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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名錄,京闕驚瀾 第14章

作者:沈硯舟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3 10:09:00

柳拂衣沉默了很久。夜風從街口灌過來,吹動她鬢邊碎髮,她抬手將那縷髮絲攏到耳後,才終於開口:“名錄最後一頁,我親眼看過。上麵寫著三個字——趙無咎。”

沈硯舟的指尖在袖中輕輕一顫。謝雲錚的眉頭擰得更緊,他盯著柳拂衣的眼睛,像是在分辨她話裡的真假。白芷站在幾步外,聞言猛地抬頭:“趙無咎?那個殺手?”

柳拂衣點頭:“他本名趙承業,二十年前宮變時,是負責放火的禁軍校尉。事後改名換姓,投了東廠,成了顧長風手下第一把刀。”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這件事,顧長風不知道我知道。我也是花了三年,才從舊檔裡拚出來的。”

沈硯舟冇有說話。他想起皇陵裡那一幕——趙無咎看見他手腕烙印時,眼底掠過的神色。他當時以為是殺意,現在回想,那更像是恐懼。一個殺手,看見一個陌生人的烙印,為什麼會恐懼?

除非他認得那個烙印。

“地窖。”沈硯舟忽然開口,“首輔府的地窖裡,藏著顧長風與趙無咎的往來信件。你父親不知道?”

柳拂衣搖頭:“那地窖是我父親用來堆放舊卷宗的,連他自己都很少下去。我也是偶然發現,顧長風每次來府上,都會藉故去地窖待上一炷香的工夫。後來我派人悄悄查過,發現地窖最深處有一口鐵箱,鎖是東廠的製式。”

謝雲錚上前一步:“我去。”

沈硯舟看了他一眼:“你一個人去首輔府,是嫌命長?”

“兩個人去,總比一個人多雙眼睛。”謝雲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沈硯舟沉默片刻,點頭:“好。白芷留在城外接應。”

白芷咬了咬唇,想說什麼,終究冇有開口。她知道自己跟去隻會添亂——她不懂潛行,不懂易容,更不懂如何從東廠提督的眼皮底下偷東西。她隻是攥緊了袖中那枚假印,指尖發白。

三更天,首輔府後牆。

沈硯舟換了一身夜行衣,臉上覆著薄薄一層易容膏,將原本的輪廓壓得平淡無奇。謝雲錚跟在他身後,腳步無聲,呼吸平穩,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豹子。兩人翻過牆頭,貼著廊簷陰影快速移動。沈硯舟對首輔府的佈局瞭如指掌——他早在三年前就畫過這宅子的輿圖,哪條廊通哪間屋,哪扇窗朝哪個方向,閉著眼都能走。

地窖入口在書房東側,藏在一架書架後麵。沈硯舟伸手按住書架第三層左起第五本書,用力一推,書架無聲滑開,露出一道窄窄的石階。石階向下延伸,隱冇在黑暗中。

謝雲錚從腰間摸出火摺子,吹亮,火光在石階上投下一團搖晃的光暈。兩人一前一後走下石階,腳步聲在狹窄的甬道裡迴響。地窖比沈硯舟預想的要深,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紙張的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

甬道儘頭是一扇鐵門,門鎖是東廠的製式——三簧鎖,鎖孔邊緣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人反覆開合過。沈硯舟從發間抽出一根銀針,彎成合適的弧度,探進鎖孔,輕輕撥了兩下。鎖簧彈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鐵門推開,一股更濃的黴味撲麵而來。沈硯舟舉著火摺子掃了一圈,地窖不大,四麵牆都擺著木架,架上堆滿舊卷宗,紙頁泛黃,邊角捲曲,落滿灰塵。最深處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口鐵箱,約莫二尺見方,鎖頭是新的,與周圍的舊物格格不入。

謝雲錚走過去,蹲下,伸手摸了摸鐵箱表麵。他的指尖頓住,低聲道:“有血。”

沈硯舟湊近,火光映照下,鐵箱邊緣有一道暗褐色的痕跡,已經乾涸,但輪廓清晰。他伸手沾了一點,放在鼻尖嗅了嗅,是血,乾透至少三天。

“打開。”謝雲錚說。

沈硯舟用銀針撥開鎖頭,鐵箱蓋子掀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疊信件,用油紙包著,儲存得極好。他拿起最上麵一封,展開,火光下字跡清晰——是顧長風的筆跡,行書,落款處蓋著東廠私印。信的內容不長,寥寥數行,卻讓沈硯舟的瞳孔驟然一縮。

“……趙承業之事,不可再拖。名錄既已現世,必有人循跡而來。若事不可為,可棄車保帥……”

謝雲錚見他神色有異,正要開口,沈硯舟忽然抬手,示意他噤聲。地窖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兩人對視一眼,謝雲錚熄了火摺子,地窖陷入徹底的黑暗。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鐵門外。有人伸手推門,鐵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沈硯舟屏住呼吸,指尖扣住袖中短刃,身體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門開了。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映出她的臉——柳拂衣。

她看見兩人,冇有驚訝,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你們果然來了。”

沈硯舟冇有放鬆警惕:“你跟蹤我們?”

“我比你們先到。”柳拂衣走進地窖,燈籠光掃過鐵箱,她目光一頓,“這箱子……你們打開了?”

謝雲錚沉聲道:“你父親不知道你來這裡?”

柳拂衣冇有回答。她走到鐵箱前,低頭看著那疊信件,忽然伸手拿起最上麵那封,展開,看了一眼,臉色驟變。她猛地抬頭,盯著沈硯舟:“這封信……你們來之前就在?”

“就在。”沈硯舟盯著她的表情,“你不知道?”

柳拂衣搖頭,指尖微微發抖:“我三天前纔來過,這箱子裡隻有七封信,冇有這封。這封……是有人剛放進去的。”

地窖裡陷入短暫的死寂。沈硯舟的目光緩緩掃過鐵箱,落在箱蓋內側——那裡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他湊近,藉著燈籠光辨認,劃痕是兩個字:“快走”。

他心頭一凜,正要開口,地窖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在門板上。緊接著,鐵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一道黑影撲了進來,刀光在燈籠光中一閃,直取柳拂衣咽喉。

謝雲錚反應極快,身形一晃,擋在柳拂衣身前,手中短刀橫架,硬生生接下那一刀。金鐵交鳴之聲在地窖裡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麻。黑影一擊不中,退後半步,燈籠光照清他的臉——趙無咎。

他麵無表情,手中刀鋒滴著血,目光越過謝雲錚,落在沈硯舟身上,聲音沙啞:“你果然在這裡。”

沈硯舟盯著他,忽然笑了:“趙無咎,或者說,趙承業——你來得正好。”

趙無咎瞳孔微縮。那一瞬間,沈硯舟看見他眼底掠過的東西,和皇陵裡一模一樣——恐懼。

“那封信,是你放的。”沈硯舟緩緩道,“你故意引我來這裡,想讓我看見顧長風與你的往來信件。但你冇想到,柳拂衣會跟來。”

趙無咎冇有說話,隻是握刀的手緊了緊。

柳拂衣忽然開口:“趙無咎,你妹妹的事,我知道了。”

趙無咎的刀鋒猛地一顫。他盯著柳拂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說什麼?”

“顧長風殺了她。”柳拂衣一字一句,“十六年前,城西亂葬崗,第三排第七個墳。你每年清明都去,但你不知道,那墳裡埋的,根本不是她。”

趙無咎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他握刀的手開始發抖,刀尖垂下去,又抬起來,像是不知道該指向誰。地窖裡的空氣凝滯如冰。

沈硯舟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一切。趙無咎不是來殺他們的——他是來確認的。確認那封信還在,確認顧長風的罪證還在,確認自己有冇有資格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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