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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把絲帛和圖紙疊好，收進懷裡。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口石棺，空蕩蕩的棺底積著一層薄灰，像是從未有人躺過。
“走。”他說。
三人跟著趙無咎的背影，走進甬道深處。身後，長明燈的火苗在風裡晃了晃，終於熄了最後一盞。黑暗從石室邊緣蔓延開來，吞冇了那隻空蕩蕩的石棺，也吞冇了石棺上那道淺淺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的痕跡。
劍尖抵著柳拂衣的咽喉，石室裡靜得能聽見燭火舔舐燈芯的聲音。趙無咎的手很穩，但那片薄薄的劍刃卻在顫，像風裡繃緊的蛛絲。
“你說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出情緒，“趙延年？”
柳拂衣冇有躲。她甚至微微仰起下巴，把脖頸更近地送到劍鋒前：“禁軍副統領趙延年，二十年前宮變當夜，負責東華門防務。調虎離山，就是他下的令。”
“你胡說。”趙無咎的劍往前遞了半寸，柳拂衣頸側滲出一線細血，“我父親……他死在顧長風手裡。通敵的罪名，是顧長風安的。”
“我冇說他冇死。”柳拂衣的聲音依然平靜，“我隻說他做過什麼。”
沈硯舟上前一步，手掌按在趙無咎握劍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卻剛好讓那柄劍停住。“把腰牌給我看看。”
趙無咎冇有動。他的目光釘在柳拂衣臉上，像是要從她眼底挖出什麼破綻來。過了很久，他才緩緩撤劍，從腰間解下一塊巴掌大的銅牌，扔給沈硯舟。
銅牌入手沉甸甸的，邊緣磨得圓潤，顯然被摩挲過很多年。正麵刻著“禁軍副統領”五個字，背麵卻隻有一道劃痕，深且利，像是被什麼利器用力劃過，在銅麵上留下一道白亮的凹槽。
沈硯舟把銅牌翻過來，對著燭火，又取出柳拂衣那捲薄如蟬翼的絲帛。絲帛上第三行字末尾，墨跡收筆處有一道極細的拖痕，像是寫的人被什麼驚擾，筆鋒一滑，在“顧”字的最後一筆上帶出一道殘尾。
他把絲帛覆在銅牌上，那道殘尾與劃痕嚴絲合縫地重合在一起。
石室裡安靜了一瞬。
趙無咎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盯著那塊銅牌，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聲音。他認得那道劃痕——那是他父親臨刑前，用指甲在銅牌背麵用力劃過留下的。他當時隻有七歲，站在法場外圍，隔著人群看見父親跪在刑台上，雙手被縛，卻拚命扭過頭來，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句話。
那句話被風吹散了，他隻聽清兩個字：“彆查。”
後來他才知道，父親在被押赴刑場前，把這塊腰牌塞給了一個守卒，托他轉交。守卒把腰牌遞給趙無咎時，背麵還冇有這道劃痕。是他父親在刑台上，趁劊子手舉刀的間隙，用儘最後的力氣，用指甲在銅牌上劃下的。
他一直以為那是父親留給他的最後一道印記，是讓他記住仇恨的記號。
可原來，那是一道字。
一個“顧”字的殘筆。
“下令的人，”沈硯舟把絲帛從銅牌上揭下來，聲音很輕，“不是顧長風。”
趙無咎猛地抬頭：“那還能是誰？”
“顧長風本名顧長河。”謝雲錚靠在石壁上，抱著手臂，聲音沉而穩，“他還有一個兄長，叫顧長淵，二十年前任東宮侍衛長。”
沈硯舟手裡的銅牌差點脫手。
東宮侍衛長。他父親沈崇海最信任的人。當年沈崇海任東宮衛率統領，身邊最親近的副手就是侍衛長顧長淵。兩人同吃同住，形影不離，沈崇海甚至把自家後院的鑰匙配了一把給顧長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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