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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定之絆 第二十五章 好吃

作者:冰靈蓮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30 06:24:59

“最近……怎麽不抽煙了?”

一個將棕紅色頭發染成誇張亮紫色的女跟班,一邊熟練地剝開一根棒棒糖的彩色糖紙,一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靠在廢棄教室外牆上的梅伊,壓低聲音,帶著點好奇和試探問道。

梅伊沉默著,沒有立刻迴答,她嘴裏含著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臉頰因為糖球鼓起一小塊。

梅伊隻是側過頭,用那雙因為連續幾天睡眠不足和壓力而帶著血絲的碧綠眼睛,瞥了同伴一眼,然後又轉迴去,望著遠處學院鍾樓模糊的輪廓。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動她額前略顯淩亂的赤褐色短發。

過了好幾秒,梅伊才用近乎耳語的音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聽說……抽煙的人身上,會有一種洗不掉的、獨特的煙臭味。”

“啊?是嗎?”

紫發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嗅了嗅自己的袖口說道:“我……我不知道耶。我自己聞不到。”

“你也在抽,當然聞不出來了。”

梅伊的語氣平淡說道,聽不出什麽情緒。

“是這樣嗎……”

紫發女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跟著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猶豫了一下,又塞了迴去,換成了棒棒糖。

梅伊沒有再解釋。

她迴想起不久前的某天,丹尼爾皺著眉,用那種毫不掩飾的、混合著嫌惡和不耐煩的表情,對她說:“離遠點,你身上那股煙味……燻人。”

當時丹尼爾地語氣平淡,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了梅伊一下的心。

老實說,梅伊之所以不再抽煙,理由簡單到可笑。

隻是……不想再從他臉上看到那種厭惡的表情。

僅僅因為這樣一個簡單、甚至有些荒謬的理由。

但更深層的原因,其實是因為“害怕”。

一種根植於骨髓、源自那天在院長辦公室裏直麵過的、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恐怖之後,所殘留的條件反射般的恐懼。

隻要丹尼爾一皺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不悅或不適,她就會本能地感到脊背發涼,心跳漏拍,然後不由自主地開始觀察他的臉色,揣摩他的情緒,思考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麽。

‘真煩。’

梅伊用力咬碎了嘴裏的棒棒糖,發出“咯嘣”一聲脆響。

在丹尼爾麵前,自己這副像受驚小動物一樣膽怯、下意識討好的模樣,讓她自己都感到厭惡和憋屈。

但好在…除了丹尼爾這個“非人”的怪物,現在學院裏,似乎也沒什麽別的東西能讓她從心底感到“害怕”了。

佩尼爾之流的拳頭?嗬。

“唉,我也該戒了。”

紫發女生嚼著糖,歎了口氣說道:“這東西貴就算了,對身體傷害也太大了。上次德馬利科那家夥,因為零花錢不夠,偷偷去黑市買了最便宜的那種煙,結果抽出了幻覺,在宿舍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又哭又笑,你聽說了嗎?”

“蠢死了。”

梅伊嗤笑一聲,語氣冰冷地說道:“不是早就跟你們說過,沒錢就別碰那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嗎?找死。”

梅伊頓了頓,補充道:“太危險了。”

當然,作為學生,抽煙本身就不被允許,但更現實的原因是,正統的、品質有保障的香煙,曆來是上流社會的奢侈品。

她們這群所謂的“貴族子弟”,大多隻是家境尚可,或是沒落家族的後代,作為學生,經濟上並不寬裕,能長期消費得起正規渠道香煙的,少之又少。

因此,很多人會選擇去王都某些混亂街區,從混混手裏購買那些價格低廉、成分不明的“自製香煙”。

但那種煙,危險係數極高。

為了增強成癮性,有些黑心販子會偷偷摻入微量的致幻藥物或神經毒素;為了壓縮成本,使用的煙草和新增物也往往是對身體極度有害的劣質品,甚至學院裏私下流傳著,有低年級的女生因為抽了幾次這種便宜煙,導致月經紊亂、甚至落下難以治癒病根的恐怖傳聞。

這早已不是都市傳說,而是確有陰影籠罩的真實案例。

梅伊以前抽的,是托關係弄來的、價格不菲但至少來源相對可靠的高階貨。

但現在,她的口袋裏,塞滿了各種口味的棒棒糖。

‘這樣…應該更‘美味’,也更‘健康’吧?’

梅伊一邊在心裏做著蒼白無力的自我辯解,一邊將嘴裏剩下的糖棍“呸”地一聲吐掉。

梅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伸手從牆邊拿起一根長度適中、質地堅硬的木棍,隨意地扛在肩上,然後直起身,對著身後或站或蹲的七八個跟班揚了揚下巴。

“走了。”

她邁開步子,朝著學院更深處、更偏僻的區域走去。

埃俄斯學院占地廣闊,曆史悠久,建築佈局複雜,有許多常年閑置、人跡罕至的角落,自然成了各種不良學生小團體私下聚集、劃分地盤的“據點”。

她們此刻前往的,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一棟外牆爬滿枯藤的舊式建築,原本是作為某些特殊魔法材料處理的移動授課教室,但因為裝置老舊、環境不佳,早已被棄用多年。

推開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掉下來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塵土、黴味和廉價煙酒氣的渾濁空氣撲麵而來。

昏暗的教室裏,或坐或站,大約擠著十來個學生。

他們大多穿著改製過的製服,頭發染著亂七八糟的顏色,臉上帶著青春期特有的囂張和戾氣。

看到梅伊一行人進來,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些,各種目光中有好奇、不屑、警惕、幸災樂禍,都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嗯?是梅伊啊?”

“她們怎麽會跑到這兒來?”

“聽說前幾天被剛迴來的佩尼爾學長狠狠‘教育’了一頓,嗬嗬。”

“活該,誰讓她們之前那麽囂張,到處惹是生非。”

竊竊私語和毫不掩飾的嘲笑聲從各個角落響起。

梅伊身後的跟班們立刻皺起眉頭,臉上露出怒色,有人已經握緊了拳頭,想要上前理論。

梅伊卻隻是麵無表情地抬起一隻手,製止了身後的騷動。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教室裏掃視一圈,最後,精準地定格在人群中央、一個翹著二郎腿坐在破舊講台邊緣的男生身上。

那是d班的維德蒙特。

他是三年級另一股不良學生勢力的頭目,家世平平,但據說從小在街頭摸爬滾打,打起架來又狠又不要命,實戰能力在三年級裏是出了名的強悍,因此也聚集了一批崇拜武力、同樣不安分的學生。

他就是梅伊選定的第一個“開刀”物件,也是她整合計劃的第一步,用武力壓服,或者碾碎。

梅伊緩緩舉起手中扛著的木棍,棍尖越過人群,筆直地指向維德蒙特。

“佩尼爾那邊,我會親自去‘收拾’。”

梅伊的聲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教室裏顯得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說道:“你們,也跟著我一起。”

伊芙的話言簡意賅,沒有商量的餘地,更像是宣佈一個既成事實。

維德蒙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梅伊會如此直接、如此狂妄。

隨即,他咧開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齒,發出嗤笑,同時朝梅伊比了一個極其侮辱性的中指。

“你他媽發什麽瘋?真的腦子被佩尼爾學長打壞了?”

維德蒙特從講台上跳下來,動作帶著街頭混混特有的痞氣,他晃著肩膀走過來,臉上滿是不屑和嘲諷道:“佩尼爾學長看見你們,估計連句‘滾蛋’都懶得說,直接無視。你又算個什麽東西?一個靠院長姨媽狐假虎威,結果還被打成狗的喪家之犬,也配在這兒對我指手畫腳?”

“什麽無視不無視,”

梅伊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笑道:“分明是知道惹不起某些人,自己慫了,隻敢挑軟柿子捏,然後躲迴洞裏舔傷口罷了。你們……不也一樣?”

這句意有所指的話,明顯刺痛了維德蒙特,他臉色驟然一沉,眼中兇光畢露。

原本站在教室盡頭的他,腳下猛然發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以一種遠超普通學生的爆發速度,瞬間跨越了幾米的距離,帶著一股勁風,直接衝到了梅伊麵前!

他身後的小弟們發出起鬨的噓聲,而梅伊這邊的人則驚呼出聲,沒想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而且速度這麽快!

“你這不知死活的瘋婆子!真以為有個當院長的姨媽就了不起了?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拳頭硬纔是道理!”

維德蒙特怒吼著,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直砸梅伊麵門!

這一拳又快又狠,顯然是打架老手,瞄準了鼻梁這類脆弱部位,打算一擊就讓梅伊失去戰鬥力。

然而,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兇猛攻擊,梅伊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她甚至沒有向後退步。

就在維德蒙特的拳頭即將觸及她鼻尖的刹那……

梅伊的右腿,如同毒蛇出洞,以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自下而上,迅猛無比地撩起!

“噗呃!!”

一聲沉悶的、彷彿雞蛋破裂般的撞擊聲,伴隨著維德蒙特陡然扭曲變形、漲成豬肝色的臉,以及一聲不似人聲的痛極慘嚎,同時炸響!

梅伊的膝蓋,結結實實地、精準狠辣地,頂撞在了維德蒙特雙腿之間、男性最脆弱、最要命的關鍵部位!

維德蒙特前衝的所有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像一隻被瞬間抽走所有骨頭的蝦米,弓著腰,雙手死死捂住襠部,眼球暴突,張大了嘴,卻因為極致的劇痛而發不出連貫的聲音,隻有“嗬……嗬……”的倒氣聲,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

但這還沒完。

就在維德蒙特因要害遭受重擊而徹底失去平衡、防禦洞開的瞬間……

梅伊手中那根一直扛在肩上的木棍,彷彿早就計算好了軌跡,借著身體前衝的微小慣性,自下而上,劃過一個短促而淩厲的半弧,棍身帶著一股巧勁,不偏不倚,狠狠地抽在了維德蒙特因為劇痛而低垂、毫無防護的右側太陽穴上!

“啪哢!”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維德蒙特連慘叫都沒能完整發出,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雙眼翻白,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樁,姿勢極其難看地、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重重砸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濺起一小片煙塵,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整個廢棄教室,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維德蒙特那些跟班倒吸冷氣的聲音,以及梅伊自己略顯急促、但很快平複下來的呼吸聲。

梅伊剛才那一套連擊,看似簡單,實則對時機、角度、力道的把控要求極高,尤其是最後那一記精準的太陽穴打擊,更是消耗了她不少精神。

梅伊緩緩放下木棍,用靴子尖踢了踢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維德蒙特,確認他暫時爬不起來。

然後,她抬起腳,直接踩在了維德蒙特的胸口上,微微用力,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教室裏那些已經被嚇呆、臉上血色盡褪的維德蒙特的手下們。

“我可是……主修魔法的。”

梅伊的聲音因為剛才瞬間的爆發而微微有些喘息,但語氣中的冷意和壓迫感卻分毫未減繼續說道:“你們該不會真的以為……我隻會站著搓火球,近身就任人宰割吧?”

梅伊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然後對著自己身後那群已經看傻眼、但隨即爆發出興奮低吼的跟班們,用力一揮手:“還愣著幹什麽?!去!把剩下這些沒眼力見的蠢貨,全給我‘請’過來!讓他們‘好好’認識一下,現在這裏,誰說了算!”

距離佩尼爾·雷羅斯一夥在屋頂發動襲擊,已經過去了三天。

梅伊的反擊,或者說,她按照丹尼爾模糊指示開始的“整合”行動,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血腥而直接的序幕。

…………

“比想象中……幹得還不賴嘛。”

丹尼爾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將自己完全隱藏在建築投下的陰影裏,隻露出一隻眼睛,透過破損的窗戶玻璃,冷靜地觀察著教室內發生的一切。

看到梅伊用他之前隨口提點的、關於人體薄弱部位和快速製敵的技巧,幹淨利落甚至稱得上狠辣地放倒了以近身格鬥聞名的維德蒙特,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帶著讚許意味的弧度。

出發前,他確實隻是“隨口”提了幾句,諸如“對付男人,下盤和頭部是重點”、“速度比力量有時更重要”、“第一擊就要讓對方失去戰鬥力”之類的泛泛之談。

沒想到梅伊不僅聽進去了,還能在實戰中如此精準、果斷地運用出來,甚至結合了她作為魔法師可能更注重“精準控製”的特點。

作為一個男人,光是看著維德蒙特倒下時那扭曲的表情和姿勢,丹尼爾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幻痛。

聽說梅伊被佩尼爾帶人堵在屋頂“修理”之後,丹尼爾曾提出可以“幫忙處理”。

但梅伊當時的反應異常激烈,幾乎是吼著讓他“別多管閑事”、“最好滾遠點”,那副倔強又帶著恥辱的模樣,讓丹尼爾最終選擇了暫時“相信”她,放手讓她自己去處理。

現在看來,她似乎並不打算忍氣吞聲,而是選擇了更激烈、也更符合她如今心態的方式。

以牙還牙,並且,將目標定得更高。

“嘛,她自己……應該能搞定吧。”

丹尼爾低聲自語,最後看了一眼教室內開始一邊倒的“收編”場麵,身形如同融化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迅速消失在建築物交錯的暗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

午餐時間剛剛開始,寬敞的食堂裏人聲鼎沸,彌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

丹尼爾端著盛滿食物的餐盤,穿過略顯擁擠的過道,目光搜尋著塔娜和伊芙事先說好會占下的座位。

就在這時,另一行人恰好從他身邊經過。

為首的是阿雷斯。

他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優雅模樣,金色的短發在食堂明亮的魔法燈光下熠熠生輝,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微笑,正側頭和身邊的阿爾尼·杜拉坦低聲說著什麽,大概是關於下午實戰課的安排。

阿雷斯經過丹尼爾身邊時,目光沒有絲毫偏移,彷彿丹尼爾隻是空氣,或者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徑直走了過去。

但跟在阿雷斯身後的那串“小尾巴”。

阿爾尼、艾莉婕、賽恩、阿德裏娜等人,反應就各不相同了。

阿爾尼隻是淡淡地瞥了丹尼爾一眼,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審視,隨即移開。

艾莉婕則微微揚了揚下巴,算是打過招呼,姿態高傲。

賽恩最活潑,她甚至偷偷對丹尼爾做了個誇張的鬼臉,還比劃了一個“加油”的手勢,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阿德裏娜推了推眼鏡,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禮貌。

這群人魚貫而過,就像一支訓練有素、圍繞著唯一核心的小型儀仗隊。

走在隊伍最後麵的,是河允。

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過,雖然依舊是學院製服,但頭發梳理得格外整齊,臉色也比平時多了些血色。

看到丹尼爾,她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對著丹尼爾,努力地、試圖自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嗯,姑且稱之為“微笑”的表情。

丹尼爾端著餐盤,從她身邊平靜地走過,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評價道:“30分。”

河允臉上的“微笑”瞬間垮掉,變成了錯愕和一絲氣惱,她也壓低聲音反問丹尼爾道:“分數……也太低了吧?”

“你的笑容太勉強了,我看了都覺得喉嚨發幹。”

丹尼爾毫不留情,腳步未停。

河允在後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加快腳步,跟上了前麵的隊伍。

從三天前在咖啡館敲定“告白計劃”開始,河允每次遇到丹尼爾,都會抓住機會練習“微笑”,但效果……實在難以恭維。

今天是預定告白的d-day,可她的笑容依然僵硬、不自然,想靠這個來打破平日裏“冷麵劍客”的形象,恐怕希望渺茫。

不過,丹尼爾此刻的心思,已經不完全在她的笑容上了。

…………

丹尼爾捧著一杯用自己采集、晾曬的草藥煮成的溫熱茶水,靠在一棵遠離路徑的大樹樹幹上,耐心等待著。

夜風帶著寒意,四周蟲鳴稀疏,遠處學院建築的燈火大多已經熄滅,隻有巡邏保安手提的魔法燈偶爾劃破黑暗。

茶水的熱氣氤氳,帶著獨特的草木清香,讓他因等待而有些焦躁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這附近……以後要是能開個安靜的小茶攤,應該也不錯吧?’

丹尼爾漫無邊際地想著,小口啜飲著微燙的茶水。

時隔許久再次喝到自製的茶,不僅心情舒緩,味道也比他記憶中在森林裏胡亂弄的要好得多。

就在這時,他等待的“訊號”出現了。

偏館側麵,一扇位於四樓、原本緊閉的窗戶,被人從裏麵悄無聲息地推開。

緊接著,一個纖細的身影,動作靈巧地坐上了窗沿。

她穿著一身與學院製服截然不同的、剪裁利落、便於活動的深色衣褲,黑色的短發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是河允。

丹尼爾剛想鬆口氣,覺得她總算記得要低調行動。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河允沒有任何猶豫,雙手在窗沿一撐,整個人竟然直接向外一躍!

“她現在想幹什麽?!”

丹尼爾差點失聲叫出來,心髒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就想衝過去,但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

半空中的河允,腰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和力量猛然一擰,同時,她一直佩在腰間的訓練用細劍已然出鞘!

劍身並非刺擊,而是在她身周快速劃出幾個簡潔而玄妙的弧度!

嗡!

一種極其輕微、但確實存在的、彷彿空氣被某種韻律攪動的奇異震動傳來。

緊接著,河允下墜的速度,肉眼可見地驟然減緩,彷彿有一陣無形而柔和的風,自下而上托住了她,讓她如同羽毛般,輕盈、平穩地飄然落地,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隻有靴底與地麵接觸時輕微的“嗒”聲。

“……”

丹尼爾僵在原地,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張,半晌沒迴過神來。

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明顯的魔力波動!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純粹的劍術?還是某種結合了獨特呼吸法與身體控製的秘技?

“怎麽,已經在這兒等我了?”

河允收劍入鞘,抬起頭,準確地將目光投向丹尼爾藏身的大樹方向,臉上帶著一絲完成了“炫技”後的、小小的得意,以及被等待的安心。

她走近幾步,月光照亮她輪廓分明的側臉。

“厲害吧?”

河允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裏難得帶著點屬於這個年紀少女的、求表揚似的意味。

“劍術……真是令人驚歎。”

丹尼爾終於找迴了自己的聲音,誠心實意地讚歎,同時心裏暗自慶幸,當初用阿雷斯的情報換來學習這種神奇技巧的機會,這買賣簡直賺大了。

“完全感覺不到魔力……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原理很複雜,涉及到‘氣’的引導和身體與環境的共鳴。理論上可以解釋,但實際運用需要長期的專項訓練和獨特的體質感應。”

河允簡單地解釋了兩句,顯然不打算深入。

“快點去告白吧。等事情結束……從明天開始,我就能開始教你了?”

“理論上可行,”

丹尼爾點頭,但隨即潑了盆冷水道:“但不可能完全照搬你的用法。我的身體基礎和訓練體係跟你完全不同。”

“那就要看你怎麽‘發揮’和‘變形’了。”

河允並不在意地繼續說道:“我答應教你的是‘基礎’和‘框架’。隻要掌握了核心理念和發力方式,以你的戰鬥天賦和經驗,應該能很快找到適合自己的應用方法。”

雖然她強調隻教基礎,但丹尼爾明白,真正的“絕技”往往就藏在最基礎的理念和框架之中。

一切高深的技藝,不都是從基礎開始的嗎?

她說隻要掌握了大概的框架,就能根據自身情況加以變形、化用。

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丹尼爾將手裏還剩小半杯的溫茶遞給河允:“喝點?我自己煮的,能稍微定定神。”

河允接過,有些懷疑地看了一眼杯中深褐色的液體,抿了一小口。

隨即,她眼睛微微睜大,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咦?這茶……竟然很好喝?有種很特別的清冽迴甘。”

“對吧?”

丹尼爾笑了笑說道:“是我用學院後山小溪邊采的幾種草藥和嫩葉,自己試著配比、曬幹後煮的。”

“真的假的?”

河允又喝了一口,顯然對這茶產生了興趣,還想繼續追問配方。

但丹尼爾果斷打斷了她:“快點走吧。再磨蹭,巡邏的保安大叔就該轉到這邊了。你的‘戰袍’呢?換好了?”

“嗯,在那邊灌木叢後麵藏著。”

河允點點頭,收起對茶的好奇,表情重新變得認真而略帶緊張,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團茂密的陰影。

兩人不再多言,迅速行動起來。

河允去換衣服,丹尼爾則負責警戒周圍。

不久,換好衣服的河允從陰影中走出。

月光下,河允身上的衣物讓丹尼爾眼中掠過一絲驚豔。

那是一套設計與大陸常見服飾迥然不同的衣裙。

上身是月白色的交領右衽短衫,布料柔軟而略帶光澤,剪裁貼合身形,勾勒出少女纖細卻不失力量的腰肢曲線;下身是深紺色的及膝褶裙,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曳,麵料垂順,行動間卻絲毫不顯拖遝。

腰間束著一條同色係的編織腰帶,勾勒出優美的腰線。

這套衣服整體風格簡潔、利落,卻自有一種東方古國特有的含蓄典雅與颯爽英氣,與河允清冷的氣質和常年練劍形成的挺拔身姿完美契合。

隻是,穿著這樣一套不習慣的、略顯正式的衣裙,河允走路的姿態明顯有些僵硬和不自然,遠不如剛才從四樓躍下時那般行雲流水。

快要接近那棵作為“表白聖地”的參天古樹時,丹尼爾緩緩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落後他半步的河允。

河允也恰好抬起頭,看向他。

月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能清楚地看到她嘴唇抿得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裙側。

“微笑?”

丹尼爾用口型無聲地問,對她眨了眨眼。

河允深吸一口氣,努力牽動嘴角。

“嗯,20分。”

丹尼爾壓低聲音,毫不客氣地打分。

“分數……比剛纔在食堂還低了?”

河允不敢大聲,隻能用氣音抗議,臉上是貨真價實的委屈和沮喪。

“要不是塔娜幫你精心打扮過,換了這麽一身漂亮得不像話的衣服,”

丹尼爾指了指她身上那套極具異域風情的衣裙。

“我連20分都不會給。”

可能因為臨近“決戰”,過度緊張,她今晚的笑容,比中午在食堂“偶遇”時練習的還要僵硬、不自然。

想靠這樣的笑容,來打破她平日裏留給阿雷斯的“冷麵”、“孤高”、“難以接近”的固有印象,恐怕是癡人說夢了。

但現在的丹尼爾,看著月光下身著異國華服、明明緊張到指尖發顫、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背脊的少女,忽然不再執著於她的“微笑”了。

就像她身上這套獨一無二的衣服一樣。

河允有自己的風格,有自己的氣質,有屬於她自己的、比“微笑”更真實、更有力量的表情和姿態。

丹尼爾不願,也不該再勉強她去模仿、去扮演一個不屬於她的、所謂“開朗可愛”的形象。

“是不是……看起來太刻板、太嚴肅了?”

河允低下頭,聲音很輕,帶著不確定和自我懷疑,她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笑容的失敗。

“不,”丹尼爾搖了搖頭,語氣是少有的溫和與肯定道:“那正是你的魅力所在。”

河允猛地抬起頭,黑眸中寫滿了震驚,似乎完全沒料到會從丹尼爾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抱歉,之前一直強迫你練習微笑。”

丹尼爾看著河允,目光坦誠地說著:“直到看到你穿上這身衣服,站在月光下的樣子,我才真正明白……你不需要去模仿任何人,也不需要勉強自己擠出笑容。你有屬於你自己的樣子,有屬於你自己的、獨一無二的表情和氣質。那樣就很好。”

“……”

河允怔怔地看著丹尼爾,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遠處,約定的地點。

那棵巨大的古樹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已經靜靜佇立在那裏。

即便是深夜應約,阿雷斯依舊穿著整齊,姿態從容,彷彿隻是來赴一場普通的會麵。

月光灑在他金色的短發和肩頭,宛如一幅靜謐的油畫。

丹尼爾想最後給她一點力量,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河允單薄的肩膀。

丹尼爾的目光平靜而堅定,看進她帶著不安的黑眸深處。

“聽著,河允。”

丹尼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就算你現在過去,得到的答案是‘拒絕’,那也絕不是因為你不夠好,不夠漂亮,不夠努力。”

丹尼爾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樹下那個完美的身影,語氣帶上了一絲近乎冷酷的客觀:“隻是那家夥……眼睛有點問題罷了。或者說,他心裏已經先有了別人留下的影子,暫時看不見其他風景。”

這不是安慰,而是他基於對阿雷斯的瞭解,陳述的事實。

“你現在……”

丹尼爾看著她,月光在她精緻的東方服飾上流淌,映亮她清冷而堅定的眉眼。

“是你最美的樣子。我希望,你能用這個最美的樣子,為你那段並不美好、甚至充滿強迫和屈辱的‘初戀’迴憶,親手畫上一個句號。一個屬於你的、勇敢的、漂亮的句號。”

初戀這份感情的終點,對大多數人而言,終究逃不過淚水、遺憾與淡淡的悔恨。

一邊自責著當初的幼稚和天真,一邊被時間的洪流裹挾向前,連那些曾經鮮活的、青澀的悸動,最終也被磨損得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和一聲歎息。

這是前世活到二十八歲、卻幾乎與“戀愛”無緣的丹尼爾,所能給出的、唯一的、帶著過來人滄桑感的“建議”。

“等時間過去很久、很久以後,當你再迴想起今晚,”

丹尼爾最後說道,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近乎溫柔的期許。

“你最終隻會記得……‘啊,那時候,在月光下,我穿著媽媽留下的衣服,真的……特別漂亮,也特別勇敢。’這就夠了。”

河允靜靜地聽著,月光下,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濕潤,但很快又被她用力眨了迴去。

河允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裏所有的緊張、不安、恐懼,都隨著這口氣吐出去。

然後,她抬起頭,眼中殘留的迷茫和猶豫,已經被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所取代。

“知道了。”

河允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晰和穩定,雖然依舊有些微的顫抖,但已不再慌亂。

她將一直握在手中的、屬於自己的訓練細劍,鄭重地交給丹尼爾。

“幫我拿一下。”

丹尼爾接過那柄冰涼而纖細的劍,點了點頭。

“我去了。”

河允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挺直背脊,邁開腳步,朝著月光下那棵巨樹、以及樹下等待著的少年,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了過去。

那身月白與深紺的異國衣裙,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獨特而決絕的軌跡。

丹尼爾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那背影纖細,卻彷彿承載著掙脫枷鎖、斬斷過往的莫大勇氣。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看著自己養大的女兒去追尋幸福的心情嗎?’

一個古怪的念頭掠過丹尼爾的腦海。

雖然比喻不倫不類,但那種混雜著欣慰、擔憂、鼓勵,以及一絲“自家白菜終於要獨立麵對風雨”的複雜心緒,竟奇異地有些相似。

對河允而言,這並不僅僅隻是向阿雷斯表白、結束一段荒誕的“初戀”那麽簡單。

這是河允向那個將她視為棋子、用烙印束縛的家族,發出的第一次正式的反抗宣言,是她親手打破無形圍牆、勇敢邁向未知命運的第一步。

看著河允選擇用這樣一種決絕而美麗的方式,去親手終結枷鎖、勇敢前行,丹尼爾心底,是真心實意地覺得她很了不起。

‘現在,該走了。’

丹尼爾心想。

本就沒有必要非得親眼目睹告白的過程,他的“任務”已經完成,提供了情報,給予了最後的鼓勵。

接下來,是河允自己的戰鬥。

丹尼爾正打算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這片即將上演青春戲劇的“聖地”。

然而,就在他腳尖剛剛轉動、身體重心偏移的刹那……

一種極其細微、卻絕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冰冷的、帶著某種扭曲執唸的“氣息”,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貼上了他的後背!

汗毛倒豎!

戰鬥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思緒!

丹尼爾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腰腹核心猛然收緊,上身如同折斷般向側麵詭異扭動,同時左手下意識地就要將劍柄遞到右手,完成拔劍的動作!

但,還是慢了半步。

不,準確說,是他對“敵人”的判斷,出現了致命的誤差。

黑暗中浮現的,並非預料中佩尼爾的同黨,或者其他心懷不軌的襲擊者。

而是一張他熟悉到骨髓、也恐懼到骨髓的,美麗而蒼白的臉。

是琳。

她的黑發有些淩亂,幾縷發絲黏在汗濕的額角,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黑眸,此刻在月光下,卻閃爍著一種丹尼爾前所未見的、幽深得令人心悸的暗光,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瘋狂的旋渦。

她的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近乎愉悅的扭曲弧度。

“琳?!”

丹尼爾失聲,動作因這突如其來的、超出理解的狀況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哢嚓”一聲,剛剛拔出不到一寸的細劍劍身,又被他硬生生按迴了劍鞘。

但氣氛,並未因此緩和,反而因為他這瞬間的遲疑和震驚,變得更加詭異而危險。

眼前的琳,給他的感覺……不對!非常不對!

那眼神,那氣息,雖然還很淡,但其中蘊含的某種冰冷、空洞、卻又帶著毀滅性執拗的東西,竟與前世記憶中,那個身披黑甲、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死亡之主”,有了幾分模糊的重疊!

“!”

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

丹尼爾瞳孔驟縮,再不敢有絲毫猶豫,手腕發力,就要再次拔劍!

可是,琳的動作,快得超乎想象!不,不僅僅是快,更帶著一種一往無前、不留餘地的決絕和瘋狂?

“啊啊啊!”

丹尼爾甚至沒看清她是如何動作的,隻感覺眼前一花,手腕傳來一陣劇痛和難以抗拒的巨力!

琳的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了他持劍的左手手腕和正準備拔劍的右手手腕!

那力量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普通少女應有的水準!

更要命的是,因為她撲上來的動作太過突然、距離太近,幾乎到了鼻尖相觸、呼吸可聞的程度!

熟悉的、帶著淡淡花香的少女氣息混雜著一絲冰冷的汗味,撲麵而來,瞬間引爆了丹尼爾深植於靈魂的創傷記憶!

腦袋“嗡”的一聲,彷彿有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

劇烈的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與此同時,左胸口,那個前世被冰冷長劍貫穿的位置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幾乎讓他窒息的心髒絞痛,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髒,用力碾磨!

“呃……!”

丹尼爾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原本足以輕易掙脫琳鉗製的力量,此刻因為極致的生理性痛苦和心理性恐懼的雙重打擊,竟然完全提不起來!

雙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肌肉僵硬,使不出半分力氣!

琳抓住這千載難逢的破綻,身體借著前衝的慣性,如同矯健的雌豹,腰肢一擰,雙腿巧妙地別住了丹尼爾因痛苦而虛浮的下盤,全身力量壓下……

“砰!”

丹尼爾後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樹幹上,震得枝葉簌簌作響。

而他則被琳以絕對優勢的姿勢,死死地壓製在了樹幹與她身體之間!

雙手手腕被她牢牢扣住,高舉過頭,按在粗糙的樹皮上,動彈不得!

完全被壓製的、屈辱的、脆弱的狀況!

‘就這樣……死掉嗎?’

一個冰冷的念頭掠過丹尼爾因劇痛而混沌的大腦。

被琳,以這樣一種近乎玩笑的、毫無反抗之力的方式,殺死在這裏?像前世一樣?

不!絕不可以!

越是掙紮,心髒的絞痛和腦海的暈眩就越是劇烈,呼吸也變得無比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冷汗已經浸透了他後背的衣衫。

即便內心再不願承認,此刻殘酷的現實也讓丹尼爾清醒地意識到:重生後這幾個月相對“安穩”的學院生活,或許真的讓他在潛意識裏鬆懈了。

他以為自己能掌控局麵,以為保持距離就能觀察、就能避免悲劇,卻低估了“死亡之主”潛藏的危險性和不可預測性,更高估了自己對“死亡創傷”的心理承受能力。

而琳,似乎也和他記憶中那個溫柔、甚至有些偏執但“無害”的少女,完全不同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琳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卻又彷彿壓抑著滔天的、扭曲的熾熱,貼著他的耳廓,如同毒蛇吐信般鑽進他的耳膜:“這一次……”

琳的氣息噴吐在他的頸側,帶來一陣戰栗。

“我不會再忍了。”

“呼……呼……”

丹尼爾艱難地喘息著,視野因痛苦和缺氧而開始模糊,隻能看到琳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和那雙深不見底、彷彿燃燒著幽闇火焰的黑眸。

然後,他看到琳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張開了那形狀優美、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危險的唇瓣。

目標,似乎是他的嘴唇。

“那、我就……”

琳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近乎夢囈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和佔有慾。

“好好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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