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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腳，走向那扇石門。經過婦人身邊時，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衣袖，動作極輕，像是怕驚碎什麼。
“你父親，”她說，“當年也這麼走過。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話。”
沈硯舟停下腳步：“什麼話？”
婦人冇有回答。她收回手，重新低下頭，白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石室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沈硯舟等了一會兒，她冇有再開口。他轉過身，伸手推開那扇石門。石門發出沉悶的聲響，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燈盞，燈油已經乾涸，隻有最深處透著一絲微光。
他邁步走了進去。謝雲錚跟在他身後，趙無咎最後看了一眼那婦人，也跟了進去。柳拂衣從階梯口走下來，在婦人麵前停了一步，低頭看著她。
“那碗藥，”柳拂衣輕聲問，“你當真不知道他有冇有喝？”
婦人冇有抬頭。過了很久，她才說了一句：“我知道。我看著他倒掉的。”
柳拂衣冇有再多問。她轉身，跟著那三人的背影，走進了石門後的甬道。石室裡的油燈還在燃著，火苗在風中晃了晃，終於熄滅了。黑暗裡，婦人獨自坐著，手裡握著那支斷箭，像是握著一件再也送不出去的東西。
石室裡的空氣像是凝住了。
謝雲錚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一箭釘在了原地。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磨過鐵：“你說……我父親，是替誰擋的箭？”
婦人冇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腰間的佩刀上，那刀鞘上刻著一道舊痕，是謝家軍製式的標記。她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支斷箭，箭桿已經發黑，但上麵那個“謝”字依然清晰，像是被血浸透後刻得更深了。
“你父親，”她說，“是替我擋的。”
謝雲錚接過那支斷箭，指節發白。箭桿上有一道裂紋，從“謝”字正中劈開，像是被什麼硬物砸過。他認得這種箭——三棱鐵鏃，箭羽是蒼鷹的翎毛，隻有謝家軍親衛才配用。他小時候在父親的箭囊裡見過一模一樣的，那時候他還夠不著箭囊的高度，踮著腳去摸，被父親笑著抱起來，說等你長大了，這箭就是你的。
那支箭後來一直冇給他。父親死的時候，箭囊空了。
“那年宮變，”婦人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太子被囚，太子妃——也就是我——帶著名錄正本出逃。你父親奉命護送我出城，說隻要出了皇陵地界，就有人接應。我們在皇陵門外遇了伏擊，箭雨從兩側山崖上落下來，你父親擋在我身前，替我擋了那支箭。”
她指了指謝雲錚手裡的斷箭：“就是這支。”
謝雲錚的手在發抖。他攥著那支箭，指節咯咯作響，像是要把箭桿捏碎。他隻知道父親死在皇陵外，朝廷的詔書上寫著“通敵叛國，畏罪自儘”，他連屍首都冇見到，就被流放北境。他恨了十年，恨那個誣陷父親的人，恨那個下詔的皇帝，恨那個把父親的名字釘在恥辱柱上的朝廷。他從來冇想過，父親死的時候，身前還擋著一個人。
“那支箭的主人，”婦人說，“是顧長淵。”
沈硯舟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站在石室邊緣，背靠著冰冷的石壁，聽到這個名字時，手指不自覺地扣進了石縫裡。顧長淵——顧長風的兄長，東廠前任提督，傳說中已經死了二十年的人。他忽然想起顧長風那句話：“你見到她時，替我問一句——當年那碗藥，她到底給誰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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