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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場 第三十四章 詹姆士滅菸鬥

作者:劉燁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06:04:18

布立葛絲小姐看到畢脫·克勞萊先生如此客氣,吉恩小姐待她也非常的親熱,覺得受寵若驚。當克勞萊老小姐收到莎吳塞唐家的名片時,她藉機誇獎了吉恩小姐一番。布立葛絲原本是一個孤苦伶仃給人作伴的女人,居然能夠收到一張伯爵夫人送給她的名片,豈不是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

向來主張一切平等的克勞萊小姐說道:“布立葛絲小姐,這我就不清楚了,莎吳塞唐夫人還特地留個名片給你,這是為何啊?”她的女伴小心謹慎地回答道:“我想儘管我出身貧寒,可非常的清白,這大概並不妨礙像她那樣身份的貴婦人施些恩惠給我吧?”這名片被她放在了針線盒中,這裡麵還藏有其他珍寶。她又提起,有一天曾在路上偶遇畢脫·克勞萊先生和他的表妹——即已經訂親的未婚妻——一起散步的事。她極力讚揚那位小姐,說她待人是如何的和藹可親,看起來又是如何的溫柔可人,穿著又是如何的樸素大方。接著她又將吉恩小姐那天的打扮從頭到腳細細地描述了一番,並對這些物品的價值進行了估計,她的精細周到,真可謂是女人的天性。

克勞萊老小姐任由布立葛絲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的話,幾乎未曾插話。她身體漸漸康複,非常希望能有人來與她聊聊。她的醫生克裡默先生堅決反對她返回老家,因為倫敦的放蕩生活對她而言極不相宜。因此,老太婆對於在布拉依頓能有些朋友真是求之不得。

第二天她便送名片去回拜,並且委婉地邀請畢脫·克勞萊來看望一下他的老姑母。他如約而至,而且莎吳塞唐夫人與她的小女兒也一同來了。老夫人小心謹慎,避開那些涉及克勞萊老小姐靈魂的話題,隻是談談天氣,談談戰爭,談談一代梟雄拿破崙如何一敗塗地。可是談得較多的還是有關醫生與江湖騙子的事情,還有當下為她看病的樸傑醫生的各種優點。

當他們在一起聊天的時候,畢脫·克勞萊耍了一個聰明絕頂的手段,由此看來,若是當初有人賞識提拔他,事業又冇有挫折的話,他肯定能成為鼎鼎有名的外交官的。順著時下的風氣,莎吳塞唐夫人破口大罵那個一朝得誌的科西嘉小人,把他說成是無惡不作的魔頭,膽小如鼠又殘暴無情,根本就配不上做人,所以大夥兒都早就料到他必敗無疑。

她大談特談的時候,畢脫·克勞萊卻突然反過來為那“命運的使節”說話138。他描述著當初作為大執政官的拿破崙在巴黎主持亞眠昂士和約時的風度,也就是那時,他非常榮幸地結識了福克斯先生。福克斯先生是個非常傑出的政治家,為人正直。儘管克勞萊先生自己的政見與他是不一樣的,但卻對福克斯先生是由衷的敬佩和愛戴,他一向非常地敬佩拿破崙陛下的。畢脫激烈地責罵同盟國對於這位下了台的皇帝是那麼的不守信義。他說拿破崙投降得那麼豪爽,而他們對他竟然毫不留情,將他放逐到國外,反而讓一批固執偏激的天主教惡棍在法國橫行霸道。

他痛恨迷信的天主教,足見他的信仰是多麼的純正,深得莎吳塞唐夫人的歡心;他崇拜拿破崙和福克斯,又博得了克勞萊姑媽的看重。早些時候,我們在介紹克勞萊小姐時,曾經說過,她與已故的某位政治家是摯交。她是個堅定不移的親法派,在這次戰爭中,她始終對zhengfu的措施表示反對。雖然老太婆並冇有因為法國皇帝失勢而感到激動,也冇有因為他所受的虐待而失眠抑或是減壽,但畢脫對於她兩個偶像的讚美,卻正中她下懷。這一席話使他博得了姑媽的歡心。

克勞萊老小姐對吉恩小姐說道:“你的意思如何啊,親愛的?”對於長相漂亮、態度端莊的女孩子她向來十分喜愛,因此,一見到吉恩小姐就對她頗有好感。說實話,她對人一向都是如此,親熱得快,冷淡得更快。

吉恩小姐滿麵通紅地說,她對於政治一點都不懂,這樣的事隻有那些比她聰明的人去管,她覺得母親說得很有道理,克勞萊先生的口才也很不錯。當伯爵夫人與小姐準備告辭的時候,克勞萊小姐懇切地請求莎吳塞唐夫人能夠讓吉恩小姐常常到她家來玩。假若吉恩小姐能夠抽出些時間來陪陪她這個孤獨的老太太,她非常地歡迎。客人們都很禮貌地同意了。離彆的時候兩邊都很親熱。

老姑媽對畢脫說:“以後不要再讓莎吳塞唐夫人到我家來,畢脫,她既愚蠢又驕傲,你外祖母家中的人都是這樣,我最討厭這樣的人。但吉恩這個女孩子脾氣好,惹人疼愛。我隨時歡迎你將她帶過來玩。”畢脫答應了。至於姑媽對伯爵夫人的評價,他並未說給她聽。因此,她還認為自己穩重端莊的態度給克勞萊小姐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吉恩小姐常常到克勞萊老小姐家去玩,一則因為她樂於為病人解悶,二則家裡的白托羅繆·亞哀恩士神父總是將他那一堆枯燥的大道理講個冇完冇了,除此之外,還有不少跟在她媽媽後麵拍馬屁的傳教士,因此能有機會出去躲躲是她求之不得的。白天她陪伴克勞萊老姑媽坐馬車逛逛,晚上給她消遣解悶。她天生溫柔和善,就連孚金對她也毫不嫉妒。可憐的布立葛絲覺得隻要有好心的吉恩小姐在場,克勞萊小姐說話也比較留情。老太婆與吉恩小姐關係非常的親密,常給她講自己年輕時的各種經曆,老太婆對吉恩說話時的語氣跟從前與可惡的蓓基聊天時相差甚遠。吉恩小姐甚是單純,對她說輕薄話就彷彿故意頂撞她一樣。克勞萊老小姐是個顧體統的人,不願意汙染她的耳朵。至於吉恩小姐,向來冇有人疼愛過她。除了父親與哥哥對她還比較好之外,就數這個老太太了。她看到克勞萊老姑媽真心待她,便也誠心實意地與她交朋友。

那年秋天,蓓基在巴黎春風得意,在一大批吃喝玩樂慶祝勝利的英國人中,她出儘了風頭。還有我們的愛米麗亞,那可憐的愛米麗亞,唉!她在哪裡啊?)那年秋天,每當夕陽西下的黃昏時分,海浪嘩嘩地拍打在岸上,吉恩小姐就端坐在克勞萊老姑媽的客廳裡,用悅耳的聲音為她唱一些聖詩和短歌。歌聲一停,老姑媽便會從睡夢中醒過來懇請她接著唱。布立葛絲假裝作做針線活的樣子,快活得熱淚盈眶,窗外浩瀚的大海的色彩在漸漸變暗,而夜空中的月亮和星星卻慢慢升起,她看著這一切,心中的快樂與感動,是無法度量的。

畢脫在飯廳中坐著休息,旁邊擱著幾本買賣玉蜀季的法令和傳教士的刊物一類的書報。一切男人,不論他是浪漫,都喜歡在飯後這樣享受一下。他一麵喝著西班牙白酒,一麵幻想著未來,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挺不錯的傢夥。最近他好像很愛吉恩——超過以往七年中任何時候。在訂婚後的日子裡,畢脫從來冇有想急於結婚,除了喝酒與幻想外,他習慣在飯後睡上片刻。每當鮑爾斯走過來請他喝咖啡的時候,總是看到他正在黑暗中忙著讀書。

有一天晚上,鮑爾斯拿著蠟燭和咖啡走進來的時候,克勞萊老小姐說道:“親愛的,可惜冇有人能與我鬥牌。可憐的布立葛絲笨得很,對於鬥牌一竅不通。”(這老太婆一有機會就當著仆人的麵批評布立葛絲)“我覺得玩一下牌,晚上可以睡得很好。”

吉恩小姐聽後臉漲得通紅,隨後她的耳根和甚至漂亮的指尖都被染紅了。在鮑爾斯離開並將門關好後,她說:“我會一點,克勞萊小姐。我以前為了陪伴我可憐的父親,常常鬥牌。”克勞萊老姑媽小姐高興得不得了,大聲說道:“快來吻我一下!我親愛的寶貝,趕快過來吻我一下!”當畢脫捧著小書上樓的時候,看到她們老少擁抱在一起,好像是畫裡的一樣。那天黃昏,可憐的吉恩小姐羞答答的滿臉通紅。

列位讀者不要誤以為畢脫·克勞萊先生的親戚們冇有注意到他的計謀。他的一舉一動,克勞萊牧師家中的人都瞭若指掌。漢泊郡離塞賽克斯並不遠,何況彆德夫人還有朋友在塞賽克斯,自然會將布拉依頓克勞萊小姐府上發生的一切事情,甚至還包括許多尚未發生的,都報告給她。畢脫去那裡的次數越來越多,一連好幾個月都不曾回家。他那混賬的老子在家裡中越來越不象話,成天地喝兌水的甜酒,老是與下流無恥的霍洛克斯一家在一起鬼混。畢脫如此地春風得意,牧師一家氣得要死。

彆德太太儘管嘴上不說,心中卻追悔莫及,怨自己當初對布立葛絲不應當那般怠慢,對鮑爾斯和孚金也不應當那般霸道。這簡直太失策了,以至於如今克勞萊小姐家中冇有一個人來給她通風報信。她總是說:“這都彆德的,冇事去打什麼獵啊,假若他冇將鎖骨摔斷,我也就不會離開大姑。我這也是因職責而犧牲,而且,這也應歸咎於你那臭毛病。彆德,牧師是不該打獵的。”

牧師在旁邊插話道:“這哪裡是因為打獵!瑪莎,明明她是被你嚇壞了,她本來就再也不想見到你了。你確實是個能乾的人,但你性烈如火,而且對於金錢又過於計較,瑪莎!”

“彆德,假若我對你花錢不加約束的話,你早就被關進監獄了。”

牧師脾氣很好,答道:“親愛的,你的話很有道理。你很能乾,但有時過於精明也不是什麼好事。”

這個忠實善良的人一麵說,一麵喝了一杯葡萄酒給自己開開心。

然後,他又說道:“真不曉得她看中了畢脫那膿包的哪一點?那東西膽小如鼠,在我的印象中羅登(羅登倒還像個男人漢,那個混賬!)——在我的印象中,羅登在小時候經常將他打得圍著馬廄轉,像抽陀螺似的抽他,畢脫隻會哭著抹淚水回家找他媽。哈,哈!他比我兩個兒子差得遠,單手對他雙手,他都招架不住。那個膿包,聽詹姆士說牛津的同學如今還記得他的綽號‘克勞萊小姐’。”

牧師停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嗨,瑪莎!”

瑪莎咬著手指頭,然後又用手指咚咚地敲著桌子,說道:“什麼?”

“依我看,我們應當叫詹姆士去布拉依頓看看,瞧瞧老姑媽那裡是不是還有希望。說不定這是一個很好的做法呢,他都快畢業了,在這幾年裡他總共才留過兩次級——與我一樣,他畢竟是大學生,曾在牛津上過學,這都相當不錯啊。在牛津他結識了許多闊少爺,在邦內弗斯大學又是個劃船的健將,相貌英俊,喝!夫人,我們為何不讓他去瞧瞧老姑媽呢?假若畢脫敢有絲毫的不同意,就讓他捱打!哈,哈,哈!”

他夫人回答道:“可不是!詹姆士該去看看她。”然後她歎了口氣說道:“假若能讓一個女孩子到她家住就好了。可惜她嫌棄她們長得醜,讓人不堪入目。”

母親邊說話,邊聽到在旁邊的客廳裡那幾個有家教的倒黴鬼正練習彈琴,硬邦邦的指頭彈出的曲子連牛都不屑於聽。她們整天做的無非是練習彈琴,或是學習曆史、地理,再要麼就身綁背板矯正姿勢。這幾個姑娘不僅又矮又醜,,而且缺少嫁妝,即使是多纔多藝,也難以在名利場中出頭。彆德的助手可能會從她們中間挑一個作妻子,除此之外,彆德夫人甚至連一個合適的人選也找不到。

此時,詹姆士頭從客廳的長廊走了過來,戴的油布帽子上插了一個短菸鬥。父子倆談論起聖·裡奇賽馬的勝負139,牧師與他夫人的話題便放在一邊了。

彆德夫人暗暗覺得讓詹姆士到布拉依頓去的希望渺茫,因此,將他送出門的時候也無精打采的。知道父母的用意後,小夥子也覺得這次出差不但乏味而且可能徒勞。不過他思量著老姑媽也許會送份厚禮給他,下學期就可以償還幾處不能再往下拖的賬,這也挺不錯。因此,他拎著旅行包與一大籃子瓜果蔬菜——說是牧師一家送給親愛的克勞萊老姑媽——連一條他最喜歡的名叫塔馬澤的狗,登上了沙烏撒浦頓郵車,當天晚上平安地到達布拉依頓。到了後,他覺得連夜打擾病人是件不太禮貌而且不太聰明的事,便在一家客棧中住了下來,直到第二天中午纔去看望克勞萊老姑媽。

詹姆士最後一次與姑母見麵的時候,還是個笨手笨腳的大男孩。男孩子處於這個尷尬的年齡段,嗓音要麼就尖得像千年的女鬼,要麼就沙啞得怪聲怪氣的,一臉紅花般的疙瘩。(聽人說,羅蘭氏的美膚藥對此頗有療效)有時還用姐妹們的剪刀偷偷給自己剪鬍子。他們見了女孩子怕得要命,衣衫都緊得穿不上,手腳長得又粗又長,四肢從胳膊與褲管那裡伸出了一大截。

這樣的孩子在晚餐後就冇處可去了。在燈光昏暗的客廳中,夫人小姐們壓低著聲音談著私房話,見到他就厭煩。而繼續留在餐廳中喝酒的先生們,因為旁邊多了這麼個不懂事的半大小子,很多俏皮的調侃都不便說出口,不能儘興地聊天,所以也都嫌他。老子常常在喝完第二杯酒後說道:“賈克,我的兒,去看看外麵是否會下雨。”男孩在覺得解放了的同時,又覺得自己畢竟冇有步入大人的行列,便悻悻地離開了。那時的詹姆士也正是這樣一個半大不小的傢夥。如今他已在牛津的一家小大學中待到了畢業,況且在學校經常與那些花花公子們鬼混,經曆過停學與留級的處分,已經成為一個真正的風流瀟灑的公子哥兒,磨練得非常的老道圓滑。

在去布拉依頓探望姑媽的時候,詹姆士已經相當英俊了。這老姑媽有最是喜新厭舊,看中了他漂亮的外表。她瞧著詹姆士行為拘謹有加,害羞得滿麵通紅,暗想這男孩還真純潔得很,尚未染上壞習氣,心中對他的好感馬上增加了不少。

他慢吞吞地說道:“我是來看望同學的,在這裡呆一兩天,順便——來看望一下您。我的爸媽也問候您,祝您早日康複。”

當仆人通報詹姆士到來的時候,畢脫正在房中陪姑媽聊天,一聽是他來了,不由得一愣。生性幽默的老姑媽看著那一本正經的侄子如此害羞,覺得非常好玩。她也很親熱地對牧師一家表示問候,並說她很想去看望一下他們。她誇詹姆士長得英俊,比從前相比,有大進步,可惜他妹妹們不及他的零頭。她在與詹姆士的談話中得知他住在客棧裡,便請他搬到家裡來,並叫鮑爾斯立馬去將詹姆士的行李取來。她大方地說道:“鮑爾斯,聽著,幫詹姆士先生的賬給付了。”

詹姆士洋洋得意地看了一下畢脫,一臉頑皮的神情。那外交官嫉妒得險些一口氣冇有緩過來,儘管他竭儘全力向姑母獻殷勤,但老姑媽從未邀請他住在家裡,偏偏這乳臭未乾的小傢夥剛到就博得了她的歡心!

鮑爾斯走上前鞠了個躬,問道:“煩請少爺告訴一下,到哪個客棧去取行李?”

詹姆士忽然站起身來,驚慌失措地說道:“額,還是讓我自己來吧,太不好意思了。”

老姑媽和氣地問道:“在哪個客棧?”

詹姆士漲紅了臉,回答道:“就是那個名為‘湯姆·克裡白的紋章’的客棧。140”

老姑媽聽後,哈哈大笑了。鮑爾斯畢竟是老資格,也便衝口而出,嗬嗬笑了起來。外交官則隻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詹姆士眼睛看著地上,答道:“我,我不曉得哪裡有好一點的客棧。我以前從未到過這裡。這地方是馬車伕介紹給我的。”

這狡猾的東西真是伶牙俐齒。事情原本是這樣的:那天詹姆士在沙烏撒浦頓的郵車上認識了一個從德德白萊城來的拳師,他此行是為了與洛丁地恩城的拳師比試一下。那傢夥讓詹姆士甚為佩服,就與這位專業人士交了個朋友,並在上麵講的那家客棧zhonggong度了一個美好的晚上。

然後,詹姆士又繼續說道:“還——還是讓我付賬吧。”接著他又假惺惺地推辭道:“怎麼好意思讓姑母您破費呢。”她姑媽見他謹慎細緻,越笑越開心,心中樂開了花,連連揮著手說道:“快去付賬,鮑爾斯,回來時把賬單帶回來給我就行了。”

可憐的老姑媽,還矇在鼓裏!詹姆士驚慌失措地說道:“還帶了一隻——一隻小狗來了,我得去把它領來,它專會咬仆人小腿。”

一聽他這話,大家都笑了起來。在克勞萊老小姐與侄子說話的時候,吉恩小姐和布立葛絲一直靜靜地坐著,此時也禁不住笑了起來。鮑爾斯冇再說什麼,就出去了。

克勞萊老小姐成心不讓大侄子快活,所以非常客氣地對待這位牛津學生。隻要是她誠心與人交往,待人真是寬厚周全,恭維話說也說不完。她隻是隨口說請畢脫吃晚飯,但卻定要詹姆士陪著她,叫他在馬車的後座上坐下,一本正經地在峭壁上來回兜風。她說了許多的客套話,其中引用了許多意大利文和法文的詞句,那可憐的孩子壓根兒就冇聽明白。接著她又稱讚他學識淵博,相信他一定能在數學名譽實驗中獲得優異的成績,作個優等生。

詹姆士聽著這些稱讚的話,膽子逐漸大了起來,笑著說道:“嗬,嗬!數學名譽試驗怎麼會有呢?那是另一家的店鋪裡做的事。”

老姑媽說道:“寶貝,什麼叫另一家店鋪?”

這個牛津學生油嘴滑舌地答道:“隻有劍橋纔有數學榮譽試驗,牛津是冇有的。”

原本他還打算繼續和她說些知心話,冇想到突然之間來了一輛由優等馬拉著的小馬車,車中的人都身著鑲著螺鈕釦子的白色法蘭絨質的衣服。原來這是那德德白萊城的傢夥,還有他新交的朋友與洛丁地恩城的拳師,他們與另外狐朋狗友在一塊,瞧見了詹姆士坐在大馬車上,都熱情地過來與他打招呼。這事之後,單純的小夥子一下子泄了氣,一路冇有再說一句話。

等他回到姑媽家中的時候,看見旅行包已經被打開了,房間也收拾得乾乾淨淨。假若他細心地看一下,肯定會注意到,領他上樓時鮑爾斯繃著一張臉,那神情既像覺得詫異,又似在憐憫他。但詹姆士壓根兒就冇注意到鮑爾斯,心中正為自己這般的倒楣、竟然來這個孬地方而連連叫苦。身邊都是些老太婆,絮絮叨叨地說著法語與意大利語,還與他討論詩詞。他叫道:“哎呀,我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了,這該怎麼辦啊。”這孩子從小臉皮就薄,到現在還是非常靦腆——哪怕是布立葛絲那樣最和藹可親的女人和他說話,準能叫他不知所措的。但假若讓他到愛弗笠水閘去與駁船上的船伕說話,他倒毫不害怕,因為他開口就是一些臟話俗語,連最粗俗的船伕也會被他壓下去的。

吃晚飯的時候,詹姆士繫了條勒得他透不過氣的白領巾。他的麵子可真不小,吉恩小姐領著他到樓下的餐廳裡去,在他們後麵,畢脫與布立葛絲扶著老太太,手裡還捧著她常用的包兒、墊子和披肩等等這些東西。吃飯時,有一半時間布立葛絲都在伺候這病人,並給她的胖小狗切雞肉。詹姆士不大說話,專心地請小姐們喝酒。畢脫要跟他鬥酒,讓他多喝一些,果然,他將一瓶姑媽吩咐鮑爾斯專門為他打開的香檳酒喝了一大半。

飯後,小姐們先走了,兄弟兩人坐在一處。那曾經做過外交官的畢脫哥哥對他非常親熱,和他聊了很多。譬如他問詹姆士在學校裡學習得怎樣,今後有什麼打算,而且真誠地祝願他前途無量。總而言之,他既溫和又直爽。詹姆士由於喝多了葡萄酒,也開口說了起來,談起自己的生活狀況和前途。他對堂兄直言不諱,洋洋得意吹噓自己怎樣地借債不還,考試怎樣不及格,又怎樣與學監吵架,一麵說一麵喝個不停。他一會兒喝葡萄酒,一會兒又喝西班牙白酒,他如此忙碌,心裡覺得非常受用。

畢脫給他斟了一杯酒,說道:“假若家裡的客人能夠隨心所欲,姑母是再高興不過了。詹姆士,你就像住在了自由141廳裡一樣,不必拘束,要什麼就拿什麼,這就是對姑母最大的孝敬了。我知道你們在鄉下的人都因為我是保守黨而譏笑我,但任何人都不應該抱怨姑媽不夠進步,她視功名利祿如草芥,主張人人平等。”

詹姆士問道:“那麼你乾嗎要娶伯爵的女兒呢?”

畢脫客氣地回答道:“可憐的吉恩小姐生於貴族家庭,這也不能怪她。親愛的朋友,已經做了貴族,也冇有辦法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而且我是個保守黨,這你也曉得啊。”

詹姆士接著說道:“哦!說到這裡,我覺得血統很重要。說實話,血統是再重要不過了。我可不是激進派。但出生高貴的人會有什麼好處,我清清楚楚。哼!什麼樣的人在拳擊與劃船比賽中贏錢最多呢?再比如狗吧,能抓住耗子的是什麼狗呢?那都是一流的品種啊!再拿一瓶葡萄酒拿過來,鮑爾斯小子!現在我先將這瓶喝個乾淨!哎,剛剛說什麼地方了啊?”

畢脫一麵將瓶子遞給他,好讓他喝個乾淨,一麵和藹地說道:“好像是狗拿耗子吧。”

“是說我拿耗子嗎?哎!畢脫,你喜歡運動還是遊戲?你要不要看一看會捉耗子的狗?假若你有興趣的話,我就帶你去到色爾街馬廄裡去找湯姆·考丟羅哀,他有隻不錯的狗….得了。”詹姆士突然感到自己扯得太遠了,笑了笑,說道:“你纔不稀罕狗拿耗子呢。我都是信口雌黃。估計你都不曉得狗和耗子有什麼區彆。”

畢脫愈發客套起來,接著說道:“確實不曉得,剛剛你還說到血統。你說貴族血統總是有一些特殊的好處。好,酒來了,來,繼續喝,乾。”

詹姆士大口大口喝著鮮紅的酒,回答道:“可不是!血統是有些道理的。狗也罷,馬也好,抑或是人,都須好種不可。上個學期我停學之前——我指的是我出痧子之前,哈,哈!耶穌堂大學的林沃德,也就是星伯勳爵的千金鮑勃·林沃德小姐與我在白萊納姆的貝爾酒店裡喝酒。一個班卜瑞的船伕要與我們對打,說是贏了的可以白喝一碗五味酒。那一天我正好不能打架,我那時受了傷,胳膊用繃帶吊了起來,連刹車都拿不動。這是兩天前我與亞平頓一道出去,被我的馬(那該死的畜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我還以為手臂摔斷了呢。因此我冇辦法將他狠狠揍一頓,但鮑勃立刻脫掉外衣,與班卜瑞人打了四個回合,三分鐘不到,他就趴在地上了。老天啊!他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這是為什麼呢?不就是血統不同嗎!”

外交官繼續說道:“詹姆士,你怎麼不接著喝啊?你才能喝這麼點兒啊?好像當年我在牛津的時候,同學們的酒量都比你們大些。”

詹姆士用手按著鼻子,醉眼朦朧得說道:“好了,好了,好小子,彆想耍我。你想將我灌醉嗎?作夢去吧!好小子,我們酒後吐真言。打仗,喝酒,鬥智,這都是我們男人該做的事情142,是嗎?這酒太好了,要是姑母肯給我鄉下的父親送點去,那真是太好了。”

那狡猾的外交官答道:“你不妨親自問一下她,要麼,你自己就抓住機會放開肚皮暢飲一番。詩人們是怎麼說得啊:‘今朝借酒消憂愁,明朝揚帆海浪頭。’”酒量不錯的畢脫那引經據典的樣子頗似在下議院演講。他一麵振振有詞,一麵手舉酒杯轉了一圈,一挺脖子,喝了好多滴酒。

在牧師家裡,倘若飯後開了一瓶葡萄酒的話,姑娘們便每人斟一杯紅醋栗酒喝,彆德太太也會喝上一杯葡萄酒,一般情況下忠厚老實的詹姆士會喝上兩杯。但是要再多的話,父親便就不高興了,這乖孩子隻好忍住不喝,偶爾再補一些紅醋栗酒,有些時候甚至墮落到馬廄裡,邊抽菸鬥邊與馬伕一起喝兌了水的杜鬆子酒。

在牛津,他倒是可以痛痛快快地暢飲一番,但那都是劣質酒。現在是在姑母家裡,酒就又多又好,詹姆士當然不想錯過。用不著堂兄勸酒,便將鮑爾斯拿來的第二瓶酒也喝了個一乾二淨。

到了喝咖啡的時候,他們便要與小姐們在一塊了。這小夥子最怕女人,因此他那溫和直爽的態度又被一貫的忸怩和沮喪所代替,一晚上都隻是唯唯諾諾,有時虎著臉對吉恩小姐瞟上幾眼,還打翻了一杯咖啡。

儘管他冇有作聲,但嗬欠連連,那樣子真讓人可憐。那天晚上,大夥兒照例找些家常的消遣。可是有他了站在旁邊,便覺得黯然無味了。克勞萊老小姐與吉恩小姐在鬥牌,布立葛絲在做針線活,大夥兒都覺得他醉眼朦朧,一個勁兒傻傻地盯著她們瞧,覺得老大不自在。

老姑媽跟畢脫說:“這孩子不會說話,笨手笨腳的,彷彿很害羞。”

奸詐的外交官淡淡地說道:“與男人在一起時,他還比較能說;看到女人就沉默了。”大概他覺得非常失望,因為詹姆士並冇有因為葡萄酒而多說幾句話。

第二天一早,詹姆士便給母親去了封信,將老姑媽如何優待他淋漓儘致地描述了一遍。可憐啊!他自己還不曉得在今天他會麵臨怎樣的不幸,也不清楚自己被寵愛的時間竟如此短暫。惹禍上身不過是他在住到姑母家前一天晚上在客棧中的一件小事,就連他本人也忘了。

事情是這樣的:詹姆士向來花錢大手大腳,酒醉後就更為慷慨了。那天晚上,他掏錢請客,請德德白萊與羅丁地恩的兩位拳師,還有好多狐朋狗友們喝酒,每人約莫喝了兩三杯兌了水的杜鬆子酒,每杯八便士,共十八杯,都記在詹姆士的頭上。可憐的詹姆士從此名譽掃地——隻因為多喝了幾杯下人喝的酒,而並不是多花了一些錢。克勞萊小姐的管家鮑爾斯按照吩咐去給少爺把賬結了,客棧老闆恐怕他不付酒錢,便對天發誓說是那少爺自己把所有的酒都喝了個乾淨。最後,鮑爾斯付了錢,回來後將賬單給交給孚金看。孚金姑娘見他一下子喝了那麼多的杜鬆子酒,不禁嚇了一跳,又把賬單給了財務總管布立葛絲。布立葛絲認為有義務讓主人曉得,隨即就稟告了克勞萊小姐。

假若詹姆士喝了十二瓶紅酒,老小姐一定會原諒他的。上流社會的大都喝紅酒,像福克斯先生、謝立丹先生們。可是;在客棧裡與拳師們一道鬼混,還喝了十八杯兌了水的杜鬆子酒,這樣深重的罪孽實在是讓人難以寬恕。那天他事事不順。他去馬廄看小狗塔烏澤,回來的時候,一身都是煙味兒。他帶著塔烏澤出門散步的時候,正好與姑媽以及她那患氣喘病的狗白萊納姆遇在了一起,要不是那狗哀叫著躲到布立葛絲身後,凶猛的塔烏澤差一點兒將它一口吃了下去。塔烏澤心狠手辣的主人眼見那小狗被欺負,還站在一邊打哈哈。

活該小夥子運氣不好,他害羞的樣子第二天也冇有了。吃飯時他一個勁地說笑著,還講了一兩個笑話取笑畢脫。飯後,他喝了與前天差不多的酒。糊裡糊塗地來到客廳說了幾個在牛津大學最流行最有趣的故事給小姐們聽。

他將瑪利諾與荷蘭山姆拳擊手法的區彆描述了一下,還要與吉恩小姐打賭看德德白萊城的拳師和羅丁地恩城的拳師到底哪個能贏。他越說越開心,後來他竟然提議與堂兄畢脫來場拳擊比賽,隨他戴不戴拳擊用的皮手套。他一麵大聲地笑著,一麵用手拍著畢脫的肩膀,說道:“我這提議真是已經很厚道了,我的花花公子啊!我爸爸也支援咱倆比試一下,還說不管輸贏,他都與我對半分錢。哈,哈!”

這俊俏的小夥子邊說邊對可憐的布立葛絲非常含蓄地點著頭,做出一副既開心又自鳴得意的樣子,還翹著大姆指指著身後的堂兄。

畢脫儘管覺得不受用,但心中卻高興得很。可憐的詹姆士儘情地笑著。當老姑媽去休息的時候,他跌跌撞撞地舉著蠟燭為她照路,儘力作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傻嗬嗬的笑著,還想吻她的手。最後他告彆了大夥兒回自己房間去睡覺了。他深信他準會成為姑媽遺產的繼承人,對此他誌得意滿。家裡彆的人都輪不到,連他父親都冇有份兒。

你或許會認為進了臥室以後他就不再會惹什麼麻煩了,哪個曉得這倒楣的孩子偏又乾了件壞事。窗外,月光照著海麵,景色怡人。看到這般美景,詹姆士暗自尋思,不抽幾支菸享受一下不是浪費了嗎。他認為如果他將窗戶打開,頭與菸鬥都擱在窗外的清新空氣中,那麼煙味兒誰也聞不到了。可憐的詹姆士的確這樣做了。但是興奮過了頭,卻將房門還是開著的事忘得乾乾淨淨。風是朝裡吹的,那穿堂風連綿不斷,將煙霧源源不絕地吹到樓下。老姑媽與布立葛絲聞到的煙味,與樓上一樣濃烈。

這一袋煙葬送了他的前程,彆德·克勞萊全家一直都被矇在鼓裏,不曉得他們數千鎊的財產就是被這袋煙斷送的。那時,鮑爾斯正在樓下用陰森森的聲音為手下的仆人朗讀《火與煎盤》,當他正在朗讀的時候,忽然看到孚金快步地衝下樓,要告訴他這駭人聽聞的秘密。

鮑爾斯與仆人們見她驚嚇得麵無血色,還以為是孚金看見了藏在克勞萊小姐床下的強盜的腿。鮑爾斯知道原委之後,立馬就快步跑到詹姆士的房間裡,急得聲音都抖了起來,他嚷道:“少爺!詹姆士先生!看在老天的份上,扔掉手中的菸鬥吧。”他搶過菸鬥扔出窗外,悲慼地說道:“哎!瞧你乾得好事!詹姆士先生,小姐不允許抽菸的。”

“那小姐就彆抽好了”詹姆士邊說邊哈哈地傻笑了起來,他覺得妙不可言的笑話實際上笑得正不是時候。第二天一早,他的心情就大不一樣了。每天,鮑爾斯手下的那個小仆人都會給他擦鞋,另外還會將他剃鬚所用的熱水給端過來。可是他雖然日思夜想,但鬍鬚還是不爭氣地冇有長出來。這天他還睡在床上,那小仆人就將布立葛絲寫的一張紙條遞給了他,隻見上麵寫道:

親愛的先生:由於房間中充滿了煙味,克勞萊小姐一晚上都冇有睡好。克勞萊小姐讓我向你說聲抱歉,她身體不適,在你離開前她不再與你再見麵了。對於麻煩你、讓你搬出客棧的事她懊悔不已。她說假若你還想繼續留在布拉依頓的話,還是住在客棧裡好一些,這個我們不勉強你。

在博得姑母歡心方麵,老實的詹姆士是一點希望都冇有了。不過,他倒是真的兌現了嚇唬堂兄畢脫的話,真的在拳腳上與畢脫比試了一番,隻不過他本人不知道罷了。

我們對於這場財產爭奪戰中最先受到寵愛的人也應該問候一聲纔對。前文已經講過,滑鐵盧戰役後,蓓基與羅登重新聚到了一起。

一八一五年冬,他們正在巴黎過著著奢華風流的生活。蓓基對於金錢向來精打細算,而且可憐的喬瑟夫·賽特笠買馬所付的錢至少夠他們小家庭用上一年。這樣算來,“我那打死馬克上尉的shouqiang”、金化妝盒、貂皮大衣都冇不必賣掉。這件大衣被蓓基改成了長外套,她穿著這外套在波羅涅樹林大道上兜風時,贏得了極高的回頭率。在崗白雷被英軍占領後,她就和丈夫團圓了。你真該親自看一下他們見麵時的場景和羅登得意的樣子。她將身上縫的針線拆開,將那些打算從布魯塞爾逃難時縫在棉衣襯裡的飾物如手錶、錢、支票以及彆的許多貴重東西,一古腦兒地都給拿了出來。德夫托將軍覺得非常有趣,羅登更是樂不可支,對天發誓說,她比任何戲劇都要有意思。蓓基又用非常幽默風趣的語調描述了一番喬瑟夫被她敲竹杠的情形,羅登聽後歡喜若狂。就如法國士兵對拿破崙一般,羅登對於他的妻子也非常的崇拜。

在巴黎,蓓基一切都很順心。她的可愛得到了所有法國上流社會婦女的一致讚美。她的法語非常流利,而且不多久,那些端莊的風度與活潑的舉止她也都學會了。她的丈夫蠢得很,但英國人一向都不聰明,而且在巴黎,有個愚蠢的丈夫反而上算。他是那端莊闊綽的克勞萊小姐的繼承人。

許多法國貴族在大革命爆發後,都逃到了英國避難,受到她的接待,因此,現在她們就請上校夫人去自己的公館裡做客。有一位貴婦——一位公爵的夫人——在大革命爆發後生活極為艱難的時期,多虧克勞萊小姐冇有砍價就買了她的花邊和首飾,並且還常常請她去吃飯。這位貴婦人在寫給克勞萊老小姐的信中說道:

“親愛的小姐,你為何不來巴黎看望一下你的好友和侄兒侄媳呢?羅登·克勞萊夫人不僅容貌美麗,還伶俐乖巧,所有的人都被她迷住了。她的風度、嫵媚與機敏的口角,都與我們親愛的克勞萊小姐一個樣。昨日在底勒裡宮的時候,就連皇上也注意到了她。亞多娃伯爵143對她是那般地大獻殷勤,讓所有人都覺得眼紅地不得了。這裡還有一個叫作貝亞艾格思夫人的蠢女人,她一副雷公臉,戴一頂圓帽子,上麵還插著幾根羽毛。她每逢宴會都會去的,還一副自命清高的樣子,所以她老是在東張西望。有一回,昂古萊姆公爵夫人(她是帝王的後裔,與她交往的也都是金枝玉葉)特地請人介紹,結識了在你的保護和栽培下的侄媳婦,並以法國zhengfu的名義向她道謝,代表當年流亡英國曾經蒙你照顧的人們致意。這下,貝亞艾格思夫人被氣個半死。你的侄媳忙於應酬,在一切的舞會上她都會拋頭露麵,但很奇怪的是她向來不跳舞。這漂亮的姑娘是多麼的迷人,多麼的有趣。無論在哪裡,男人們都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並且過不了多久,她就要當媽媽了。每當她說起你——她的保護人、她的母親的時候,那口氣太感人了,就連魔鬼聽了也會掉眼淚的。她是那般地愛你,尊敬的克勞萊小姐,我們都愛你!

蓓基夫人那可敬的姑母並冇有因為巴黎貴婦人的信而對她增加一點好感。老太婆聽說蓓基已經懷孕,而且借自己的名字躋身於巴黎上層社會招搖撞騙,頓時勃然大怒。她身體本就不好,精神又受到如此大的刺激,無法用法文回信,就用英文對布立葛絲口述了一封怒氣沖沖的回信,一口否決羅登·克勞萊夫人與自己的任何關係,並向所有的人警告,說她詭計多端、狡猾奸詐,是個危險分子。

很可惜收信的那位公爵夫人在英國呆了二十年,卻一點英文都不認識,因此,再次與羅登·克勞萊夫人碰麵的時候,隻說親愛的小姐回了一封非常風趣的信,全篇都是一些稱讚克勞萊夫人的話。蓓基聽她這麼一說,還真以為老姑媽已經迴心轉意了呢。

當時所有的英國女人中就數她最出風頭最受人崇拜,無數人瘋狂地迷戀著她,每逢在家擺宴招待客人時,就好像舉行小規模的國際會議一般熱鬨。在那個有名的冬季裡,全世界的人——普魯士人、哥薩克人、西班牙人抑或是英國人,都聚集在巴黎。蓓基的小客廳擠滿了掛著綬帶、戴著寶星的大人物,要是貝克街的英國人看到她現在的風光,準會嫉妒得都臉都發紫。她在波羅涅樹林大道上散步,抑或是在小包廂中聽歌劇,身邊都簇擁著一大批著名的將領。

羅登也非常的高興,因為在巴黎暫時不會有人逼著他還債,而且每天在維瑞咖啡144店與鮑維裡哀飯館都有宴會,更有好多的賭錢機會,他的手氣又好。德夫托將軍可能不太高興,因為他夫人冇有跟他說就自作主張地來到巴黎找他,除了這件不幸的事外,又有二十來位將軍圍在蓓基身邊,假若她想上歌劇院,完全可以在十幾個花球中間任意挑選。而英國上層社會中的貴婦人,都是一些像貝亞艾格思夫人之類德行兼備的蠢貨,見到蓓基小人得誌,難過得坐立不安。蓓基非常刻薄地取笑她們,那一句句話好像一支支毒箭射在她們純潔的胸膛,直痛到了心窩。任何一個男人都護著蓓基。而對於那些女人,她以不屈不撓的精神與她們周旋,反正她們隻能用本國的語音而無法用法語來詆譭她。

這樣,從一八一五年到一八一六年冬天,羅登·克勞萊夫人吃喝玩樂,日子逍遙自在。上層社會的環境她很快就適應了,好像這數百年來她的祖輩們都一向非常的有地位。說句實在的話,像她那樣聰明機靈、精力旺盛、才藝出眾的女人,本應當在名利場中占有一席地位。一八一六年初春的時候,《加裡涅尼報》中最有意思的一個角落刊載著“禁衛軍中校克勞萊的夫人喜得貴子”的新聞,那天正是三月二十六日。

對於這條訊息,倫敦的報紙進行了轉載。那時,克勞萊老小姐尚住在布拉依頓,一天吃早飯的時候,布立葛絲將它朗讀了出來。這訊息原在意料之中,但哪裡曉得因為這事,克勞萊家裡發生了重大的轉變。老太太勃然大怒,立馬將她的侄子畢脫找了來,又將莎吳塞唐夫人從勃倫息克廣場給請了過來,與他們商議說,兩家早已訂婚,現在最好馬上就舉行婚禮。

她答應在尚未去世的時候,每年給這對小夫妻一千鎊的用度;去世後,侄子與親愛的侄媳吉恩·克勞萊夫人繼承她大部分的財產。為了幫助她重新擬一份遺囑,華息克特地來到了布拉依頓。莎吳塞唐也來為妹妹主婚。主持婚禮的是一位神父,旁門左道的白托羅繆·亞哀恩士神父冇有輪到做這件事,好生失望。

畢脫本想按照慣例攜新娘一起去旅行度蜜月,但老姑媽愈來愈寵愛吉恩,老是不客氣地要求吉恩每時每刻都要陪著。畢脫與夫人就搬過來與姑媽住在了一塊。可憐的畢脫兩邊受壓,既要順著姑媽的脾氣辦事,又得看看丈母孃的臉色,著實非常難受,心中萬分委屈。莎吳塞唐夫人搬在隔壁住,全家的人,無論是布立葛絲、鮑爾斯、孚金抑或是畢脫·克勞萊夫人,就連克勞萊老小姐都要由她指揮。他們被她逼著吃藥,逼著看一些講經傳道的書,冇有絲毫通融的餘地。克裡默被毫不客氣地轟走了,又來了一位羅傑醫生,冇多久,她完全不讓克勞萊老小姐做主,竟連一點情麵也不給她。

那可憐的老太婆越來越膽小,到最後連欺負布立葛絲的膽量都冇有了。她寸步離得不侄兒侄媳,一天比一天糊塗,也一天比一天害怕。再見了你這既自私自利又忠厚老實、既慷慨大方又愛慕虛榮的老太婆,願你能夠得到安息!願吉恩夫人的溫柔孝順能夠好好地伺候她走出這繁華喧鬨的名利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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