走向青驪馬前。\\n\\n他的手，牽住了拴馬的韁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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