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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母親：“你給顧長淵喝了什麼？”
婦人沉默了很久。石室裡的夜明珠發出冷光，照在她枯槁的臉上，那些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每一道都藏著話。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一碗啞藥。”
“他喝下去之前，”她說，“說出了名錄藏匿的地點。”
趙無咎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一把短刃，聽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所以他冇啞，你被騙了。”
婦人的臉色驟變，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她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不可能。那藥是我親手配的，我看著他喝下去的。”
“你親眼看見他嚥下去了？”趙無咎問。
婦人張了張嘴，又閉上。她記得那天的每一個細節——顧長淵被綁在椅子上，嘴角帶著血，她端著那碗藥走到他麵前，他抬頭看她，眼神裡冇有恐懼，反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她捏開他的下巴，把藥灌進去，看著他喉結滾動，確定他嚥下去了，才鬆開手。他咳嗽了幾聲，然後抬起頭，對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她記了二十年，一直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藥裡加了什麼？”沈硯舟問。
“黃連。”婦人說，“那日藥房恰好缺甘草，便以黃連替代。黃連苦，但藥效不減，啞藥隻需三味主藥，黃連不影響……”
“甘草解藥。”沈硯舟打斷她，“啞藥方以甘草為引，缺了甘草，藥性便不完整。你用了黃連替代，黃連性寒，反而中和了其中一味主藥的毒性。顧長淵喝下去，喉嚨灼痛，但聲帶未損——他隻是在裝啞。”
婦人渾身發抖。她後退了一步，撞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她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二十年，她在這地宮裡守了二十年，以為顧長淵無法開口說出名錄的秘密，以為隻要她守著這扇門，那秘密就永遠不會被第三個人知道。她甚至想過，顧長淵喝下那碗藥之後，會不會恨她，會不會想儘辦法報複她，但她從來冇想過——他根本冇有啞。
他一直在等。
等她以為安全了，等她把名錄藏好，等她把所有秘密都吞進肚子裡，然後他再開口，把一切都說出來。
“他為什麼不說？”謝雲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而剋製，“如果他冇啞，他為什麼不直接逼你說出名錄的下落？”
婦人冇有回答。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枯瘦如柴，指節上全是老繭，像是二十年裡反覆摩挲著什麼東西留下的痕跡。過了很久，她才說：“因為他不知道名錄在哪。”
沈硯舟皺起眉。
“他隻知道名錄在皇陵，”婦人說，“但不知道具體位置。他喝下那碗藥之前，我騙他說，名錄藏在地宮最深處，隻有沈家血脈才能開啟機關。他信了，或者說，他裝作信了。他以為隻要盯著我，就能找到名錄的準確位置，所以我進了地宮，他就守在外麵——守了二十年。”
“他守在外麵？”趙無咎眯起眼，“那顧長風呢？他追查名錄，是在替他兄長滅口，還是在找名錄正本？”
沈硯舟搖頭：“顧長風是在找名錄正本。因為他兄長顧長淵也不知道正本在哪。”
石室裡安靜下來。夜明珠的光冷得像水，照在四個人臉上，每個人的表情都藏在陰影裡。謝雲錚低頭看著手裡的斷箭，指腹摩挲著箭桿上那個“謝”字，像是要把那個字刻進骨頭裡。他忽然開口：“我父親……他臨死前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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