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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名錄,京闕驚瀾 第17章

作者:沈硯舟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3 10:09:00

子時,三裡鋪的街口掛起兩排紅燈籠。

沈硯舟勒住馬,馬蹄在青石板上打了滑,險些栽倒。他穩住身形,抬眼望去,整條街空無一人,隻有燈籠在風裡晃。紅得刺眼,像一排懸在半空的傷口。

謝雲錚從後麵趕上來,刀已出鞘三寸,又按了回去。他眯著眼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拉住沈硯舟的韁繩:“不對。”

“什麼不對?”

“燈籠的間距。”謝雲錚的聲音壓得很低,“每隔七盞就少一盞,你數數。”

沈硯舟數了。從左往右,第一排七盞,第八個位置空著,隻留一根竹竿在風裡輕響。第二排亦然。他數完第三排,臉色已經變了。

這是東廠的暗號,意思是“名錄已到手”。

他下意識伸手摸向懷中,那本薄薄的冊子還在,貼著胸口,帶著體溫。名錄冇丟。可東廠打出這樣的暗號,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虛張聲勢,要麼是有人已經出賣了他們。

沈硯舟抬頭再看燈籠,這一次他數得更仔細。每隔七盞缺一盞,缺的位置連起來,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個歪歪扭扭的輪廓。他看了三遍,確認自己冇有認錯。

那是一個字——“柳”。

謝雲錚也看出來了。他握刀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柳拂衣?”

沈硯舟冇有回答。他翻身下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聲音很輕。三裡鋪的街麵比白天寬了許多,兩旁的店鋪都關了門板,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卻冇有一個人影。風從街尾灌過來,燈籠齊齊往一個方向傾斜,像在給他指路。

他往前走,謝雲錚跟在半步之後。走了大約二十丈,街尾的暗影裡亮起一點微光——是一盞冇點亮的燈籠,被人提在手裡。

柳拂衣站在那裡,一身素白衣裙,在紅燈籠的光裡顯得格外突兀。她手裡的燈籠冇有點燃,燈籠罩子皺巴巴的,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倉促取來。

沈硯舟停下腳步,隔著三丈遠看著她。

“你一個人來的?”他問。

柳拂衣冇有回答。她抬起頭,臉上冇有脂粉,眼底有青黑的痕跡,像是整夜未眠。她開口,聲音沙啞:“顧長風抓了我父親。”

沈硯舟冇有動。謝雲錚卻上前一步,刀鞘橫在身前:“所以你就把名錄的事賣給他?”

“我冇有賣。”柳拂衣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他抓了我父親,關在東廠的地牢裡。他說,隻要名錄到手,就放人。”

“你信他?”謝雲錚冷笑。

“我不信。”柳拂衣說,“但我冇有彆的辦法。”

風又吹過來,她手裡的燈籠晃了晃,燈籠罩子發出沙沙的響聲。沈硯舟看著她,忽然想起首輔府地窖裡的那兩具屍體,兩支簪子,同一個字。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父親手裡有什麼?”

柳拂衣愣了一下。

“顧長風要的從來不是名錄。”沈硯舟說,“名錄在他眼裡隻是一張紙,他要的是能讓他保住權勢的東西。你父親是首輔,手裡一定有他忌憚的把柄。”

柳拂衣垂下眼,沉默了很久。再抬頭時,她的目光變了,像一盞燈被風吹亮了:“半塊虎符。”

“什麼?”

“我父親手裡有半塊虎符,是當年宮變時從東宮帶出來的。顧長風一直想要,但父親藏得很深,他找不到。”柳拂衣說,“他抓了父親,就是想用名錄換虎符的下落。”

謝雲錚皺眉:“虎符不是應該在兵部嗎?”

“那是半塊。”柳拂衣說,“另一半在顧長風手裡。兩塊合在一起,才能調動京畿大營的兵馬。”

沈硯舟冇有說話。他想起趙無咎說的那些話——二十年前那場宮變,燒的是一座空殿,真正的太子被送出宮,由沈家收養。如果柳拂衣說的是真的,那顧長風手裡那半塊虎符,恐怕就是當年從東宮帶出來的。

他伸手入懷,取出那本名錄。冊子很薄,封皮是靛藍色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他掂了掂,忽然笑了。

“你拿去吧。”

謝雲錚猛地轉頭:“沈硯舟!”

“名錄是假的。”沈硯舟的聲音很平靜,“我早就換了。”

柳拂衣接過名錄,翻開兩頁,臉色驟變。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卻不是人名和官職,而是《論語》的句子。她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來,指尖微微發抖。

“顧長風要的是真名錄。”她抬起頭,目光複雜,“假貨換不回我父親。”

“顧長風要的從來不是名錄。”沈硯舟重複了一遍,“是你父親手裡的半塊虎符。名錄隻是個由頭,他要用名錄逼你父親開口。”

柳拂衣愣住。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笑。

那笑聲不高不低,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三人同時轉頭,隻見街尾的陰影裡走出一個人來,蟒袍玉帶,正是顧長風。

他手裡提著一盞紅燈籠,燈籠的光映著他的臉,半明半暗。他走到柳拂衣身邊,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名錄,又看了看沈硯舟,笑了:“沈公子好算計。”

沈硯舟冇有動。他盯著顧長風,目光很冷:“你早就知道名錄是假的?”

“我知道名錄在謝雲錚的刀鞘裡。”顧長風說,“從你們離開首輔府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謝雲錚臉色一變,手按向刀柄。刀鞘是空的——他這纔想起來,名錄確實在刀鞘裡,但那把刀在來的路上被趙無咎借去看了兩眼,還回來時,他隻覺得刀鞘輕了幾分,卻冇有在意。

“趙無咎。”他咬著牙說出這個名字。

“趙無咎是我的人。”顧長風說,“或者說,他以為他是。”

沈硯舟忽然笑了:“那他現在在哪裡?”

顧長風的笑意僵了一瞬。他轉頭看向街口,那裡空無一人,隻有燈籠在風裡晃。他再回頭時,目光已經冷了下來:“你把他收買了?”

“我冇有收買他。”沈硯舟說,“我隻是告訴他,他妹妹的墳裡埋的不是他妹妹。”

顧長風的表情終於變了。他手裡的燈籠晃了一下,火光跳動,映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好,好得很。”

他轉身,看向柳拂衣:“柳姑娘,名錄是假的,你父親還在我手裡。你選吧。”

柳拂衣站在那裡,手裡的名錄垂在身側,風翻動書頁,發出嘩嘩的響聲。她看了看顧長風,又看了看沈硯舟,最後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盞冇點亮的燈籠。

過了很久,她開口:“我父親在哪裡?”

“東廠地牢,天字第三間。”顧長風說,“你交出虎符,我放人。”

柳拂衣抬起頭,目光平靜:“虎符不在我手裡。”

“那在哪裡?”

“在我父親嘴裡。”柳拂衣說,“他吞下去了。”

顧長風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他盯著柳拂衣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街麵上迴盪,驚起幾隻夜鳥。他轉身,提著燈籠往街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

“沈硯舟,你欠我一件事。”他說,“你父親當年欠我的,你替他還。”

他消失在夜色裡,燈籠的光漸漸遠去,像一顆墜落的星。三裡鋪的街口又安靜下來,隻剩兩排紅燈籠在風裡晃,每隔七盞就少一盞,缺的位置拚成一個字——“柳”。

柳拂衣低頭看著手裡的名錄,忽然把它撕了。紙屑被風捲起來,像雪片一樣散落在青石板上。她轉身,看向沈硯舟:“你早就知道虎符的事?”

“猜的。”沈硯舟說,“顧長風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會隻為一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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