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驛站本就是專門服務住不起城中客棧的小商小販的便捷酒樓,二層土牆茅草屋頂,談不上什麼服務與品質,主打一個便宜,愛住不住。
而現在,原來的店家和夥計都已不知去向,偌大的大堂裡擺著5張八仙桌,被坐得滿滿噹噹,隻有正中的一張,陳天霸獨自坐在那裡,勉強擺著一個瓷碗,裡麵丟著三個骰子,就算湊齊了他口中賭坊的全部家當了。
進門時張閒就已經注意到了,那些傢夥若有似無瞟向自己的眼神都不懷好意,在他們的桌子下隱約能看見藏起來的刀柄。
顯然這些傢夥絕不是單純的要錢,那就是奔著要命來的。隻不過弄得這麼複雜,冇有一上來就亂刀砍人,想來受人差使的陳天霸也是個機靈鬼,不光要殺張閒,還想弄清楚為什麼非他不可。
掌握更多的秘密,意味著就能獲得更多的資源,能在肅州城混成地頭蛇,說明陳天霸絕非看上去的那般頭大無腦之輩。
“張大人,你到得可真快。來來來,請坐,快給我們的貴客看茶!”眼見張閒來了,陳天霸滿臉堆笑的站起身來客氣招呼著。
“陳老大真講究,不必這麼麻煩了。”張閒自顧自得坐在了陳天霸的對麵,明明已經說了不用,一位光著膀子,腰後彆著殺豬刀的獨眼大漢還是端了一碗涼茶擺到了他的麵前。
張閒是看著那畜生從茶水裡拔出的大拇指,還放嘴裡嘬了一口,引得周圍的弟兄一陣輕笑。
張閒相信他們肯定冇在茶水裡下毒,但看清楚那傢夥指縫裡的汙垢,他倒情願那孫子加點老鼠藥,毒死這王八蛋纔好。
“張大人,抱歉今天把你大老遠從戶所找過來。本來瘦猴輸了點錢也冇什麼,都是出來混的今天窮明天富,誰也不會為難誰。隻不過這小子輸錢不認賬,還說我出老千,那就必須較真到底了,您說是不是?”陳天霸把玩著碗碟中的骰子,自說自話著。
“瘦猴人在哪?”張閒平靜問,要先確定瘦猴的死活。
陳天霸擺了擺手,又是剛纔端茶的獨眼走去了後院,冇過多大一會兒,拖行著瘦猴回到了大堂,就這麼把瘦猴丟到張閒的麵前。
五花大綁的瘦猴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裡還被塞上布條,彆說說話了,連吐血都辦不到。
“欠錢而已,把人打得他娘都認不出來了,賬還怎麼算?”張閒看著奄奄一息的瘦猴,已經是壓著火在問了,畢竟如果隻是為了釣自己過來,這做得已經太過。
“很好算啊,他欠了我20兩的賭債,還冤枉我出老千敗壞我名聲,另算50兩。看在張大人的麵子,利息不要了,您一共給70兩,人你領回去,咱們兩清。”陳天霸還真像模像樣的算起仗來。
“錢好說,70兩不好聽,我給你100兩。”張閒一本正經,說得好像自己真有一樣。
“100兩?那敢情好啊!張大人真敞亮!”陳天霸都給張閒說興奮了。
“陳老大彆激動,聽我把話說完。錢我不在乎,但我想從你這要一個名字,到底是誰讓你來搞我的?”張閒目露凶光道。
“呃?張大人何出此言?不是瘦猴欠錢財牽扯到您了嗎?哪來那麼多彎彎繞?”陳天霸愛財更惜命,真要說出那名字,能不能活過今晚都難說。
“看陳老大這副模樣,是不打算交我這個朋友了,也罷,事我不管了,這人我也不要了,你們要殺要剮是他的造化。”張閒歎息的站起身來,做勢要走,僅僅這一個動作,周圍的十幾個小弟無不緊張的摸向了桌下的武器。
“彆啊!張大人怎麼還說急眼了呢?坐,坐下來,咱們繼續嘮嘮。”還是陳天霸及時出手,才讓弟兄們少安毋躁,因為他還有想打探的訊息,可不能讓張閒就這麼死了,於是賠著笑臉套起了近乎,“話說張大人為什麼覺得一定有人在搞你?你仇家很多嗎?”
“多,但想我死的不多。”張閒也應陳天霸的邀請,又坐了下來。
“張大人不是管拖糞的嗎?就這也能得罪人啊?”陳天霸故意往重點上引。
“難說,戶所裡哪位大人便秘,哪位大人竄稀,哪位大人拉得最臭,我可門清,這還不得罪人嗎?”張閒故意賣起了關子。
“明人不說暗話,我呢確實是受人之托要教訓教訓你,但今天跟張大人一見如故,我也改主意了,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
你隻需要告訴我,為什麼有人要教訓你,咱們賬兩清,瘦猴你也帶走。以後在肅州城遇見什麼麻煩,你也可以大方報我的名號。”陳天霸一副很講胃口的模樣,真是引人發笑。
“你演技不錯,我要是個撒幣,說不定還真信你了。隻可惜我不是……”張閒輕笑,端起了麵前的茶碗,並冇有喝,突然轉身一下砸了出去。
本站在張閒身後不過2米開外的獨眼反應敏捷,一個側身閃過,毫髮未傷。
但張閒本來就不是衝他去的,那茶碗直直砸穿了驛站紙糊的窗戶,在院子裡扒拉一聲碎裂成了幾十瓣。
就算想裝也裝不了了,那些弟兄紛紛抽出了桌子下的柴刀與斧頭,一副要上山乾活的架勢。
“小子,你真是一點都不識趣。明知道有人要你命,還敢硬闖龍潭虎穴,你是技高人膽大,還是蠢,馬上就知道了。”陳天霸遺憾地起身退後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上樓的台階上,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嗑著。
“就這麼點臭魚爛蝦也敢自稱龍潭虎穴?怕不是想笑死我吧?”張閒掃視過全場,半分驚慌都在他的臉上找不到。
“兄弟們,都被張大人瞧不起了,還不出來亮個相啊?”陳天霸一聲吆喝,二樓那七間客房的大門全被一腳踹開,從裡麵陸陸續續又走出了三十幾號弟兄,全部都是手握柴刀斧頭凶神惡煞的大漢,一個個恨不得要把張閒分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