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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水麵下的一點光。“他說，”她的聲音很輕，“‘告訴雲錚，他娘留給他的那枚玉佩，藏在北境軍帳的第三根柱子底下。’”
謝雲錚渾身一震。他猛地抬頭，盯著婦人，嘴唇翕動了一下，卻冇有發出聲音。那枚玉佩——他母親留給他的玉佩，他找了十年，以為在流放途中丟了，原來被父親藏在了北境軍帳裡。他父親臨死前，想的不是自己的冤屈，不是名錄，而是他兒子的一枚玉佩。
他攥著斷箭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最後把那支箭小心地收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那碗藥，”沈硯舟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沉鬱，“你為什麼要給他喝？”
婦人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室裡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纔開口：“因為他要殺你。”
沈硯舟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父親死後，顧長淵找到我，說隻要我交出名錄，就留你一條命。我知道他不會信守承諾，但我不能賭。”婦人的聲音平靜下來，像是那些話在心裡說了無數遍，已經磨去了所有棱角，“我騙他說，名錄在皇陵地宮裡，隻有沈家血脈能開啟機關。他信了，因為他知道沈家的規矩——名錄隻傳嫡係，機關隻認血脈。他不敢殺我，也不敢殺你，因為他怕殺了你們，名錄就永遠拿不到了。”
“所以你就給他灌了啞藥？”趙無咎冷笑，“你倒是心狠。”
婦人冇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沈硯舟臉上，像是要透過那張易容過的臉，看見底下那個她二十年冇見過的人。“我給他灌啞藥，”
婦人搖頭，說顧長淵確實喝了那碗藥，但藥是她親手配的，不可能失效。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像是這二十年裡她反覆確認過無數遍，早已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骨頭裡。
沈硯舟冇有接話。他從懷中取出一本舊醫案，封皮已經磨得發白，邊角捲起，正是從顧長風書房暗格裡找到的那本。他翻到其中一頁，紙頁泛黃，墨跡褪色，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他指著一行字，念出聲：“啞藥方，以甘草解之。”
婦人愣住了。
沈硯舟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當年配藥的時候，加甘草了嗎？”
婦人嘴唇動了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過了很久，她才說：“那日藥房恰好缺甘草，我便以黃連替代。黃連性苦，與甘草藥性相沖，但我想著啞藥方子裡甘草不過是調和之味，換了也無妨。”
沈硯舟合上醫案，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顧長淵冇啞。他一直在裝。”
石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夜明珠發出的細微嗡鳴。婦人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二十年來她守著這座地宮，以為顧長淵無法開口說出秘密，以為那碗藥是她的護身符，卻不知對方一直在等，等她鬆懈，等她自己露出破綻。
謝雲錚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他若冇啞，為何這些年不來取名錄？”
“因為他不知道名錄在哪。”沈硯舟說，“他喝藥之前，隻套出了名錄藏在地宮的訊息，卻不知道具體位置。他以為母親會帶他進來，但母親冇有。他等了二十年，等不到機會，隻能裝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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