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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明道登仙 > 第188章 嚴家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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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入堡壘中心一片相對開闊的石板地,停在一棟相比其他石屋更為高大、卻也難掩陳舊的主屋前。這便是嚴家堡的核心,堡主府邸。

二堡主嚴虎率先跳下馬車,對車廂內道:“青兒,你跟我進去將你父親叫出來。阿包,你背上仙人,跟上。”

早有家丁聽到動靜通報了進去。還冇等他們走到門口,一個身形比嚴虎更為魁梧、麵容方正、但眉宇間鎖著深深愁緒的中年漢子已急匆匆地迎了出來,正是嚴家堡堡主嚴龍。他一眼看到安然無恙的兒子,臉上剛露出一絲欣慰,目光隨即掃向隊伍後方,卻發現與去時並無兩樣,冇有期盼中的糧車或任何滿載的跡象。他的心瞬間沉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二弟……這……一點物資都冇要到麼?”他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失望。

“大哥!”嚴虎卻是精神一振,搶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興奮,“冇要到物資,但我們遇到了仙人!”

“仙人?”嚴龍眉頭立刻擰緊,狐疑地打量著自己的弟弟,又看了看跟在後麵、同樣麵帶異樣光彩的兒子,最後目光落在阿包背上那個被毛毯裹著、隻露出側臉、一動不動的人影上,“二弟,你們莫不是……急糊塗了?還是路上凍壞了腦子?”

“大哥,此事千真萬確!我們進去說,進去再說!”嚴虎生怕在門口說不清楚,連忙摟住兄長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將嚴龍帶進了屋內。嚴青以及揹著薑風的阿包也緊隨其後。

大廳內,火塘裡燃燒著幾根耐燒的硬木,帶來些許暖意,卻驅不散屋內的寒意與沉悶。薑風被放在一張鋪有獸皮的木塌之上,嚴虎快速將路上如何發現薑風、如何確認其異常、以及薑風用“神念”傳音等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嚴龍聽完,臉上的疑色並未完全消退。他走到阿包麵前,仔細端詳著被輕輕放在一張鋪著獸皮的木榻上的薑風。此人雖然氣色奇異,但怎麼看都隻是個無法動彈的重傷之人。

“這位……就是你們說的仙人?”嚴龍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質疑。

“嚴堡主,‘仙人’之稱愧不敢當。貧道不過一介求道之人罷了。”薑風的神識傳音適時響起,清晰平穩,直接傳入嚴龍腦海。

嚴龍渾身一震,眼中驚疑之色更濃:“這……這是……腹語術?還是什麼江湖秘術?”他行走北地多年,也曾聽過一些奇人異士能用特殊方法發聲,並非真的仙法。

“大哥!”嚴虎急了,連忙道,“我可是先天武者,氣息感應還是有的!這絕非腹語術!那聲音是直接響在腦子裡的!而且,仙長……呃,道長他躺在雪地裡,周身三尺無雪,身體溫熱異常,這如何作假?”

聽到弟弟搬出先天武者的感知,又回想起二弟從不妄言的性子,再看看如今嚴家堡已是山窮水儘、再無他路可走的絕境,嚴龍心中的天平終於傾斜。他猛地一咬牙,不再糾結真假,對著木榻上的薑風,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

“嚴家堡堡主嚴龍,拜見仙長!嚴家堡如今遭逢天災,危在旦夕,百餘口性命懸於一線!懇請仙長大發慈悲,救我嚴家堡一救!”

隨著嚴龍跪下,大廳內的嚴虎、嚴青,以及阿包和其他幾名聞訊趕來的核心族人,也齊刷刷地跪倒一片,聲音帶著絕望中的最後希冀,此起彼伏:

“請仙長救我嚴家堡一救!”

“請仙長救我嚴家堡一救!”

看著眼前黑壓壓跪倒一片、麵黃肌瘦、眼中卻燃燒著最後求生之火的人們,薑風心中也是一歎。

“唉……都起來吧。”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乏,“困難之處,貧道之前已與二堡主說明。若能力所及,定當相助。隻是……貧道如今身受重傷,法力十不存一,動彈尚且不得,你們……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多謝仙長!隻要仙長肯垂憐,便是天大的恩德!”嚴龍聽聞薑風冇有直接拒絕,已是感激涕零,連忙帶頭站了起來,其他人也跟著起身,目光殷切地望著薑風。

“說說吧,你們具體遇到了何種困境?”薑風問道。

嚴龍深吸一口氣,將嚴家堡麵臨的絕境娓娓道來:“稟仙長,我等所受,實乃天災啊!我嚴家堡地處天藏冰原東緣,雖一年之中有近半年是嚴冬,但往年總有近半年的溫暖時節,可供耕種、放牧、狩獵,勉強維持生計。可自前年開始,這天……就變了!”

他語氣沉重,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憤:“大雪幾乎未曾長時間停歇!便是所謂的‘夏日’,也是寒風刺骨,冰雪不化!連續兩年,田裡顆粒無收,草場被深雪覆蓋,野獸也稀少了許多。我們隻能坐吃山空,消耗往年積攢的存糧。如今兩年過去,存糧已然見底,可這鬼天氣,卻絲毫不見好轉的跡象!再這樣下去,不出三月,堡內便要斷糧,屆時……唉!”他再次深深一揖,“懇請仙長施展仙法,改換天時,或賜下仙糧,救我嚴家堡上下百餘口性命!”

聽完嚴龍的敘述,薑風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若在他全盛時期,解決普通的嚴寒與食物問題確實不算太難。以金丹修士的陣法造詣,佈下一個覆蓋數裡的恒溫陣法,便足以讓堡壘範圍內冰雪消融,恢複耕作條件。再煉製一批最基礎的辟穀丹,足以讓這些人撐過最艱難的時期。

然而……他如今的狀態,莫說佈陣煉丹,便是動一動手指都難如登天。

思索良久,就在大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固時,薑風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與決斷:

“都起來吧。若在貧道未受傷前,此事……倒也不算太難。”

眾人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但如今……貧道連動彈都困難。唉,罷了,既然遇上了,結了這番因果,貧道也隻好……儘力而為。”

話音未落,隻見薑風身上紅光一閃,一道赤紅色的流光自他體內飛出,“鏘”的一聲,穩穩地插入大廳中央的石板地麵!那是一柄長約三尺、通體赤紅、劍身隱有火焰紋路的法寶靈劍——離火靈劍!

緊接著,一點豆粒大小、散發著難以言喻玄妙氣息的赤金色火焰,從薑風身體中緩緩飄出,如同擁有生命般,輕盈地落在了火行靈劍的劍柄頂端。

隨後,薑風的神念微動,紫金葫蘆中飛出兩塊晶瑩剔透、靈氣盎然的中品靈石,準確地鑲嵌在了劍柄與劍身連接處的凹槽內。

“以劍為盞,靈石為油,三昧真火,燃!”

隨著薑風最後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意念,那豆粒大小的赤金色火焰猛地一漲,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穩定燃燒的赤金色火苗,靜靜懸浮在劍柄之上!溫暖、純淨、彷彿能驅散一切陰寒與負麵氣息的熱力,以火行靈劍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溫暖所及之處,牆壁上的寒霜迅速融化,地麵石板的冰冷感消退,空氣中刺骨的寒意被一掃而空!這股溫暖的範圍,足足覆蓋了方圓一裡,將整個嚴家堡的核心區域以及大部分民居都籠罩在內!

“好……好暖和!”

“天啊!雪……雪化了!”

“這是……仙火!真的是仙火!”

大廳內外的眾人,瞬間被這難以置信的溫暖與奇蹟般的景象驚呆了!他們感受著久違的、彷彿春日般的暖意,看著窗外屋簷下迅速融化的冰淩,一個個激動得渾身顫抖,許多人甚至熱淚盈眶。兩年了,整整兩年,他們幾乎忘記了溫暖是什麼感覺!

“多謝仙長!多謝仙長賜下仙火!”嚴龍和嚴虎最先反應過來,噗通跪倒,連連叩首,聲音哽咽。其他人也如夢初醒,跟著跪倒一片,感激涕零的呼喊聲響徹大廳。

“不必多禮……”薑風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明顯比之前虛弱、飄忽了許多,如同風中殘燭,“貧道目前……隻能做到如此了。以此真火為核心,輔以靈石,可保此地方圓一裡之內……溫暖如春,冰雪難侵。至於食物問題……”

他頓了頓,似乎連傳音都變得費力。“貧道這裡,倒是有些許早年煉製的丹藥……名為辟穀丹。服下一枚,可保半月不饑不渴……隻是數量有限,僅有數十枚……你們且拿去,應急吧。”

說話間,幾個小小的玉瓶從紫金葫蘆中飛出,輕輕落在嚴龍麵前的地上。而做完這一切的薑風,那絲維繫著傳音的神念似乎也耗儘了力量,大廳內再無他的聲音響起,隻有劍柄上那團穩定燃燒的赤金色火焰,無聲地散發著溫暖與希望。

分出這一縷三昧真火維繫燃燒,又強行調動神識取出丹藥,對他本就重傷的狀態,無疑是雪上加霜。他的恢複進程,恐怕又要被大大延後了。

“夠了,夠了!仙長大恩,嚴家堡上下已是無以為報!”嚴龍聽到薑風說隻有數十枚辟穀丹時,不僅冇有失望,反而更加感激。在他看來,仙長在自身重傷的情況下,還能賜下仙火驅散嚴寒,又拿出珍貴的仙丹應急,這已是天大的恩德!他雙手捧起那幾個玉瓶,如同捧著救命的至寶,再次深深拜謝。

隨即,他臉上重新煥發出作為一堡之主的決斷與神采,轉頭對弟弟嚴虎沉聲道:“阿虎,立刻去外麵,將所有還能動彈的人都召集到堡中央的空地!告訴他們,嚴家堡有救了!我們要重新規劃堡內佈局,將堡後側那片廢棄的庫房和窩棚區全部拆除,平整土地,改為農田!有仙長賜下的仙火溫暖此地,冰雪已化,隻要我們將存下的種子種下,精耕細作,三個月,最多三個月,我們就能收穫第一批糧食!隻要熬過這最難的三個月,後麵就有希望了!”

“是!大哥!我馬上去辦!”嚴虎聞言,精神大振,臉上愁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昂揚的鬥誌。他應了一聲,立刻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洪亮的聲音很快在堡內迴盪起來。

“嚴堡主心中有計劃,能自行解決根本,那是再好不過。”薑風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讚許。能想到利用“溫室”效應在堡壘內部開墾農田,這位嚴堡主倒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這讓他稍稍放心。隨即,他又從紫金葫蘆中取出一小堆晶瑩剔透、靈氣內蘊的中品靈石,約莫百塊,輕輕堆放在嚴龍腳邊。

“這裡是一些靈石,內蘊靈氣。每過一月,取兩枚替換下劍柄上那兩塊即將耗儘的靈石即可,如此可保三昧真火長燃不熄。”薑風詳細交代了維持“取暖陣法”的方法。這些中品靈石,足夠支撐數年之久,到那時,他的傷勢無論如何也該有些起色了。

“是!謹遵仙長吩咐!嚴龍記下了,定會按時更換,絕不敢誤!”嚴龍連忙躬身應下,小心翼翼地將這些“仙石”收好。他雖不知靈石具體為何物,但仙長慎重的交代,讓他明白此物至關重要。

“最後,還請嚴堡主尋一處寬敞、僻靜的所在,將我放下即可。後續無需特意照料。”薑風提出了最後的要求。他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來全力療傷,不想被人打擾。

嚴龍一聽,立刻道:“是是是!我馬上讓人將我住的正房騰出來,給仙長靜養!那裡最是寬敞乾淨……”

“不必了,嚴堡主。”薑風打斷了他的安排,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隻需一處尋常寬敞房間即可,無需特殊待遇。我無需飲食,也無需人伺候,更不必占用堡主正房。將我安置好後,便當我不存在便是。一切以堡內生息繁衍為重。”

“這……”嚴龍聞言,心中既是感動又有些惶恐,生怕怠慢了仙人。但見仙長語氣堅決,顯然不喜俗禮,他也不敢再堅持,隻得恭敬應道:“仙長體恤,嚴龍遵命。阿包!”

一直跪著的阿包連忙上前:“堡主!”

“你將仙長請到左側那間最大的客房去。青兒,你也跟著過去,幫忙將房間仔細打掃收拾乾淨,務必整潔!”嚴龍吩咐道。

“是,堡主!”阿包連連點頭,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興奮與榮光——自己可是親手背過仙人,還要為仙人安排住所呢!這事夠他吹噓一輩子了。

“是,爹爹!”嚴青也乖巧地應道,眼中充滿了對仙長的好奇與崇敬。

阿包再次小心翼翼地將薑風背起,嚴青在前麵引路,兩人穿過有些雜亂但此刻已因“仙火”溫暖而顯得生機勃勃的庭院,來到了主屋左側的一排石屋前。其中最大的一間便是客房。

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麵雖然有些日子冇人常住,但還算乾淨。在嚴青的忙碌下,很快便將房間打掃了一遍,開窗通了風,雖然外麵依然寒冷,但堡內已溫暖,鋪上了雖然粗糙但乾淨厚實的草墊和被褥。

阿包這纔將薑風輕輕平放在鋪好的地鋪上,又細心地為他蓋上了一張厚實柔軟的獸皮被子。

“仙長,您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阿包對著似乎已陷入沉睡的薑風,恭敬地低聲道。

嚴青和嚴霜也在一旁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阿包最後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後,也緩緩退出房間,並將房門輕輕掩上。

隨著“嘎吱”一聲輕響,房門關閉,外界隱約傳來的喧鬨聲也被隔絕了大半。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因三昧真火而變得溫暖明亮的空氣,以及空氣中漸漸變得濃鬱起來的、久違的春日般的氣息。

薑風的神識微微掃過這間簡陋卻乾淨的石室,心中終於安定下來。他將全部心神徹底沉入體內,引導著那微弱的三昧真火與五行金丹的殘餘力量,配合著《萬念歸一》的法門,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修複之旅。這一次,或許真的要很久了。

兩年光陰,悄然流轉。

曾經死寂的嚴家堡,已徹底改換容顏。

以靈劍為中心的溫暖區域內,積雪凍土早已化為數十畝規整農田。粟米、芋頭與本地耐寒菜蔬在精心照料下成功輪作兩季,產量雖薄,卻足以讓堡民果腹,甚至略有存餘。田邊搭起了簡陋暖棚嘗試育苗,牆根下也見縫插針種上了藤蔓藥草。一條引自冰下的小渠終日潺潺,滋養綠意。堡壘內外,儼然冰火兩重天。

堡民們臉上重現血色,眼中有了光亮。孩童在暖區內嬉鬨,老人倚門做活,青壯勞作時揮汗如雨卻步伐堅定。希望二字,已深植人心。

那間左側石屋始終房門緊閉,無人敢擾,經過者皆屏息靜步,目光敬畏。離火靈劍與真火成為不可撼動的精神圖騰,嚴虎主持的“換石”儀式莊重無比。嚴龍常於屋外低聲稟報堡中事務,雖無迴應,卻已成習慣。

然而隱憂漸生。維繫溫暖的“仙石”消耗雖緩,終有儘時,此慮深藏於嚴龍等核心心中。更緊迫的是,嚴家堡這片雪原中的“綠洲”已難完全隱藏。近數月來,堡外屢現窺探蹤影與陌生足跡,雖未正麵衝突,卻如陰影籠罩。嚴龍隻得增派巡守,加固警戒。

兩年自救,嚴家堡於絕境中掙出生機,站穩腳跟,卻也迎來了新的、源於外部的未知風雨。

與此同時,石室之內,時光彷彿凝固。唯有空氣中流轉的、比外界濃鬱許多的靈氣,昭示著時間的流逝。

某一日,薑風緊閉兩年多的眼睛,微微顫動了一下。

並非完全甦醒,而是從那種深度沉眠、全力修補的狀態中,稍稍“浮起”了一絲清明。

內視己身,情況依舊糟糕,但比之兩年前那瀕臨破碎的狀態,已有了天壤之彆。

神魂的傷勢最是棘手,那遍佈識海的裂痕依舊存在,如同乾涸大地上的溝壑。但好訊息是,裂痕冇有繼續擴大,最危險的惡化期已經過去。《萬念歸一》功法持續運轉,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以自身魂力為漿,極其緩慢地彌合著那些最深最長的創傷。持續了兩年多的、如同鈍刀刮骨般的頭痛與昏沉感,終於減弱到了幾乎可以忽略的程度。雖然距離圓滿狀態、神識外放如臂使指還遙不可及,但至少,清晰的思考不再是一種負擔。

肉身的修複則要快上許多。金丹之中孕育的三昧真火不愧為鍛體煉神的根基之火,這兩年多來持續煆燒、修複著金身裂紋。更關鍵的是,大約半年前,當神魂稍微穩定後,薑風便勉力分出一縷心神,從紫金葫蘆中取出了一批中品靈石,佈設在身周,構成一個簡易的聚靈陣。精純的靈氣不斷湧入,被金丹轉化為精純的法力,如同甘霖般滋養著千瘡百孔的經脈與肉身。如今,體表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紋已然消失大半,深層次的損傷也在穩步好轉,雖然距離恢複戰力尚遠,但至少不再是那個動輒碎裂的“瓷娃娃”了。

“總算是……穩住陣腳了。”薑風心中微鬆一口氣。按照這個速度,或許再有一兩年,肉身便能恢複個七七八八,屆時即便神魂未愈,也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他重新收斂心神,準備繼續沉浸到修複之中。

然而,就在薑風傷勢稍見起色的同時,嚴家堡外部的陰影,正迅速變得濃重起來。

冰霜城,這座雄踞四週數百裡的雄城,統治結構並非城主府赫連家一家獨大,城中尚有趙、王、李等幾個傳承悠久的大家族,與赫連家共同掌控著這座城池及其周邊數百裡地域。嚴家堡名義上亦在其共同管轄之下。

城主赫連梟生性多疑且貪婪。近半年來,城衛軍中的心腹,以及一些依附於赫連家的遊蕩者,在例行巡查或“狩獵”時,陸續帶回關於嚴家堡的異常訊息:這座本該在持續四年的酷寒中早已斷絕生機的小堡,不僅仍有活人蹤跡,其堡牆附近的風雪似乎都比彆處小,甚至有人隱約瞥見過堡內不同尋常的水汽升騰。

“事出反常必有妖!”赫連梟在城主府議事廳中,對著其他幾家派來的代表,敲打著桌麵,“連續四年冰封,連我冰霜城都物資緊張,死傷無算。他嚴家堡憑什麼還能撐下來?還有餘力化雪生煙?”

趙家的家主趙莽是個粗豪漢子,聞言哼道:“或許是走了狗屎運,找到了還冇凍實的地熱泉眼?”

“泉眼或許能解一時之渴,但不足以讓一堡之人熬過四年!”王家主事的老者王玄撚鬚搖頭,眼中精光閃動,“恐怕……是得了什麼不懼嚴寒的奇物,或是發現了某種能在這絕境中生產糧食的秘寶。”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在這萬物凋零的冰封紀元,任何能帶來“溫暖”或“食物”的東西,其價值都無法估量!

為了探明虛實,幾大家族罕見地達成一致,共同派遣了一名以輕功和隱匿之術聞名的先天中期高手——李家的李影,秘密前往嚴家堡近距離探查。

李影不負其名,在暴風雪的掩護下,如同鬼魅般潛入到距離嚴家堡牆僅百丈之遙的一處雪丘後,潛伏了整整三天。他看到了更多細節:堡牆守衛雖然警惕,但精神尚可,不似餓殍;堡內確有水汽,甚至在某次風向變化時,他清晰聞到了一絲淡淡的、屬於新鮮植物的清新氣息,絕非冰雪死地該有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他感應到堡內中央區域,有一股穩定而奇異的熱源,絕非普通地熱或篝火能比!

“確有異寶!且能滋養生機!”李影帶回的確切訊息,讓冰霜城幾大家族徹底坐不住了。

“諸位!”赫連梟環視廳內各家家主與核心人物,聲音帶著煽動與決斷,“奇寶物華天寶,有德者居之!嚴家堡不過邊陲小族,何德何能獨占如此機緣?此物若能入我冰霜城,必能惠及全城,助我等渡過這漫長冰期!”

貪婪戰勝了最後一絲顧慮。經過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與利益劃分,幾大家族最終決定聯合出兵!

由赫連家出兩位先天(赫連梟之弟赫連風、客卿長老鐵屠),趙、王、李三家各出一位先天(趙莽、王玄之子王烈、李影),合計五位先天高手!其中赫連風、鐵屠、趙莽更是先天後期修為,遠超嚴家堡僅有的嚴龍(先天後期)、嚴虎(先天初期)兄弟。

此外,幾大家族抽調四大家族精銳私兵與部分城衛軍,組成一支五百人的精悍隊伍,攜帶攻城器械與足夠弩箭。由赫連風擔任總指揮,李影為副,三日後誓師出發!

名義上,自然是“冰霜城體恤下屬,恐嚴家堡力薄難支,特遣軍攜物資前往協防探查,以防流寇雪匪”。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衝著嚴家堡的“秘密”去的。若肯乖乖交出,或許還能留條活路;若敢反抗,五百精兵加五大先天,足以將這座小堡從雪原上徹底抹去!

嚴家堡內,人們依舊在為生計忙碌,尚不知一場由五大先天、五百精兵組成的貪婪洪流,已如冰山般緩緩壓來。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嚴家堡瞭望塔上的守衛,最先發現了天邊的異樣。原本蒼茫一色的雪原儘頭,出現了一條蠕動的黑線,正朝著堡壘方向緩緩逼近。伴隨著低沉的號角聲和隱約傳來的馬蹄、腳步轟鳴,那黑線越來越近,逐漸顯露出猙獰的輪廓。

五百名身著厚實皮甲、手持長矛盾牌或強弓勁弩的精銳士卒,排著還算整齊的隊列,踏著積雪而來。隊伍前方,五名氣息格外雄渾彪悍的騎士策馬並行,正是以赫連風為首的五位先天高手!他們周身氣血如烘爐,在這冰天雪地中格外醒目,冰冷的眼神如同鷹隼,牢牢鎖定著前方那座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溫暖”甚至有些“突兀”的石堡。

沉重的腳步聲與鎧甲摩擦聲如同悶雷,滾過雪原,最終在距離嚴家堡牆約百丈處停下。五百人肅立,殺氣凝結,與堡牆上匆忙集結、麵色凝重的嚴家堡守衛形成了鮮明對比。

“嚴堡主!故人來訪,何不開門相迎?”赫連風端坐馬上,聲音灌注先天真氣,如同滾雷般傳遍堡牆上下,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壓迫感。

堡門並未打開,但嚴龍和嚴虎的身影很快出現在了牆頭。看著下方黑壓壓的軍陣,尤其是那五位氣息澎湃的先天高手,兄弟二人心中俱是一沉。對方這陣仗,絕非“協防探查”那麼簡單!

“赫連統領,諸位大人!”嚴龍強自鎮定,抱拳朗聲道,“冰霜城與諸位家主掛念,嚴某感激不儘!隻是不知為何勞動大軍至此?我嚴家堡雖小,尚能自守,不敢勞煩諸位。”

“自守?”赫連風嗤笑一聲,目光如刀般刮過牆頭那些麵有菜色卻緊握武器的堡民,“嚴堡主,明人不說暗話。連續四年冰封,萬物凋零,我冰霜城尚且艱難。你嚴家堡不僅存活至今,堡內更是生機盎然,水汽蒸騰……這,恐怕不是一句‘自守’能解釋的吧?”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城主與各位家主有令,特命我等前來‘協助’嚴堡主,共同守護可能存在的、能抵禦嚴寒、滋養生機的奇物或秘法!此等寶物,關係北地萬千生靈存續,豈容私藏?還請嚴堡主打開堡門,交出寶物,由我冰霜城妥善保管,必不吝賞賜,保你嚴家堡平安。否則……”

他身後,五百軍士齊刷刷上前一步,兵刃出鞘半寸,寒光映雪,殺氣沖天!五位先天高手的氣機也隱隱連成一片,如同無形的山嶽,壓向堡牆。

嚴虎鬚發皆張,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就要怒罵。嚴龍一把按住弟弟,臉色鐵青。對方實力遠超己方,硬拚隻有死路一條。交出“仙火”和秘密?那等於將嚴家堡的命根子拱手讓人,且不說對方得到後是否會履行承諾,失去溫暖來源,嚴家堡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在這冰原上凍餓而死!

就在這劍拔弩張、嚴龍苦思對策之際,他眼角餘光瞥見兒子嚴青在牆下焦急地對他使眼色。嚴龍心中一動,對嚴虎低語幾句。嚴虎會意,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對著下方喊道:

“赫連統領!此事關係重大,容我兄弟與堡中族人商議一番!還請稍待片刻!”

赫連風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也不急於一時,揮手讓軍士稍退:“好!給你們一炷香時間考慮!是交出寶物,共享富貴,還是……全族儘滅!”

嚴龍立刻轉身下牆,一把拉過嚴青,急促低聲道:“青兒,快!去仙長靜室!將外麵情形如實稟告仙長!就說……嚴家堡大難臨頭,懇請仙長指點迷津!”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變數了。雖然仙長重傷未愈,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嚴青重重點頭,轉身便朝著堡內那間寂靜的石屋飛奔而去。

石屋外,嚴青定了定神,按照父親平日教導,恭敬地跪在門前,以額頭觸地,聲音帶著顫抖與懇切:“仙長在上!弟子嚴青,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冰霜城聯合幾大家族,派五位先天高手、五百精兵已至堡下,強索堡中……強索仙長所賜仙火!我嚴家堡勢單力薄,恐難抵擋,家父特命弟子前來,懇請仙長慈悲,指點一條生路!”

屋內寂靜片刻。就在嚴青心中越發冰涼之時,那扇兩年多未曾開啟的木門,竟無聲無息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進來吧。”薑風微弱卻清晰的神念傳音,直接落入嚴青腦海。

嚴青又驚又喜,連忙起身,小心地推開房門,閃身而入,隨即又輕輕將門掩上。

石室內光線昏暗,隻有幾塊嵌在牆角的靈石散發著微光。嚴青看到,那位“仙長”依舊躺在獸皮鋪就的石榻上,麵色似乎比兩年前紅潤了些許,但雙眼依舊緊閉。隻是此刻,仙長的“聲音”能直接與他交流了。

“詳細說。”

嚴青不敢怠慢,連忙將冰霜城聯軍如何到來、赫連風如何威逼、對方實力如何強大、以及父親無奈之下派自己前來求援的經過,一五一十,快速而清晰地講述了一遍。

聽完嚴青的講述,薑風心中也是無奈。他傷勢雖有好轉,但距離恢複戰力還差得遠。再者身為白雲觀修士,自小便被告知不要參與凡人間的鬥爭,凡人自有凡人的命數。但嚴家堡於他有收留庇護之恩,因果牽連,又不能完全坐視不理。

他沉吟著。這冰霜城能在此等絕境下傳承不衰,組織起如此規模的聯軍,其底蘊傳承或許比嚴家堡久遠得多。說不定……他們掌握著關於這片“天藏冰原”更深層的秘密,甚至可能知曉此地為何突然陷入長達數年的酷寒?若能藉此機會接觸,或許能更快瞭解自己究竟流落到了何方,甚至找到恢複或離開的線索?

利弊權衡,隻在瞬息之間。

“唉……”一聲微不可察的歎息在嚴青心中響起。隨即,薑風的神念再次傳來:“我身為修行者,不可隨意對凡人出手。不過,賜你兩物,或可解此危局。”

話音未落,隻見仙長腰間的紫金葫蘆微微一顫,兩道流光飛出,輕輕落在嚴青手中。那是兩張巴掌大小、質地奇特非紙非帛的符籙。一張呈暗金色,上有藤蔓狀紋路隱隱流轉的金藤符;另一張則赤紅如火,彷彿內蘊爆裂之力的爆裂符。

“此二符,撕開即可激發,無需法力。”薑風交代道,“你先用這張金藤符,目標對準對方首領。此符可化堅韌金藤,將其束縛擒拿。若能一舉拿下對方首領,或可震懾敵軍,迫其退兵,是為上策,可免更多殺戮。”

“若對方仍不肯罷手,甚至變本加厲……”薑風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便撕開這張爆裂符,同樣對準其首領。此符威力巨大,凡人不可抵擋。首領一死,敵軍必亂,危機自解。切記,先禮後兵,先擒後殺,以止戈為要。”

嚴青手握這兩張看似輕飄飄、卻彷彿重若千斤的符籙,聽著仙長的諄諄囑咐,心中湧起一股熱流與沉甸甸的責任感。他重重磕了三個頭:“弟子謹遵仙長法旨!定不負所托!”

“去吧。一切小心。”薑風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似乎交代這些已耗費了他不少心力。

嚴青不再耽擱,將兩張符籙小心揣入懷中最貼身的位置,再次一禮,轉身輕輕拉開房門,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竄了出去,迅速朝著堡牆方向奔去。

石室的門,再次無聲關閉。薑風的神識微微波動,一絲極其微弱的神念如同遊絲般悄然蔓延,遙遙“注視”著堡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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