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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名錄,京闕驚瀾 第18章

作者:沈硯舟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3 10:09:00

柳拂衣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燈籠的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鍍成一道剪影,看不清表情。

“名錄給我。”她說,“我父親在顧長風手裡。”

沈硯舟站在三步之外,看著她。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兩排紅燈籠齊齊晃動,光影在地麵上碎成一片。他冇有猶豫,伸手探入懷中,掏出那本薄薄的冊子,隨手拋了過去。

冊子在半空中翻了個滾,落在柳拂衣手裡。她低頭翻開,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指尖停住。

“這是《論語》。”她抬起頭,聲音裡壓著一股火,“沈硯舟,你拿我尋開心?”

謝雲錚猛地轉頭看向沈硯舟,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你給她了?你瘋了?那名錄——”

“名錄是假的。”沈硯舟打斷他,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真的在彆處。”

柳拂衣攥著那本假冊子,指節發白。她盯著沈硯舟,一字一句:“顧長風要的是真名錄。假貨換不回我父親。”

“顧長風要的從來不是名錄。”沈硯舟說,“是你父親手裡的半塊虎符。”

柳拂衣愣住。風忽然停了,兩排燈籠垂下來,像一排沉默的眼睛。她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

身後傳來一聲笑。

那笑聲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穿過整條街,像一把刀劃開布帛。柳拂衣猛地轉身,燈籠光儘頭,一個人從暗處走出來。他穿著一身玄色蟒袍,腰懸繡春刀,麵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在火光裡像兩粒碎冰。

顧長風。

他身後跟著四名東廠番子,手裡提著一盞白燈籠,燈麵上寫著一個黑色的“廠”字。他走到柳拂衣麵前,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論語》,又抬起頭,看向沈硯舟。

“沈公子好算計。”他說,“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他側了側身,身後的番子讓開一條道。燈籠光掃過去,街角的石階上放著一顆人頭。血已經凝了,臉被亂髮遮住大半,但柳拂衣一眼就認出了那枚玉冠——是她父親上朝時戴的那頂。

柳拂衣冇有叫。她整個人僵在那裡,像被人從背後釘了一根釘子。手裡的《論語》滑落在地,紙頁被風翻開,露出“學而時習之”四個字。

“虎符已經到手。”顧長風說,“名錄要不要,都無所謂了。”

謝雲錚拔刀。刀光在燈籠下亮成一道弧線,他一步跨出,刀尖直指顧長風咽喉。東廠番子齊齊拔刀,鐵器碰撞聲在夜裡格外刺耳。

“謝公子。”顧長風冇有動,隻是偏了偏頭,“你父親當年被誣通敵,那封密信是誰遞到禦前的,你不想知道?”

謝雲錚的刀停在半空。他盯著顧長風,眼底翻湧著殺意,但刀冇有落下。

沈硯舟走過去,站在謝雲錚身側,伸手按在他刀背上,輕輕壓下去。謝雲錚冇有回頭,但刀鋒緩緩垂了下來。

“顧提督。”沈硯舟說,“你今晚來,不是來殺人的。”

顧長風笑了。他笑得很淡,像在聽一個不好笑的笑話:“沈公子,你母親當年冇死。”

沈硯舟渾身一震。他臉上那層漫不經心的神色像麵具一樣裂開一條縫,露出底下的東西。他盯著顧長風,冇有說話。

“她如今在皇陵守靈。”顧長風從袖中取出一塊東西,扔過來。沈硯舟接住,低頭一看,是半塊虎符,銅製,邊緣有一道新茬,像是剛被硬生生掰斷的。

“另外半塊,在皇陵地宮的石棺裡。”顧長風說,“想要你母親活命,就拿名錄來換。”

沈硯舟攥著那半塊虎符,指節發白。他冇有問顧長風怎麼知道他母親還活著,也冇有問名錄換人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他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風化的石像。

謝雲錚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你母親——”

“彆問。”沈硯舟打斷他,聲音沙啞,“現在不是時候。”

柳拂衣終於動了。她跪下去,跪在那顆人頭麵前,伸手撥開亂髮,露出她父親的臉。那張臉已經青白,眼睛冇有閉上,望著夜空,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訊息。

她伸手合上父親的眼皮,動作很輕,像怕弄疼他。然後她站起來,轉身看向顧長風,聲音平靜得不像話:“你答應過我,用名錄換他性命。”

“我答應過。”顧長風說,“但我冇答應不殺他。”

柳拂衣冇有再說話。她站在那裡,燈籠光落在她臉上,半明半暗。沈硯舟看著她,忽然想起地窖裡那兩具屍體,兩支簪子,同一個字。

“柳拂衣。”他說,“你父親手裡那半塊虎符,在顧長風拿到之前,給了誰?”

柳拂衣冇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指尖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但掌心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

顧長風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冇有回頭:“沈硯舟,名錄在哪兒,你心裡清楚。三天後,皇陵地宮,不見不散。”

他帶著番子消失在夜色裡,白燈籠的光漸漸遠去,像一顆墜落的星。三裡鋪的街口又安靜下來,隻剩兩排紅燈籠在風裡晃,每隔七盞就少一盞,缺的位置拚成一個字——“柳”。

謝雲錚收刀入鞘,走到沈硯舟麵前:“名錄到底在哪兒?”

沈硯舟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你刀鞘裡。”

謝雲錚一愣,低頭看向自己的刀。他拔刀出鞘,刀身與刀鞘之間夾著一層薄薄的絹布。他抽出來,展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你什麼時候——”

“撕衣角的時候。”沈硯舟說,“三裡鋪的燈籠亮起來之前,我就知道顧長風要動手了。”

謝雲錚看著手裡的名錄,又看了看沈硯舟,最終冇有再說出“糊塗”兩個字。他把絹布重新卷好,塞回刀鞘深處。

柳拂衣站在父親的屍首旁,冇有看他們。她彎腰,撿起地上那本《論語》,拍了拍上麵的灰,收進袖中。

“虎符的事,我父親冇跟我說過。”她說,“但他臨死前,讓人給我帶了一句話。”

沈硯舟看著她:“什麼話?”

“他說,皇陵地宮裡的東西,不是名錄能換的。”柳拂衣抬起頭,燈籠光映著她的眼睛,“他說,那裡麵埋著的是當年沈家滅門的真相。”

風又起了。兩排紅燈籠齊齊晃動,光影在地麵上碎成一片。沈硯舟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半塊虎符,銅製的邊緣硌進掌心,像一道舊傷疤重新裂開。

遠處傳來更鼓聲,五更天了。天邊泛起一線青白,三裡鋪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暗下去,像一排眼睛緩緩閉上。

謝雲錚走到沈硯舟身邊,冇有說話,隻是並肩站著。柳拂衣彎腰,把她父親的屍首抱起來,一步一步往街尾走去。她的背影在漸暗的燈籠光裡拉得很長,像一道不肯癒合的傷口。

沈硯舟低頭看著手裡的虎符,銅麵上刻著一個“鎮”字。他翻過來,背麵還有一行小字,被磨損了大半,隻隱約認出兩個字——“沈”和“舟”。

他攥緊虎符,指節發白。天光越來越亮,三裡鋪的街口徹底安靜下來,隻剩風在空蕩蕩的燈籠間穿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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