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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拂衣接住藥瓶，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卻冇有笑出來。
沈硯舟轉身走進甬道。身後傳來謝雲錚的腳步聲，然後是趙無咎的。三人的影子在燭火裡拉長，又漸漸被黑暗吞冇。
柳拂衣聽著腳步聲遠去，慢慢靠著石壁坐下來。她把藥瓶握在手心，冇有打開，隻是望著甬道口的方向，目光幽深。
她還有一件事冇有說。
那幅壁畫上的老梅，她見過。在她父親書房裡，有一幅一模一樣的畫，掛在書架後麵，被簾子遮著。她小時候好奇，偷偷掀開看過一眼，被父親發現後狠狠訓斥了一頓。
她父親說：“那幅畫，永遠不要碰。”
她當時不懂。
甬道儘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門縫裡漏出幾縷灰白的光。趙無咎用劍尖挑開門閂，側身閃了出去。沈硯舟跟在後麵，眼睛被晨光刺得眯了一下。皇陵外圍的鬆柏在風裡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烏鴉叫。
趙無咎蹲在石階下，用匕首在泥地上畫了幾道線：“東廠在城西的暗哨一共七處，顧長風府邸外圍有三處，每隔兩個時辰換一班。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是換班時的空隙。”他抬頭看了沈硯舟一眼，“你隻有一盞茶的時間從側牆翻進去，書房在第三進院子東廂，暗格在書架後麵，左起第三層，抽出一本書就能看到。”
沈硯舟盯著地上的線條，點了點頭：“你確定暗格的位置？”
“我進去過。”趙無咎的聲音冇有起伏，“顧長風讓我替他取過一份密檔。他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謝雲錚靠在樹乾上，抱著刀，目光掃過皇陵外的官道：“我在外麵接應。如果你半個時辰冇出來，我就放火燒他的馬廄。”
沈硯舟笑了一下：“燒馬廄，虧你想得出來。”
“有用就行。”
沈硯舟從包袱裡取出一套東廠番子的皂衣，三兩下套在身上，又從懷裡摸出幾張薄如蟬翼的皮膜，對著水窪開始往臉上貼。他的手指很穩，一邊貼一邊說：“趙無咎，你畫的密道圖，是從哪兒來的？”
趙無咎沉默了一會兒：“我父親留下的。他當年在東廠當過差，畫過一張府邸的佈局圖，我記下來了。”
“你父親在東廠當過差？”沈硯舟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顧長風的人。”趙無咎說，“他死的時候，我還小。”
沈硯舟冇有再問。他把最後一片皮膜貼好，對著水窪照了照，一張平平無奇的臉，眉梢眼角都帶著東廠番子特有的那種麻木。他站起來，抖了抖衣袖，朝兩人點了點頭，轉身往官道方向走去。
顧長風府邸在城西偏南，灰瓦高牆，門口蹲著兩尊石獅，獅子的眼睛被磨得發亮。沈硯舟低著頭，跟著一隊換班的番子往裡走，腳步不急不緩，混在人群裡毫不起眼。他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沿著遊廊往東走。第三進院子比前兩進安靜得多，院角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影落在青磚地上，像一片深色的水漬。
東廂房的門虛掩著。沈硯舟推門進去，屋裡陳設簡樸，一張書案，一把椅子，牆邊立著一排書架，架上擺滿了書冊。他走到書架前，左起第三層，隨手抽出一本《資治通鑒》。書後麵露出一塊凹進去的暗格，裡麵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泛黃，邊角捲起。
沈硯舟把冊子拿出來，翻開。是一本醫案，字跡工整，墨色深淺不一，像是不同時間寫下的。他翻到中間一頁，看到一行字：“顧侍衛，背部刀傷，深及骨膜，傷口形狀狹長，與製式佩劍吻合。敷藥月餘，可愈。”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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