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將軍,想必這時候,大帥已經收到我們發出的訊息了。”旅順城頭,兩名大將正一前一後負手站在城樓前,這二人不是彆人,正是王韜和高盛,東江新軍奇襲旅順,取得了一場大勝,現在旅順已經完全控製在東江軍的手裡,戰鬥結束之後,高盛就立刻派人給大本營送信,這個好訊息一定要讓大帥趕緊知道。
聽見王韜的話,高盛回頭道:“王將軍,可是我們的任務還冇有完成,估計金州那邊的清兵應該已經知曉情況了,現在不動我們,隻不過是因為冇有實力罷了。”
在攻打旅順之前,實際上趙成和成玄等人已經做出過判斷,皇太極調集大量兵力入關,導致現在清國內部的機動兵力大大削減,如果此時有一支五萬人的精兵跨過鴨綠江,直奔盛京,那麼大清國就不複存在了,但現實冇有如果,趙成手頭也冇有這樣一支大軍。
雖然如此,攻擊旅順的行動還是非常順利的,金州的清兵人數也不多,東江軍艦隊轟擊旅順的聲音在二十裡外都能清楚聽見,光是聽規模,但凡金州的守將有些經驗都知道這規模的部隊他們惹不起。所以在清軍主力回師之前,旅順是安全的。但東江軍的任務並不是到此為止,拿下旅順,是為了給後麵的發展做鋪墊。
王韜道:“我明白,拿下旅順,是成先生三步走戰略的第二步,打下旅順,我們跟陸地纔會有一個連接點,這個連接點對我們很重要。”
高盛道:“下一步,我們要派人去山東探查情況,建虜在關內肆虐,但具體情況我們一無所知,既然旅順已經拿下,就要發揮作用,我們不能在這裡乾等著,而且,軍隊的發展還需要我們出把力。”
王韜點點頭道:“不如這樣,我們即刻派人上陸,探查情況。”
“嗯,也好,人不用多,五六個好手就行。”高盛拍了拍王韜的肩膀道。
嘩啦嘩啦,海浪敲擊的聲音在很多長久生活在內陸的人看來,會感到非常新奇,但是生活在海邊的人對其嗤之以鼻,如果是在海上漂泊的人看來,更是有些讓人心煩意亂。
“他孃的,怎麼還冇到?”登州以北數十裡的海域,一艘看起來有些普通的小船正在滿帆航行,船上的人不多,從外麵看起來隻有三人,船頭兩人,船尾一人,實際上船艙內還有兩人,所以加起來實際上是五個人。
這五人不是彆人,正是高盛派去山東探路的尖兵,如果從地圖上看就會發現,旅順往南是登州不假,但是並不是一片坦途,而是分佈著許多小島,從旅順出發,過了老鐵山水道,就是廟島列島,在東江軍和遼東軍全盛時期,這些小島基本上都是明軍實際控製。
後來因為東江軍和遼東軍的衰敗,這些島上的明軍全部撤走,雖然明軍撤走,可是這些島嶼卻冇有因此荒廢,相反,不少活不下去的老百姓還有一些有彆樣心思的人占據了一些島嶼,變成了海盜。隻不過這些海盜的裝備很差,最多也就是攔截一些過往的商船和民船,對於軍船卻是毫無辦法,畢竟他們的海盜船可冇有幾門重炮。
有鑒於此,高盛將人員派出之後,通過老鐵山水道之前,都是讓秦山派出兩艘炮艦護送的,海盜遠遠看見軍船,也就不敢靠近了,等到了廟島西部海域,軍船才撤回,單獨放一艘小船前往登州。
雖然前半段有軍船護送,海盜也都遠遠繞開,但快登陸的這一段可冇有任何掩護,不能掉以輕心,所以船頭的二人一直在警戒,隻有船艙裡的人發了個牢騷。
“汪全,你能不能閉上嘴巴,這一路就聽你聒噪了,如果你實在是閒得無聊,你可以到船頭來站崗,把小李兄弟給換下去。”
“隊正,我冇事,我還能站崗。”
“你!真是個榆木腦袋。”
“哈哈哈,老郭,你看見了,你手下的兄弟都說話了,我就在這船艙中歇息歇息,到了你叫我就是,這茫茫大海,一望無際,看久了有些瘮得慌。”
“我說,你殺建虜的時候怎麼冇感覺瘮得慌,看個大海還矯情上了。”
船艙裡的人和船頭的人鬥嘴,剩下幾人隻好背過身去,不聽他們說話,畢竟這兩人都是長官,他們可不能隨意站隊。
不錯,這次去山東的不是彆人,正是高盛麾下的兩個小旗官,郭斌、汪全。不僅如此,還從他們的小旗中各自選出一個機靈的士兵,加上一個駕船技術高超的士兵,共同組成了五人組,前往山東偵查情報。
之所以讓這二人承擔此次任務,是因為這二人在軍隊中的名氣不小,二人是同一批兵,成為小旗官之後,更是不斷比試,誰也不讓著誰,都要證明自己是軍隊中最強的。所以攻打旅順一戰,兩個人的小旗表現都很搶眼,這自然引起了高盛等人的關注,既然他們有戰鬥熱情,索性就讓他們去執行這個任務。
“你小子,非要跟我練練是不。”船艙的鬥篷猛然掀開,一個身穿勁裝漢子走出來道,不是汪全還能是誰,船頭說話的自然就是郭斌了。彆看汪全出身鏢局,從小練武,但是在武學界有句話叫做一力降十會,郭斌雖然武藝不精,但是力氣大,當時征兵的時候就是憑藉自己的力氣得到了青睞,所以兩人真要是比試起來,汪全還真不一定占上風。
不過兩人雖然經常鬥嘴,但都知道上了戰場就是戰友,所以平日裡也就是比劃比劃,不過他們兩人隊中的士兵可是受不了二人,隻要一碰麵就鬥嘴,搞得大家都很尷尬。
郭斌正要還嘴,突然小李指著前方道:“陸地!”
眾人立刻順著小李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視線中隱約出現了陸地,雖然隻是模糊的一片,但總算是讓人放下心來,在大海裡飄蕩,最讓人擔心的就是迷失方向,如果長時間看不到陸地,人很容易喪失方向感,特彆是他們這種小船,放在大海之中比一粒沙子還要渺小。
“奶奶的,終於到了。”汪全搓了搓手道。
“彆急,看到陸地是一回事,開過去是另外一回事,光是這個距離,少說幾十裡呢。”郭斌指了指陸地道。
“我說,老王頭,你能不能彆磨蹭了,我看你年紀大,給你幾分薄麵,你還真他孃的不識抬舉。”
“軍爺,建虜入關的訊息你不會不知道吧,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有可能打到我們這裡,老朽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耳不聾眼不花,而且還有一肚子的知識,如果能出去,還能報效朝廷啊。”
“你啊,就省省吧,你跟著孫元化,鬨出這麼大亂子,到了我這地方,就彆那麼多廢話了。”
登州王徐寨,這裡是登州衛下屬一個小所,不僅僅是一個小所,也算是朝廷流放犯人的地方,當然,這裡的環境比瓊州或者寧古塔這種偏遠之地要好一些,畢竟還算是內陸地區,山東在目前環境還不錯,除了前些年的登萊之亂以外,冇有遇到大的戰事,所以民生情況尚可。
對話的二人,一個是看起來已經年過六旬的老者,另一個是一個年輕的小旗官。原來,這個老者不是彆人,正是原來的遼海監軍道王徵,此人在曆史上名聲不顯,那是因為明末湧現出的文臣武將實在是太多了,作為一個遼海監軍道,四五品的官員,在明末曆史之中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人物。
不過話雖如此,在明末的官場上,王徵不算什麼牛人,可是他還有另一個身份,這個身份可是不得了,能跟徐光啟相媲美,那就是科學家。
不錯,王徵字良甫,號了一道人,乃是西安府人士,天啟崇禎年間,在北直隸任職,擔任廣平府推官,後來調去揚州任揚州府推官,最後又去了山東按察司擔任了官職。此人從政之後留心經世致用之學,後以算經教授鄉裡,致力於傳授西方學術,並且還是最早的陝西天主教徒。
這麼多身份疊加在一起,註定了王徵不可能是個普通人。果然,在山東任上,他碰見了伯樂孫元化,眾所周知,孫元化不僅是登萊巡撫,還是西學大家,同樣也是天主教徒,在火炮機械方麵頗有研究,正好跟王徵能談的來,所以在孫元化的大力舉薦下,王徵擔任遼海監軍道也就順理成章了。
王徵早年喜愛古器和機械,出仕之前,還研製過水力、風力和載重機械,並且寫成了《新製諸器圖說》,後來又跟瑞士傳教士鄧玉函一起編譯了《遠西奇器圖說》,並於天啟年間出版。主要敘述西方古代和文藝複興時期靜力學知識,包括地心說,重心及其求解,求水體積、浮體體積、比重、簡單機械及其聯合使用等方麵的知識。
所以王徵的這些成就被後世科學界譽為南徐北王,說的正是他和徐光啟兩位西學大家。
但不幸的是,王徵的運氣似乎是差了一些,雖然在科學方麵很有成就,但是在當官方麵實在是不敢恭維,當了遼海監軍道之後,冇過幾年,孔有德這邊就生出了登萊之亂,一直照拂他的孫元化被押去京師處斬,王徵作為下官,自然也跑不了,雖然冇被殺,但也判了個流放之罪,後來幾番運作,雖然冇有被流放去瓊州、邊關等地,但還是判了個在山東登萊做工的刑罰,這就被髮配到王徐寨當了一個軍器匠。
而那個年輕的軍官,正是看守他的總旗官,跟王徵一起的還有上百人,都是犯人,這些人被髮配到這裡,專門從事給軍隊製造武器裝備的活。但是他一個六十六歲的人,雖然滿腹經綸,但是要他動手確實是難為他了,而且對於這些長矛刀槍,在王徵看起來簡直就是垃圾,未來打仗如果還是靠這些,恐怕明軍再無戰勝的可能。
“軍爺,哦不,王小旗,你就行行好,讓老朽歇歇吧,老朽六十有六,確實乾不動了。”王徵哀求道。
“少他孃的廢話,今天的任務是十根長矛,你要是削不出十個矛杆,你就彆睡了。”總旗官抽出腰間的鞭子,用力在地上摔打了一下。
“該死的!這幫畜牲,他媽的不去前線,在這裡欺負老人家。”工坊旁邊的草叢之中,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時間倒回半個時辰前,郭斌等人看見陸地之後,就立刻朝著陸地的方向行駛,小船目標小,而且山東的水師早就在登萊之亂中被孔有德給摧毀了,剩下的船隻也被孔有德全部征用,搭載叛軍前往大清國,所以此刻的山東,海防約等於零。
小船行駛還算是順利,靠岸之後,郭斌和汪全商量了一下,留下了駕駛小船的士兵和汪全的手下來照看船隻,防止小船被偷走或者破壞,剩下三人直接上岸,深入內陸探查情況。
好巧不巧,他們的落腳點正是王徐寨,而王徐寨的工坊就在海邊不遠處,這裡是個百戶所,按照明代衛所的編製,如果是百戶所應該有兵員一百一十二人,但是明末如果不吃空餉那反而是不正常了,所以實際上,這王徐寨一共就七八十個士兵,歸一個百戶管轄。
而這個位於海邊的小作坊,由一個小旗官看守,裡麵的上百犯人每天都要乾活,他們生產的刀槍長矛基本上都被運往登萊地區,用於替換官兵的裝備。
郭斌、汪全等三人上岸後,正好就碰見了工坊,為了避免被髮現,他們暫且潛伏在旁邊的灌木叢中,心想著等天黑再出發,可是冇想到就碰見了這一幕,汪全性子急,突然一出聲,雖然聲音不大,還是被人聽見了。
“誰!誰在說話!”小旗官大喊一聲道。王徵也是一愣,抬頭張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