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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場 第八章 密信

作者:劉燁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06:04:18

這是蓓基·夏潑小姐寫給倫敦勒賽爾廣場愛米利亞·賽特笠小姐的一封信:

(免費——畢脫·克勞萊)62

最親愛最溫柔的愛米麗亞:

當我提起筆給我最親愛的朋友寫信時,內心不禁百感交集。從昨天到今天的變化太大了!今天的我,無依無靠,孤孤單單;昨日的我,尚在家中,有可愛的妹妹,我永遠珍愛的妹妹相伴!

我不想與你說,與你分彆的那個淒涼的晚上,我傷心流淚的情景。在你母親和你忠誠的年輕軍官的守護下,你度過了快樂的星期二。而我則徹夜難眠,想著你在潘金家裡跳舞的情景,想著你定會是舞會裡最漂亮的姑娘。

那天我乘馬車先到畢脫·克勞萊爵士的公館裡,馬車伕約翰對我非常的傲慢無禮。唉,侮辱了潦倒落魄的人是沒關係的!這樣,我就被交到畢脫爵士手裡,由他來看管了。他竟然讓我在一張陰氣逼人的床上睡了一宿,更有甚者,睡在我身邊的是那個陰陽怪氣的老媽子,她在這裡看管屋子,我一夜未曾閤眼。

我們這些傻頭傻腦的女孩子,在契息克讀《茜茜利亞》63時,老是想像從男爵是個什麼模樣。畢脫爵士可完全不是那麼回事。說實話,他根本就是個糟老頭,又矮又胖、又臟又俗氣,穿著一身舊衣服,纏一副破舊的綁腿,抽一個令人作嘔的菸鬥,在煎鍋裡麵煮令人作嘔的晚餐。他說起話來土裡土氣的,老是衝著做散工的老媽子與車伕賭咒發誓。我們先坐街車到客棧,公共馬車就從那客棧出發。一路上我基本上都坐在露天。

天剛一放亮,老媽子就叫醒了我。到了客棧上車,我起先坐在車廂的後麵,後來,到了一個叫裡金頓的地方,雨下大了,而我卻被趕到車頂上去了。畢脫爵士就是這驛站老闆,到了墨特白萊,一個乘客要坐到車廂裡麵,我也就隻能出來淋雨了。幸好有一個劍橋大學的學生帶了好幾件大衣。他為人不錯,借了一件大衣給我擋雨。

這位先生和車上的護衛兵似乎很瞭解畢脫爵士,兩個人老是嘲笑他,叫他“老摳鬼”,意思就是說他為人又吝嗇又貪婪。聽人家說,他從來不願意白給人家一文錢。我最不喜歡這種小氣鬼。那位先生要我注意,說是最後一段路,車子行駛得很慢。

原來這段路上用的馬匹是畢脫爵士的,他自己坐在趕車座上。劍橋大學的學生說:“馬韁要是在我手裡,我定要用鞭子好好抽他們一頓,一直抽到斯闊希莫。”護衛兵道:“活該!傑克少爺。”後來我明白了他們的意思。傑克少爺準備親自趕一程,想在畢脫爵士的馬身上出一口氣,我當然也跟著笑了起來。

一輛套著四匹駿馬、漆了家徽的馬車在離國立克勞萊鎮四英裡的墨特白萊等候著我們。我們就這樣一路挺威風地駛進了從男爵的莊園。

從大門到住宅之間有一條整潔的冗道,大概有一英裡長呢。大門那裡有好多柱子,頂上雕有一條蛇和一隻鴿子,一邊一個地將克勞萊的家徽合抱了起來。看門的女仆人把一重重鐵門打開,還跟我們行了好多屈膝禮。這些鐵門與契息克女子學校的大門竟然很相似。可恨的契息克!

“這條林蔭道有一英裡多長。”畢脫爵士說道,“將這些樹砍下來能有六千磅重的木材呢。你能小瞧它嗎?”他的口音真是滑稽。在墨特白萊,一個名叫霍特生的仆人與我們一起坐車回家。

他們兩人談論好多事,如扣押財產啦,變賣田地啦,挖底土啦,排積水等等,還有其它彆的話題,反正我聽了也不大懂。比如山姆·馬爾斯偷偷地捉野味,結果被當場捉住了;畢脫·貝萊最終進了敬老院。一聽這話,畢脫爵士就說道:“活該!在這一百五十年裡,他們家的人總是耍花樣騙人。”我想這人肯定是個交不起地租的老佃戶。畢脫爵士說話實在應該再文雅一點兒為好。但富有的從男爵用不著注意這些,貧窮的女教師才真得要留心。

一路過去,我看見教堂的尖頂在園裡的老橡樹上麵高高地聳起,美麗極了。在橡樹前麵的草坪中心,有一座紅磚砌的舊房子,煙囪很高,牆上爬滿了常春藤,窗戶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紅房子旁邊有幾間小屋子。“先生,這是您的教堂吧?”我問道。

“嗯,不錯!”畢脫爵士回答道,他還用了一個下流的字,說道:“霍特生,彆謫怎麼了?親愛的,我問的是我的弟弟彆德,他是牧師。但在我的心中,他一半是彆謫,一半是野獸64,哈,哈!”

一聽這話,霍特生也笑了起來,然後正色點點頭說:“照我看啊,他身體應該好些了,畢脫爵士。昨天他騎著小馬,出來看我們的玉米來了。”

“他在看他教堂裡抽的稅呢,哼!”畢脫爵士說道,“他喝了那麼多兌了水的白蘭地酒,怎麼還冇有死呢?他竟如《聖經》裡那個什麼瑪土撒拉65老頭兒一樣苟活在人世!”

霍特生又露出了笑臉,說:“他那幫後生從大學裡回家了。後生們把約翰·斯格洛琴打得半死。”

畢脫爵士生氣地說道:“他們還真敢把我看守獵場的給打了啊?”

霍特生回道:“他竄到牧師的領地上去了,老爺。”畢脫爵士怒氣沖沖,對天發誓地說,假如他逮到牧師家的人在他的園地裡偷獵東西,他會讓他們從自己的園地裡滾出去。蒼天作證,一定讓他們滾走不可。他又說道:“總之,牧師這個職位已被我出售了。一定不會讓他的小兔崽子承襲這個職位。”霍特生唯唯諾諾連聲稱是。

由這幾句話可知,這弟兄兩個是冤家對頭。兄弟們是經常如此的,姐妹們也不一定能夠例外。你不會忘了在契息克,那兩個叫斯格拉區萊的小姐一天到晚吵嘴鬥架的情形。還有瑪麗·博克斯呢,總是打魯意莎的。

過了一會兒,我的眼前出現了兩個在森林裡拾枯枝的男孩子。畢脫爵士一聲令下,霍特生就一蹦而起,手裡拎著鞭子,跳下馬車飛奔過去。從男爵大聲叫道:“霍特生!狠狠地打,給我往死裡打!把這兩個小無賴送到我的家裡,如果我們不把他們投進牢房,我就不是畢脫爵士了。”馬上,鞭子抽在那兩個男孩身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還有他們可憐的哀求聲。畢脫爵士親自目睹了這兩個男孩被關起來之後,才驅車進去!馬車停在大鐵門前。全部仆人都在那裡候著,迎接我們,然後——

昨晚我剛寫到這裡,就聽見一陣砰砰的敲門聲,不得已放下了筆。你能想出來是誰在敲門嗎?竟然是畢脫·克勞萊爵士本人,他身著睡衣,頭戴睡帽,一副奇怪的模樣。我瞧著這麼一位不速之客,本能地向後退了幾步。他逼上來把我的蠟燭給一把奪了過去,說道:“蓓基小姐,十一點之後就不準點蠟燭了。你摸著黑睡覺吧,美麗的小妮子。”他總是這樣叫我的。“如果你不喜歡我每天晚上來拜訪,那就彆忘了十一點準時睡覺。”說完之後,他與那個叫做霍洛克斯的管家一起打著哈欠離開了。

此後,我肯定會謹慎些,不讓他們又一次闖進來。他們在夜幕降臨之時,就會放出兩條碩大無朋的獵狗來。昨天夜裡,這兩條狗望著月亮狂叫了一夜。畢脫爵士道:“這條狗我叫它吸血鬼,它咬死過一個人呢,連公牛也不是它的對手,它的母親叫做花花,如今年事已高,不再咬人了,而隻是叫,所以我給它起名為哇哇。哈,哈!”

國立克勞萊府的大樓是一幢難看的老式紅磚砌的大房子,煙囪高聳,上邊三角狀的樓閣都是蓓斯女王時代的樣式。房子前綴著一個陽台,挺大的,房頂上也刻著世襲的蛇和鴿子,走進房門,就是大廳。

呀,親愛的,那個大廳確實很寬敞,卻也陰沉無比。與尤道爾福66古堡裡的大廳有的一拚呢。在大廳裡有一個碩大無比的壁爐,基本上可以容納平克頓女子學校一半學生了。壁爐裡邊的鐵架子大概最少能把一隻全牛給放上去烤。大廳的牆壁上掛著克勞萊家族祖先的畫像,也不知有多少代,有的留著鬍子,佩戴著皺領;有的兩腳八字排開,頭上戴著大得不得了的假髮;有的穿著有長又硬的緊身衣,像一座鐵塔映入了眼簾;還有的頭上披散著長長的捲髮,但壓根兒冇穿緊身。大廳的儘頭就是由黑色的橡木的大樓梯,那陰沉可怕的形態實在是匪夷所思。

大廳的兩邊各有高大的門,分彆通向彈子房、書房、迎賓室和休息室,每個門上麵的牆壁上都安了鹿頭標本,我猜二層樓上最少也有二十多間臥室。當中還放著一張伊麗莎白女王用過的床,今早我的兩個學生已領著我把這些精巧別緻的房間看了一遍,屋裡的百葉窗長久未被打開過,更顯出一種陰沉的氣氛來。在任何一間屋裡,隻要你把亮光透進來,保管見得著鬼。我們的教室在三樓,就在我的臥室與學生的臥室之間。這三間房屋是通的,再走過一點就是這家的大少爺畢脫·克勞萊先生的房間了,在此,人們都叫他克勞萊先生。其他的臥室有二少爺羅登·克勞萊先生的幾間,他也是個軍官。像某人一樣,就在軍隊裡服役。這裡的空間太大了。我說假如勒塞爾廣場的那一家都給搬來,隻怕還住不滿呢。

在我們到達一小時後,樓下的鈴響了起來,那是說該去用餐了。我和兩個學生一起下的樓,她們倆一個十歲,一個八歲,都很瘦骨伶仃的小不點兒。我把你送我的美麗的紗袍穿在身上——平納因為你把這件衣服送給我而一直耿耿於懷,對我很無禮。在此,我算得上是他們家的人,和他們一起用餐,隻有在宴請賓客之時,我才與兩位小姐在樓上用餐。

不錯,吃飯的鈴聲響了,我們就一起來到克勞萊夫人起居的小客廳裡,克勞萊夫人是續的弦,是我的兩個學生的媽媽。

克勞萊夫人的父親是一個鐵器商人,她們家能尋得這門親戚,他肯定很順心。看得出來她從前是非常美麗的,如今她總是滿眼淚水痛惜青春不在。她身材瘦小,臉色蒼白,聳著肩膀,似乎見了人無話可說。

第一個夫人的兒子畢脫·克勞萊先生也在旁邊,穿著一整套乾淨整潔的禮服,那神態好像家裡死了誰似的。這個人沉默寡語,身子骨很瘦,而且也不英俊,那張臉看上去又青又白,他的那兩條腿也很瘦,胸圍也不大,乾草色的鬍鬚貼在臉上,腦袋上是小麥秸稈色的頭髮,與掛在壁爐架邊牆上的、他母親的照片冇有兩樣。其母正是高貴的平葛家的葛立澤兒小姐。

克勞萊夫人走了上來,牽著我的手問他:“克勞萊先生,她就是剛來的家庭教師嗎?”

克勞萊先生點頭說道:“是的。”說完,又忙著看他的大冊子。

克勞萊夫人那紅腫的眼睛總飽含著汪汪的淚水,她說道:“我希望您對我的兩個女兒要好點。”

年長的女孩說:“喲,媽媽,她肯定會對我們好的,我一眼就知道我不用怕這個女人。”

管家走了進來,說:“夫人,用膳了。”他身著黑色的衣服,胸脯上的白皺領大得有點過分,倒與大廳裡畫像上伊麗莎白式的皺領很相似。

克勞萊夫人攙著克勞萊先生走在前邊引領我們去餐廳。我一手牽著一個學生,走在他們的身後。

畢脫爵士很早就在那兒了,他手裡握著一個銀酒杯,他也身著禮服。他是才從酒窖裡出來的,叫做“禮服”,意思是說他已經把裹腿解開了,把他那兩條套了黑色短襪子的小腿給顯了出來。

食櫥裡放滿了閃閃發光的老式杯碟,有金的,也有銀的,還有老式的小盆子和調味盒,與倫特爾和白立治飯店裡的擺設差不多,餐桌上放著的刀叉碗碟也都是銀製的。兩個紅色頭髮的隨從,身著淺黃色的仆衣,站在食櫥的兩邊。

克勞萊先生祈禱了好一陣子,畢脫爵士說了一聲“阿門”,蓋在盆子上的大銀罩子便給掀開了。

從男爵問:“露絲,這一頓我們有什麼吃的?”克勞萊夫人回道:“畢脫爵士,可能要吃羊肉湯吧。”

從男爵說:“羊肉到底是羊肉,真是好東西。霍洛克斯,你宰的是什麼羊?什麼時候宰的?”

“那隻黑臉的蘇格蘭羊,畢脫爵士。我們是在禮拜四殺的。”

“有冇有人來買羊肉?”

“墨特白萊的斯梯爾買走了羊的一隻大腿和兩隻小腿,畢脫爵士。他對我們說,小腿太嫩了而且毛又多得不像樣,畢脫爵士。”

克勞萊先生說:“喝一口湯吧,小姐,哦,夏潑小姐!

“真不錯,蘇格蘭羊肉湯,我親愛的。”畢脫爵士說,“雖說名字是法文的。”

“在上流社會中,我想我用的名字是符合習慣的。”克勞萊先生傲氣十足地說道。

旁邊仆人用銀質盤子盛了湯放在了餐桌上,還有羊肉蘿蔔,隨後又上了兌水的麥酒。小姐們都是用小酒杯飲麥酒,我並不能品味出麥酒的質量好壞,但說句實話,我還是寧願喝白開水。當我們正津津有味地用餐之時,畢脫爵士趁機問起了剩下的羊肉在何處。克勞萊夫人輕輕地說道:“我想是仆人們給吃掉了。”

“不錯,夫人。”霍洛克斯答道,“但我們也隻不過是吃了這些。”

一聽此言,畢脫爵士哈哈大笑起來,接著與霍洛克斯攀談了起來:“坎脫母豬下的那窩小豬崽子應該長得很肥了吧?”

管家一本正經地說道:“它還冇有肥到能夠脹破肚皮。”一聽這話,畢脫爵士與我的兩個學生都樂不可支。

克勞萊先生說道:“我想你兩個笑的不是時候,凡奧蘭·克勞萊小姐,露絲·克勞萊小姐。”

“沒關係的,少爺!”從男爵說道,“我們星期六吃點豬肉。約翰·霍洛克斯,星期六早上你將豬宰了。夏潑最喜歡吃豬肉了,對嗎,夏潑小姐?”

吃飯時候的談話,我隻記得這些。飯後,仆人送上來一壺熱開水,還有一瓶可能是甜酒,都放在了畢脫爵士的前麵。霍洛克斯給我和兩個小女孩各斟了一小杯酒,並給克勞萊夫人斟了一大杯。午休的時候,克勞萊夫人做起了做之不儘的針線活。兩位小姐在桌子上玩起了臟兮兮的撲克。我們點亮了一隻蠟燭,並將它插在銀質的燭台上,這燭台雖舊,但十分漂亮。克勞萊夫人和我閒談了幾句之後就完了,屋裡可以給我消遣的書籍隻有一本教堂裡宣講的訓誡和一本克勞萊先生在飯前讀的書。

就這樣,一個小時過去了。隨後聽見了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克勞萊夫人馬上慌慌張張地喊道:“孩子們,將撲克牌收起來。夏潑小姐,將克勞萊先生的書放在原處。”

剛將這些事做完,克勞萊先生便到了,他說道:“小姐們,又到了我們講演的時間了,你們按次序來,每人講演一頁啊!好讓夏潑小姐有機會聽聽你們讀書啊。”書冊裡有一篇在利物浦白泰斯達教堂裡勸募的演說,為了激勵大夥貢獻一份力量,給在西印度群島契克索的傳教團以支援。這兩個可憐的小姑娘就把這冗長乏味的講演逐字逐句地讀了一遍。你想我們一黃昏過得多有趣!

到了十點,克勞萊先生叫仆人去把畢脫爵士和全家人傳到這裡來做禱告。畢脫爵士滿臉通紅,一跌一撞地先走了進來。隨後管家、仆人、克勞萊先生的隨身仆人都進來了。最後近來的是三個身上有馬房味的男仆與四名女仆,有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鞠躬的時候,還瞟了我一眼,一臉瞧不起人的樣子。克勞萊先生哇啦哇啦講了一大通之後,我們各自領了蠟燭,回去睡覺。隨後,我就提筆給你寫信,可是被打擾了,在前麵我就已經和你提過。

時間不早了,就此擱筆。晚安!吻你一千次、一萬次、一億次!星期六。

今天淩晨五點時,我就聽到了一隻小黑豬的尖叫。昨天,露絲和凡奧蘭已經帶著我去看過它了。我們還看了馬廄和狗房,同時還結識了園丁,當時他正要去市場上銷售水果。小孩們苦苦哀求他給一串溫室裡栽培的葡萄,但是園丁說畢脫爵士已經清點過數目了,若少了一顆,他肯定會丟飯碗的!

兩個可愛的小女孩在獵場裡抓到了一匹小馬駒,問我是否想騎,之後他們兩個就騎了上去。正騎得開心時,馬伕突然了跑過來,將他們罵出了馬場。

克勞萊夫人老是織毛衣。畢脫爵士每天夜裡都喝得爛醉如泥;我想,他肯定經常和管家霍洛克斯閒談。克勞萊先生總是在每天夜晚講經說道,而清晨閉門不出,躲在書房裡。不過有些時候,為郡裡的事,也騎馬到墨特白萊去。每週三,他會到斯闊希莫去給他家的佃戶們講道。

請替我向令尊、令堂問安,向他們致以誠摯的謝意。你那可憐的兄長酒醉好了嗎?哎!五味酒真是害人不淺啊,還是少喝為妙。

你永遠的好朋友蓓基

如果我們為勒賽爾廣場的愛米麗亞通盤考慮一下,讓她與蓓基·夏潑分開,倒還更好一些。誠然,蓓基是一個詼諧風趣的人,她所描述的克勞萊夫人為紅顏已逝、青春不再而揮淚不已;形容克勞萊先生有著乾草色的鬍鬚與小麥秸稈色的頭髮,口角非常俏皮,表明她精通人情世故,深諳世態炎涼。但是,我們也深感奇怪,她跪下禱告的時候,為何隻注意著霍洛克斯小姐身上的緞帶,而不去想想一些高尚的事呢?

請列位老實厚道的讀者一定不要注意,此書名為“名利場”,它自然是個虛幻、邪惡並且相當無聊的場所,每個地方都充斥著虛假和欺詐,各色各樣的騙子都存在著。本書的封麵上畫著一個道德家在說教,他不著教士的長衣,也不繫白領子,僅僅穿了禮服,其形象與台下的讀者一個樣兒。但無論你是一個戴小帽、圍著鈴鐺的小醜,還是戴著平頂翹邊帽的神父,得知事實的真相就得直言不諱。如此一來,就會引出許多令人不快的事情來。

我曾經在那波裡碰到了一個以說書謀生的的人,他在海邊向一群好吃懶做的老實人講道,編造了許多惡人惡事,那麼淋漓儘致,以致於到後來他本人也怒火中燒,與在場的聽眾一起破口大罵那不存在的混賬東西。結果,為了表達對被害人的同情,大家都掏出錢來放在說書的人的帽子裡。

在巴黎的小劇院裡,戲劇裡的惡棍剛一出場,觀眾就破口大罵:“啊!混賬!啊!無賴!”不但觀眾如此,演員本人自然也不想演這類人物。諸如十惡不赦的英國人、殘暴的哥薩克人等等,寧願少拿一些工資,以自己的本色出現,扮演一個忠誠的法國人。

我比較這兩個故事就是為了讓你們明白,我懲罰壞人,讓他們原形畢露,並不是為了賺錢,而是我仇恨這些人,他們的罪行讓我難以容忍。隻有狠狠地把他們大罵一頓,方解我心頭之恨。

我得先告誡我善良的朋友,在我的故事裡,惡人邪惡得讓你感到窒息,不過這些壞人可不是脆弱無能的草包。一旦到了合適的時機,我決不會口下留情,必定會說出一些精彩的臟話來。但我也非常清醒,我們現在寫的不過是平靜的鄉村生活,語氣應該溫和些。這就如波瀾壯闊的景象隻能在大海中孕育,在靜寂的深夜施展它的魅力。此是後話,暫且不談。

列位讀者,我以我男子漢的名義,以你兄弟的身份,請您允許,當任何一個角色出場之時,都讓我介紹一下,有時我還會走到台下,評論一下她們的長短。若他們忠厚老實、心地善良,我就喜歡他們,與之握手;若他們行事不軌、傻頭傻腦,我就與您一起竊笑他們;若他們刁鑽霸道、良心不在,我就用最惡毒的話痛罵他們,隻要不失體統就行。

若我不事先聲明一下,列位就有可能冤枉我。比如說,你會認為譏笑人們祈禱的習慣是我,而實際上夏潑小姐覺得可笑。也許你認為是我看著從男爵爛醉如泥像酒神巴克斯的乾爹沙裡納斯那樣跌跌撞撞的過來,隻是很隨和地笑了笑。實際上,那笑聲是從一個隻知道趨炎附勢、追逐功名的人的嘴裡發出來的。

這樣一些冇信仰、冇希望、冇仁愛的傢夥,卻在這個世上一帆風順。還有一些人,諸如江湖騙子、糊塗蛋,卻也功成名就,過得到也很得意。我們應該嘲笑他們。笑聲,可能就是為我們諷刺這些人而創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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