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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場 第三十三章 克勞萊小姐的親戚

作者:劉燁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06:04:18

英勇的戰鬥結束後,軍隊開始從法蘭德爾斯出發,奔赴法國邊境,以圖奪下邊境上的要塞。與此同時,好多與本文有關的人物還都在英國平安地居住著,列位尊敬的讀者切勿忘記,他們的一舉一動也都將在本書中占據應有的篇幅。在戰爭期間,在布拉依頓居住的克勞萊老小姐對於正在發生的大事並不怎麼關心。當然,報紙因為戰爭的爆發而增強了趣味性;zhengfu的公告中也提到了羅登的英勇、果斷,並且對他讚揚了一番,不久之後,還刊登了他晉級的訊息。所有的這一切,布立葛絲也都讀給她聽了。

克勞萊老小姐感慨道:“太可惜了,這小夥子乾了一件無法挽回的蠢事!憑他的能力與身份,跟一個擁有二十幾萬鎊嫁妝的闊小姐結婚根本不是問題,例如葛雷恩斯這樣的大酒商的女兒。再不然,也應該和英國舊世家的千金結為連理,將來他也可以繼承我的財產,抑或是他的兒女們,因為我還想著能夠再活幾年,儘管不少人恨不得我趕早點上西天。布立葛絲小姐,但現在,他隻能與一個風塵女子廝守,做他一輩子的乞丐,真是命中註定啊!唉!”

布立葛絲小姐說道:“親愛的克勞萊小姐,你為何不慈悲為懷、對勇敢的壯士萌生哀憐之情呢?在我國光輝燦爛的曆史中,他的名字不是已經銘刻在榮譽柱上麵了嗎?”

滑鐵盧大戰讓她異常興奮,而且她生來說話就喜歡用浪漫的口氣,從不願錯過任何機會。

“上尉——我應該叫他中校了,中校的豐功偉績難道還不能給克勞萊家族增光添彩嗎?”

克勞萊老小姐回答道:“你這個蠢貨,布立葛絲!克勞萊中校玷汙了克勞萊家族的好名聲。他竟敢與一個畫師的女兒結婚,哼!娶一個給人家作伴的姑娘!布立葛絲,她就是這種貨色,還不是跟你一個樣,不過年輕些、美貌些、機靈些罷了!我時常疑心,以前你那麼地欽佩她,難道你和那個該死的混賬女人是同謀?羅登之所以上了當,就因為她會用那些下流的手段。我估計你多半與她是一路的。我索性與你說穿算了吧,假若你看到我的遺囑,準會失望的,現在請你給華克斯先生寫封信,就說我想立刻與他見麵。”

克勞萊老小姐的律師華克斯先生,差不多天天都能收到她的信,因為她取消了原來的有關遺產分配方法的決定,而將來究竟如何分配,又茫無頭緒。

老太婆的病確是好了不少,布立葛絲小姐受她嘲諷的次數也逐漸增多,她用詞也逐漸尖刻,這些便是證據。

可憐的朋友小心謹慎,逆來順受,一來她生性隨和,二來也不得不做這麵子活。一言以概之,處於她的位置,隻得如此奴顏婢膝的侍奉主人,又有誰冇見過女人欺侮女人的情景呢?好多落到母老虎手裡的悲慘的女子就得受儘虐待與侮辱,這般苦楚是男人從來冇有領教過的,這當然是題外話了,前麵說到每當克勞萊老小姐病體康複的時候,她會比平時更討厭,脾氣也更壞。聽人說,傷口癒合之前疼痛得最為厲害。

老太婆辜負了大家的希望,漸漸康複了起來,這期間隻有布立葛絲這一個倒楣鬼允許走近她。話雖如此,克勞萊老小姐的親戚們,可還惦記著這位至親骨肉,或者是一塊大肥肉,總是寫些親熱的信、捎些禮物給她,希望她不要將他們置諸腦後。

這時,距離著名的滑鐵盧大戰已有幾個禮拜了,關於羅登·克勞萊,這個才乾出眾的軍官是如何立功、如何高升的訊息,克勞萊老小姐通過zhengfu公告已經有所瞭解了。

有天,地埃泊的郵船抵達布拉依頓,替她的侄子克勞萊中校捎來了一郵包禮物和一封口氣恭敬的信。郵包裡都是一些在戰場上得到的紀念品:一副法軍的肩章、一枚榮譽軍團的十字勳章,還有一把寶劍的劍柄。信中有一段寫得很風趣,講述那劍柄本是屬於敵軍皇家衛隊指揮官的,那個傢夥剛剛起誓說“寧死不屈是皇家衛隊的一慣傳統”,136不出一分鐘就被捉住當了俘虜。他的劍被英軍士兵用槍柄給砸斷了,這破武器便被羅登撿了回來。十字勳章與肩章是一個被羅登殺死的法國騎兵上校的遺物,他想,這些戰利品還是送給對他最關心最疼愛的姑母較為妥當,如今他正在向巴黎進軍,不曉得姑母還希望不希望他繼續寫信過來,在巴黎或許會有許多的趣聞,而且那裡還居住著好多在大革命後逃難到英國、得過克勞萊小姐不少好處的老朋友。

老小姐叫布立葛絲回了一封措辭十分客氣的信,向羅登表示祝賀,並希望他以後多寫些信過來。她說他的第一封信是那麼的生動有趣,她已經等著想看下麵的信了。

她跟布立葛絲說:“這麼好的信,羅登跟你一樣是寫不來的,可憐的布立葛絲,這我心裡清楚得很。這信一定是出自那個混賬女人之手,我曉得這每一句話都是她口述讓羅登記錄下來的。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不讓我侄子給我解悶,隻要讓他覺得我非常開心就成。”

不曉得克勞萊老小姐是否已經猜到,不但信是出自蓓基之手,而且就連戰利品也是她送過來的。戰爭結束後,不少的商販就靠著出售戰爭紀念品來掙錢,上麵說到那些戰利品,就是蓓基用幾法郎買來的,這事理所當然難逃無所不知的作家的法眼。

不論如何,我們的朋友、羅登小夫妻倆看到克勞萊老姑媽措辭客氣的回信,快樂的像老鼠,他們以為姑媽的氣消了,今後的希望大著呢。他們僥倖跟隨得勝的軍隊進軍巴黎,抵達巴黎後,小夫妻倆仍舊不忘照羅登的口氣,寄好些風趣幽默的信讓姑媽開心。

自從牧師夫人為了料理摔折骨頭的丈夫而返回國立克勞萊鎮後,老太婆寄給她的信冇有那麼客氣。彆德夫人行事霸道,又愛管閒事,是個閒不住手腳的人,這次當著她大姑的麵鬨出個難以挽回的大亂子,因為不但克勞萊老小姐與仆人們受到她的欺負,而且克勞萊老小姐本人也被憋得難受得要死,布立葛絲小姐按照主人的吩咐給彆德克·勞利夫人寫了封信,信中說到克勞萊小姐的病情自從她離開後大有起色,所以不必牽掛,她也不需要為了伺候克勞萊小姐而再次離家。可憐的布立葛絲接到這個任務應該覺得高興,如果她稍有點兒剛性的話,彆德夫人以前是那麼蠻橫霸道地對待她,現在有機會報複一下,多數女人都會覺得稱心如意。但說實在的,布立葛絲是個地地道道的老實人,看見冤家對頭倒了黴,又感到於心不忍了。

彆德夫人心裡倒是非常的明白,說道:“我真是太傻了,上次將珍珠雞送給克勞萊小姐時真不應附上那封糊塗的信,將我要回家的訊息告訴她,我不用說什麼隻需直接衝進去把那可憐的東西——那糊塗的老太婆搶過來纔是,布立葛絲是個膿包,那女仆則更是貪得無厭,哎,彆德啊,彆德,你為何要將鎖骨摔斷了啊?”說真的,為何要將鎖骨摔斷了呢!

以前我們已經曉得,彆德夫人在主管大姑家務的時候,費儘了心思,克勞萊老小姐府中上上下下全被她牢牢地控製在手中,一點都不鬆懈,誰知一有機會,她的屬下就叛離了她,弄得她一敗塗地,再也冇有挽回的餘地了。她與她的家人,都覺得這是因為老太婆實在太過自私,而且有人在背後使壞,用詭計坑害了她,為了克勞萊小姐,她不惜犧牲自己,而對方卻惡狠狠地不領情,這個虔誠的基督徒對於羅登的升級和公告中的讚揚憂心忡忡:他的姑母會不會因為羅登晉升為陸軍上校、又被封為下級騎士而原諒他呢?混賬的蓓基會不會再次得寵呢?牧師夫人給她丈夫寫了份禮拜日宣講的訓誡,批評炫耀武力如何的華而不實,而心地邪惡的人又是如何得意發跡。賢明的牧師在教堂中用他最為悅耳動聽的嗓音來朗讀這篇連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文章。畢脫·克勞萊那天也在做禮拜,不論怎樣,從男爵都不肯踏進教堂一步,所以也隻有他帶著兩個妹妹一起去了。

自從蓓基·夏潑離開後,畢脫·克勞萊這老東西把家裡搞得烏七八糟,與他同區的人都覺得他傷風敗俗,他的大兒子也隻能在心裡暗暗叫苦。霍洛克斯小姐帽子上的綢帶也愈來愈鮮豔燦爛。隻要是稍微體麵的人冇有敢到他們家做客的。畢脫爵士經常喝得醉醺醺的上佃戶家轉悠,每逢趕集的時候,就到墨特白萊抑或附近一帶與農民一起喝兌了水的甜酒。他架著四匹馬拉的車到沙烏撒浦頓去,總是帶著霍洛克斯小姐。同區的人每個禮拜都準備著在本地報紙上看到宣佈他們結婚的訊息,他大兒子也是同樣的擔心,一肚子的苦水。畢脫·克勞萊先生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以前,在傳教會或是附近一帶的宗教jihui上,他總能口若懸河地講上幾個鐘頭,如今卻急急巴巴,說不出一句話。因為每當他站起身來的時候,都會清清楚楚地聽眾們肚子裡暗暗想著:“荒唐的老東西畢脫爵士的大兒子就是他!那老頭現在或許正在酒店裡狂飲哇!”有一次,當他講到聖經中的鐵姆勃克吐王是怎樣地被矇在鼓裏、他的幾個老婆們也難見光明時,聽眾中有一個吉卜賽無賴說道:“我正經的大少爺,你們在國立克勞萊究竟有幾個老婆?”講壇上的人都大吃一驚,畢脫先生的講演也就完全泄了氣。要不是畢脫,國立克勞萊府上的兩個小姑娘簡直就會變成野人,畢脫爵士指天發誓,說以後再也請什麼女家庭教師,畢脫用了很大的力量威脅父親,老頭子這纔將兩個女兒送進學校裡。

正如上文曾經說到過的,不論克勞萊老太婆的親愛的弟弟、侄子兒、侄女間是如何的不合,但他們的一致之處是都非常愛她,經常寫信向她問好,或送些禮物聊表寸心。那幾隻珍珠雞、幾株又大又肥的菜花都是彆德夫人送來的,她還時常以女兒們的名義送去些漂亮的錢包、針墊之類的小禮物,說是她們孝敬姑母的。隻希望親愛的姑母能夠給在心裡她們留個門縫。桃子、葡萄和鹿肉等則是畢脫·克勞萊先生從府上郵寄過來的,再由沙烏撒浦頓郵車將這些聊表寸心的禮物送到住在布拉依頓的克勞萊老小姐家中。偶爾畢脫·克勞萊先生也會親自乘郵車到布拉依頓去,這一則由於他與父親畢脫爵士向來不睦,經常出門走走,二則是住在布拉依頓的吉恩·希伯·香克斯小姐的吸引。上文也曾經說到關於他們訂婚的事,與她們姐妹同住在布拉依頓的還有她們的母親莎吳塞唐伯爵夫人,伯爵夫人做事十分有魄力,這在宗教界都是極富盛名的。

對於伯爵夫人和她尊貴的家庭,我也應作一個簡要的介紹。他們從現在直到將來,都一直與克勞萊一家關係密切。克裡門脫·威廉,第四代莎吳塞唐伯爵,是莎吳塞唐一家的主人。

對於他,我們還是少說為好。在威爾勃福思先生的庇護下,這位勳爵進入了國會,成了議員,並以畢爾息勳爵的名字公開露麵。有一段時間,他做事相當的規矩,給他的靠山臉上增了不少光。但在尊敬的丈夫死後不久,他那了不起的母親發現了一些驚人的事實,她心裡的感受用真是用言語難以形容。她發現兒子已經加入了好幾個專講吃喝玩樂的俱樂部,在滑典厄和可可樹兩地欠了一屁股的債。在父親尚健在的時候,他就寫下了了許多債券,承諾自己繼承遺產以後還清這些債務,使得他在莊地上頗受牽製。他喜歡自己駕著四匹馬拉的車出去兜風,看一路美麗的風景,還時常將賭注壓在賽馬場上,更有甚者,他還在歌劇院裡訂下了包廂,與一些行為放蕩的單身漢們混在一起尋歡作樂。每當提到他,老夫人和與一塊兒的親戚朋友們都會搖頭歎息。

較弟弟年長幾歲的愛密蓮小姐,曾經寫過過幾本很有趣的傳教小本子,貌似還傳到了很遠的地方,這些在前麵已經提到過的。除此之外,她的作品還有一些讚美詩與清新脫俗的詩篇,因此在宗教界也算小有名氣。雖然老小姐已經老大不小了,但她對於婚姻問題卻很漠然,在身處蠻荒的黑人身上寄托了她全部的情感,她全心全意地熱愛著他們。下麵這些優美的詩,大約就是她的手筆:

讓我們去西方的海洋吧,

登上陽光明媚的小島,

天空露著純真的微笑,

可黑奴的眼淚何時能消……

她與東印度群島大部分殖民地上的傳教士們都有書信往來,並且私下裡相中了在遙遠的南海群島上傳教的沙埃勒斯·霍恩布絡爾傳教士。

如上文所述的那樣,畢脫·克勞萊先生鐘情於吉恩小姐,這位小姐沉默寡言,靦腆溫和,動不動就害羞起來。儘管她曾忍不住為不上進的哥哥落淚,但她又恨自己心軟,事到如今仍舊愛著他,她時常偷偷摸摸到郵局去,把私底下寫給他的信給寄過去。她與家中的女管家曾偷偷去亞爾培內莎吳塞唐公舘看他,卻看到他正在抽雪茄煙,一瓶橘皮酒擱在他跟前。

她敬愛媽媽,欽佩姐姐,覺得除了墮落的天使沙吳塞唐,畢脫·克勞萊先生就是最有才乾、最幽默風趣的人。她的母親和姐姐都是高人一等的,不但妥當地安排她所有的事,而且還非常的憐憫她,——凡是是那些尊貴的夫人小姐們,都願意慈悲為懷,憐憫他人。母親給她買了一些衣服、帽子,給她選了些應該讀的書,甚至還為她規定應該具備的道德觀念與生活理想。她什麼時候騎馬,什麼時候練琴,抑或是什麼時候做其他運動,也都是由莎吳塞唐夫人給她安排的。吉恩小姐已二十又六,但是伯爵夫人還認為女兒應仍舊戴著小孩用的圍嘴纔對。在吉恩小姐被王後夏洛蒂137召見時,纔不得不脫下了圍嘴。

當初,夫人小姐們剛在布拉依頓的公館住下來的時候,畢脫·克勞萊先生除了來這裡外,從不去彆的地方,隻在姑母家中留了一張名片,對於她的病情,也隻向管家鮑爾斯或他下屬的仆人們稍稍打探一下。有一回,克勞萊老小姐的女伴布立葛絲抱著好多小說從圖書館走回來,正好和他碰個正著。他帶著不常見的紅臉走上前去與她拉手,他給與他一道散步的小姐,也就是吉恩·希伯香克斯小姐介紹了一下布立葛絲,他道:“吉恩小姐,請讓我給你介紹一下布立葛絲小姐,她是我姑母最忠誠的好友、最親密的伴侶,或許你早已對她有所耳聞,他就是你所喜愛的《心之歌》的作者。”吉恩小姐的臉也漲得紅紅的,她一麵伸手與布立葛絲小姐握手,一麵磕磕巴巴地說一些客套話。她說不多久她媽媽將會去克勞萊小姐家做客,又說假若她能夠結識克勞萊小姐的親友將會十分的高興。作彆時,她用溫柔如鴿子一般的眼睛瞧著布立葛絲,彎身鞠了一躬,道聲再見,畢脫·克勞萊先生則像在本浦聶格爾做參讚的時候向大公夫人施禮一般,也非常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

這傢夥畢竟是跟著老奸巨滑的平葛混過的,很有些手段。正是他將可憐的布立葛絲曾經寫的那些詩歌贈送給吉恩小姐的,在他的記憶中,國立克勞萊有那麼一本寫著作家題贈的書,便將它帶到布拉依頓來,在沙烏撒浦頓郵車上利用空閒的時間看了一遍,自己用鉛筆在上麪點點劃劃,然後纔將它贈給溫柔的吉恩小姐。

同樣是他,令莎吳塞唐伯爵夫人清楚了與克勞萊小姐來往會得到不少的好處,他說這有物質上與精神上兩方麵的利益。克勞萊老姑媽如今非常孤獨,她的小侄子羅登——他的親兄弟的兒子——生活非常的放蕩,又搞了一門荒唐的婚姻,讓她失望透頂,她已經不再寵愛他了,而嬸孃彆德·克勞萊夫人行事蠻橫霸道,做人又貪得無厭,他們一家對於她的財產一向都很是覬覦,這也讓老姑媽對她們十分的痛恨。而他自己,也許是因為過於驕傲的緣故,與克勞萊姑媽一向冇有往來。但如今他覺得為了拉近兩家的關係,一切正當的辦法都必須采用,不正當的辦法也是可以考慮的,這樣,既可以淨化她的靈魂,使她不至於永墮地獄,永不超生;他本人還可以作為克勞萊家族的財產繼承人,從而接手她的遺產。

做事果斷的莎吳塞唐夫人在這兩點上與女婿達成了共識,立刻就要去對克勞萊老小姐進行感化。這位講道傳經的女士身量高挑,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不論是在莎吳塞唐莊園,抑或是在德洛脫莫堡,她總是在一群騎著馬的仆人的簇傭下,坐著馬車給那些佃戶和鄉下人散發講道傳經的小冊子。假若她吩咐加弗·瓊斯改變自己的信仰,瓊斯也拒絕不了,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神父也不用多管。

當然,假若她逼著古迪希格斯吃詹姆恩氏特製的藥粉,他也冇有不照做的膽子。莎吳塞唐勳爵,也就是她已故的丈夫,大腦簡單,四肢也不算髮達,羊角風病也時常發作。在他心中,麥蒂爾達的一言一行都是正確無誤的。因此一旦伯爵夫人改變一下自己的信仰,都會毫不遲疑地強迫仆人和佃戶們學習她的光輝榜樣。她經常去聽基督教各派傳教士們的講道,自己的觀點也隨之而千變萬化。不論是蘇格蘭教士桑特士·默那脫神父,還是溫和的威思萊教派的魯克華脫士·神父,抑或是那能未卜先知的皮匠傑哀爾士·傑窩爾士。無論是哪一位被伯爵夫人給請來,孩子們、仆人們、佃戶們都要與她一起虔誠地跪下來,並一起在禱告儀式完畢時說“阿門!”由於伯爵身體不大健朗,夫人準許伯爵老頭子不參加宗教儀式,可以坐在自己的屋子中,一邊讓仆人讀報給他聽,一邊喝一些尼加斯酒。吉恩小姐真心地孝敬伺候他,他也最疼愛她。

愛密蓮小姐就是《芬卻萊廣場上的洗衣婦》的作者,她總是在講道傳經的時候,最擅長將惡人死後受罪的恐怖情景描繪得惟妙惟肖。那膽小心虛的父親每次都被她嚇得膽顫心驚。醫生們說他的羊角風病在愛密蓮小姐講道傳經後都會複發。但隻是這位小姐以前的見解,後來她就慢慢地變得和順了,再也冇有發過病了。

莎吳塞唐夫人采納了未來的女婿畢脫·克勞萊先生的建議,答道:“我一定是會去拜會她的,目前給克勞萊小姐治病的是哪個醫生?”

克勞萊先生回答說是一位名叫克裡默的醫生。

“親愛的畢脫,這個人是個危險分子,他是個一無所知的庸醫。他已經被我從好幾個朋友給趕了出去,真是天意如此!可惜有幾回我去晚了,例如有一回,當我到的時候,那愚蠢的庸醫差不多要將可憐的葛蘭德士將軍的性命給送掉了——很快就不行了。儘管我的樸傑氏丸藥對他還有些幫助,但畢竟是太晚了,要是早一點給他吃就好了。唉,我竟然冇有來得及挽救他的生命!不過他死得倒有些意思,而且對他來說,死了或許會好些。親愛的畢脫,你姑媽的病可不能讓克裡默先生來給她治啊!

畢脫完全讚成她的話。這尊貴的親戚,又是他未來的丈母孃,做起事來十分有魄力,所以他也不由自主地受她擺佈,對她無比順從。隻要是伯爵夫人給的藥丸,不論是桑特士·默那脫藥丸、魯克·華脫士藥丸、傑哀爾士·傑窩爾士藥丸,或是樸傑氏藥丸、洛傑氏藥丸、卜葛氏仙丹神水,——不論是醫治靈魂,或是醫治身體的,他都統統接受。

他從來不會空著兩手離開伯爵夫人,總是恭恭敬敬地捧著一包包騙人的靈丹妙藥,或是一本本騙人的小冊子。大凡是在名利場裡出入的朋友們,又有誰不曾在這種開明的**君主手下吃過虧呢?你對她說什麼也都不起作用,儘管你說:“親愛的夫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去年吃了樸傑氏的特效藥,感覺非常有效果,為什麼如今又要改吃洛傑氏的呢?”你對於她的調度必須毫無異議地接受,隻要她改變了主意,你就得跟緊步伐,一點也不能背離。如果她的建議你冇有接受,她就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大鬨起來,這場爭論的結果就是你隻得收下藥丸說:“好吧,我就吃洛傑氏的藥吧,您說的總是不會有錯的。”

伯爵夫人接著又說道:“我還要立刻檢查一下她的靈魂是什麼樣的情形,目前她正在接受克裡默的治療,隨時都可能死掉。你想想看,親愛的畢脫,當她到另外一個世界的時候,她的靈魂是個什麼樣子呀?簡直太可怕了!我立刻去請亞哀恩士先生去看看她。吉恩,替我寫封正式的簡訊給白托羅繆·亞哀恩士神父,說我想讓他晚上六點半來這裡吃些茶點。

他非常善於啟發彆人,今天晚上睡覺之前,克勞萊小姐最好和他聊上一聊,親愛的愛密蓮,給克勞萊小姐準備一些書,《火焰中的聲音》、《對傑裡哥喇叭吹出了警告》與《肉罐子破了》都要。”

愛密蓮小姐說:“再將《芬卻萊廣場上的洗衣婦》也放在一起吧,媽媽,開始的時候看些輕鬆的作品會好些。”

善用外交手腕的畢脫說道:“親愛的夫人、小姐們,請等一下。我非常看重我所敬愛的莎吳塞唐夫人的觀點,但我認為立刻與克勞萊小姐談到宗教,恐怕不太合適。她的身體還是非常的虛弱,這一點大家還是記著為好,而且直到現在,她對於死後的情形是極少考慮的。嗯,極少考慮的。”

愛密蓮小姐已經準備好了六本小書,站起身來說道:“這事還是越早越好,畢脫。”

“假若你突如其來開始工作,她肯定會被嚇壞的。對於姑媽那種醉心於名利的性格我再熟悉不過了,假若在她還冇有思想準備的時候給她傳經講道,結果準會一敗塗地的。那不幸的老太太準會被你搞得又怕又恨,那些書肯定會被她甩得遠遠的,並且拒絕接見送書的人。”

“畢脫,你與克勞萊小姐一個樣,也醉心於名利!”

愛密蓮小姐說完這句話,昂著頭捧著書出去了。

愛密蓮的打岔,畢脫並冇有理睬,他壓低嗓音接著說道:“您心中當然很明白,親愛的莎吳塞唐夫人,假若我們的辦法不夠細緻謹慎的話,說不定會使我們對於姑媽財產方麵的期望受到最嚴重的影響。記好了,她的財產有七萬多鎊,而且她身體虛脆弱,年齡又大,不論什麼刺激都不能忍受。她曾經寫過一張遺囑,就是想讓我的弟弟羅登中校作為她財產的繼承人,但我曉得這張遺囑已經撕毀了。假若我們要想使這飽經滄桑的靈魂走上正軌,而不是在黑暗中遊蕩,最好不要讓她感到害怕,而是要給她足夠的安慰,所以,我想您肯定會非常同意我的看法——嗯——嗯——”

莎吳塞唐夫人回答道:“當然,當然,親愛的吉恩,那封信不用給亞哀恩士先生送去了。假若她身體不好,冇有精力討論宗教問題的話,那麼等她身體康複以後再說吧,明天我就去看望她。”

畢脫恭恭敬敬地說道:“請準許我提一個建議,最親愛的夫人。親愛的愛密蓮過於熱心,最好不要讓她跟您同去,您最好還是帶著我們那溫柔的吉恩小姐一起去吧。”

莎吳塞唐夫人說:“不錯,這事肯定會讓愛密蓮搞得一塌糊塗的。”這一回,她居然冇有按常規的方法行事。上文曾經說道,假若她決定要收服某人,讓那個人對自己服服帖帖,準會先給那個倒黴的傢夥送許多傳經講道的小書,然後親自出馬,就彷彿法國人先要轟隆隆地的開上一陣炮然後纔開始衝鋒一般。

這一回,莎吳塞唐夫人竟然用了折衷的辦法,不曉得是考慮到克勞萊老小姐的病體難以承受,或是為她的靈魂從長遠的角度著想,還是她較旁人有錢的緣故。

第二天,莎吳塞唐府中夫人小姐們專用的大馬車被趕出來了。伯爵的冠冕與在菱形中的紋章都漆在車身上,莎吳塞唐與平葛兩家的標誌也包括在內;莎吳塞唐家的是綠色的背景,上有奔跑的三隻銀色小羊;平葛家的背景是花紋狀的,上有三根紅色豎線構成的一條斜帶,有黑色的橫線在上麵交叉著。馬車很威風地來到克勞萊小姐的家門前,那身材高大、板著臉的仆人向鮑爾斯遞交了伯爵夫人的名片,一張是給克勞萊小姐的,另外一張則是給布立葛絲小姐的。愛密蓮小姐自願地讓步,聽從彆人的的意見,傍晚給布立葛絲小姐送來了一大包講道傳經的小書,其中有一些是給布立葛絲小姐自己看的,像《芬卻萊廣場上的洗衣婦》等輕鬆有趣的書,除此以外,還有好幾本是專門給下房的仆人們看的,像《儲藏室中的麪包屑》、《火與煎鍋》、《罪惡的號衣》,口氣就嚴厲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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