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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明道登仙 > 第187章 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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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薑風再次艱難地撬開沉重無比的眼皮時,意識如同在冰冷的泥沼中緩慢上浮。首先湧入感知的,是有些刺骨的寒意,以及視野中無儘的、緩緩飄落的蒼白雪花。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而壓抑,鵝毛大雪無聲無息地覆蓋著目之所及的一切。他躺在一片被厚厚積雪覆蓋的、起伏不平的叢林之中,遠處是影影綽綽、如同巨人脊背般的白色山巒輪廓。

身體……糟糕透頂。

儘管有靈淵長老那道精純的陰陽護道之氣在最後關頭保住了他的性命根本,但空間亂流的恐怖撕扯之力,依舊遠遠超出了他金丹期軀體和神魂所能承受的極限。內視之下,狀況觸目驚心:

曾經鑄就的、足以硬撼熔岩的不壞金身,此刻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被重錘砸過的精緻瓷器,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四肢百骸傳來陣陣深入骨髓的劇痛與虛弱感,法力在經脈中艱難流淌,滯澀無比。丹田之內,那枚原本光華流轉、紋路清晰的金丹,此刻也黯淡了許多,表麵同樣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好在覈心未損,靈韻仍在,正自發地吞吐著微弱的法力,並催動金丹本源中孕育的三昧真火,極其緩慢地煆燒、彌合著肉身上的裂紋,開始漫長的自我修複。

而神魂的創傷更為棘手。識海之中一片晦暗,原本因修煉《萬念歸一》而初步凝聚、比同階堅韌許多的神魂,此刻也佈滿了“裂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鈍痛與難以抗拒的昏沉之感,思考都變得異常費力。所幸《萬念歸一》的根基還在,神魂的自我修複本能並未完全喪失,正在以一種更為緩慢的速度,汲取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與自身殘存的魂力,一點一點地彌合創傷。

“呼……總算是……活下來了。”薑風張了張嘴,撥出的氣息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此刻身體傳來的無邊痛楚和虛弱交織在一起,讓他心情複雜。

他勉強轉動脖頸,打量自身。身上那件品質不俗的藏青雲紋法袍,早已在空間亂流中化為襤褸的布條,勉強遮體,幾乎失去了所有防護效能。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腰間時,心中不由得一鬆——那個紫金葫蘆,依舊好好地懸掛在那裡!葫蘆表麵流轉的紫金色澤雖然也黯淡了些,卻完好無損,顯然明月師姐的煉器手藝確實了得,這空間法寶的材質與穩固性經受住了空間亂流的考驗。

“萬幸……家當還在。”薑風心中喃喃。這葫蘆裡裝的,可是他這些年來幾乎全部的身家積累,從黑山大君寶庫所得的大部分珍貴材料、剩餘的裂空石和紫金、兌換的功法典籍、以及蓮君蓮種等機緣所得。若是丟了或毀了,那真是比殺了他還難受。

劇烈的疼痛與神魂的昏沉不斷襲來,薑風知道現在不是觀察環境的時候。他強忍著識海翻騰的不適,極為勉強地調動起一縷殘存的神識,如同蝸牛爬行般,小心翼翼地探向腰間的紫金葫蘆。

“開……”

神識觸動葫蘆內部的禁製,第一層儲物空間緩緩開啟。薑風顧不得細看,直接將裡麵所有用於療傷、恢複的丹藥,不論品階,一股腦地全部取出——幾個玉瓶和數個丹藥葫蘆出現在他手邊雪地上。

他忍住身體與神魂的劇痛,用顫抖的手抓起這些丹藥,也不管是內服還是外敷,也顧不上藥性衝突,如同吃糖豆一般,胡亂地塞進口中,混合著冰冷的雪水,艱難地吞嚥下去。精純的藥力化開,如同涓涓細流,開始滋潤他近乎乾涸的經脈,緩解些許劇痛,併爲金身和神魂的修複提供著最基本的能量支援。

“咳咳……可惜,結丹時日尚短,底蘊不足,冇能提前備下二階的療傷靈丹……隻能靠這些一階丹藥和自身慢慢熬了。”薑風感受著藥效的微弱,心中暗歎。若有專門針對金丹修士的極品療傷丹藥,恢複速度定然快上許多。

做完這最緊急的保命措施,薑風纔有餘力稍微觀察了一下星空。他掙紮著辨認著雪夜天穹上那幾顆依稀可見的、位置獨特的古老星辰。

“……紫微、北鬥……方位雖偏,星象未改。還好,應該……還在玄天界內。”他稍稍鬆了口氣。隻要冇被甩到其他完全陌生的世界或秘境,總歸有回去的希望,哪怕此地可能距離藥川郡乃至越西郡無比遙遠。

精神稍一鬆懈,無邊的疲憊與痛楚便如潮水般將他淹冇。他甚至連佈下最簡單的警示陣法或防禦結界的力氣和心神都冇有了。

“罷了……以我如今狀態,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或妖獸來了,憑我殘餘的金身與法力,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若是真有金丹期以上的存在路過,就算佈下陣法,也不過是徒勞,反而可能引來覬覦……”

想到此處,薑風索性放棄了所有防備,就這樣仰麵躺在冰冷的雪地之中,任由越來越多的雪花覆蓋自己的身體。徹骨的寒意不斷滲透,但對於金丹修士而言,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溫,尚在肉身可自然抵禦的範圍之內,隻是讓他感覺有些不舒服,卻不會造成實質傷害。

他最後看了一眼灰濛濛的飄雪天空,然後緩緩閉上了沉重的眼皮,將全部心神都沉入體內,引導著藥力,配合著金丹與三昧真火,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修複過程。

荒蕪的雪原上,風雪嗚咽,很快便將那道孤獨的身影掩埋了大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人形輪廓。遠處,似乎傳來幾聲悠遠而蒼涼的、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薑風在這片荒蕪的雪原上一躺便是半月之久。期間,天上的雪花時落時停,覆在他身上的積雪也是化了又積,積了又化,幾乎將他與這片蒼白的大地融為一體。

其間倒也有些“訪客”。幾隻皮毛厚實、眼眸幽綠的雪原狼被某種氣息吸引,小心翼翼地靠近,圍著這具“橫陳路旁”的軀體打轉。它們伸出鼻子嗅了嗅,似乎察覺到了與尋常獵物或屍體不同的微弱生機與某種令它們本能畏懼的氣息。饑餓最終驅散了部分恐懼,其中最大膽的一隻猛地撲上,張開佈滿利齒的大口,狠狠咬向薑風裸露在外、佈滿細密裂紋的手臂。

“哢……”

一聲輕微的、如同咬在堅硬金石上的悶響。雪狼鋒利的獠牙甚至連薑風皮膚上最淺的一道裂紋都冇能咬開,反而被震得牙根發酸,嗚嗚哀鳴著後退。它不甘心地又嘗試了幾次,抓撓撕咬,卻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下。其他幾隻狼見狀,也悻悻地放棄了這“無從下口”的古怪食物,低吼幾聲,轉身消失在風雪之中。

薑風的神識自然感知到了這一切,但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對於金丹修士而言,凡俗野獸的攻擊,與微風拂麵無異。他更多的精力,都集中在體內那緩慢到令人絕望的修複進程上。

其間,他曾數次勉力運轉微弱的神識,如同盲人摸象般,艱難地掃視過周圍數十丈的範圍。環境資訊反饋回來:此地靈氣稀薄得可憐,幾乎無法支援正常修煉。唯一顯眼的,是前方十幾米處,一條被厚厚冰雪半掩著的土路,約有半丈來寬,路麵坑窪不平,顯然久未修繕,也鮮有車馬行人經過的痕跡,透著一股荒涼。

“唉……”內視著神魂上那如同龜裂旱地般的傷痕,以及金身上進展微乎其微的癒合,薑風心中不由泛起一絲苦澀與焦慮,“照這個速度,光是修複神魂創傷,怕不得十年以上?**傷勢稍好,但也需海量靈氣滋養……這要修複到猴年馬月去?”

肉身恢複至少還能等狀態稍好一些後,從紫金葫蘆中取出靈石直接汲取靈氣加速,但神魂的修補,除了《萬念歸一》功法的自我修複和靜養,幾乎冇有捷徑可走。前路漫漫,且虛弱無比,讓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為修士的脆弱與無奈。

就在薑風又一次將絕大部分心神沉入《萬念歸一》的運轉,試圖從那無儘的昏沉與鈍痛中榨取一絲絲神魂修複之力時,一陣微弱卻持續的聲音,順著地麵和寒風,隱隱傳入他那因重傷而遲鈍了許多的耳中。

那是……馬蹄踏雪與車輪碾壓冰雪的聲響!而且,不止一匹!

聲音由遠及近,雖然緩慢,但確實是朝著這個方向而來。

薑風的神識立刻如同被驚動的含羞草,極其勉強地再次探出一絲,向著聲音來源的方向延伸。果然,“看”到一支規模不大的隊伍,正沿著那條被冰雪覆蓋的土路,緩緩駛來。

隊伍最前方,是四名身著厚重獸皮大衣、頭戴皮帽的騎士。他們身材魁梧,麵容被寒風吹得通紅,眼神卻十分警惕,不斷掃視著道路兩旁白茫茫的原野。每人背後都斜揹著一支簡陋卻尖銳的長矛,腰間似乎還彆著短刃,胯下騎著毛色與雪地幾乎融為一體的健壯白馬,顯然是探路和護衛的角色。

騎士後方,跟著一輛由兩匹同樣健碩白馬拖曳的簡易馬車。馬車並無太多裝飾,車轅上坐著一位留著短鬚、麵容沉穩、目光銳利的中年男子。他同樣穿著厚實的皮襖,身後揹著一柄用獸皮包裹著刀柄的長刀,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按在膝上,姿態放鬆中透著乾練,顯然是這支隊伍的首領。

馬車之後,還有四名與前方類似的騎士墊後。

整支隊伍在雪原上緩慢而謹慎地移動著,馬蹄與車輪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就在這時,隊伍最前方那名眼神最犀利的騎士忽然勒住了馬,抬手示意後方停下。他眯起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道路右側十幾米開外,那片平坦雪地上一個微微凸起的、顏色比周圍積雪略深的黑影。在單調的白色背景中,這一點異樣顯得格外突兀。

“二堡主,”那騎士回頭,對馬車上的中年男子沉聲道,“前方有些異常,雪地裡好像躺著什麼東西。屬下去查探一下?”

被稱為“二堡主”的中年男子聞言,立刻站起身,手搭涼棚,順著騎士所指的方向望去。他凝神看了片刻,確實看到了那個不自然的凸起。在這荒郊野嶺,任何異常都可能意味著危險或機遇。

“嗯,去吧,小心些。”二堡主點了點頭,同意了騎士的請求,同時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背後的刀柄上,整個人的氣勢悄然凝聚。

隨著他的命令,整個隊伍立刻停了下來,保持著警戒姿態。前方的四名騎士分散開來,隱隱將馬車護在中心,後方的四人也提高了警惕。

馬車突然停下,車簾立刻被從裡麵掀開,鑽出一顆小腦袋。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眉目清秀卻帶著幾分堅毅的少年。

那少年看向趕車的二堡主,有些緊張地問道:“二叔,怎麼了?馬車怎麼突然停了?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二堡主回頭,對著少年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眼神依舊警惕地望著前方:“青兒,冇事。是阿包發現前麵雪地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他過去看看。你待在車裡彆出來。”

與此同時,那名被喚作“阿包”的魁梧騎士,已經翻身下馬,將長矛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一步一個腳印地,朝著雪地中那個孤零零的“黑影”走去。他的同伴們則緊握武器,目光緊緊跟隨著他的背影,隨時準備應變。

阿包漸漸走近,終於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麵目——那似乎是一個人!一個衣衫襤褸、幾乎被落葉半掩的人,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生死不知。

“二堡主!是個人!”阿包回頭喊了一聲,聲音中帶著驚訝,隨即更加謹慎地靠近,用長矛的末端,輕輕撥開那人臉上和身上的落葉……

“人?”二堡主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在這荒無人煙的冰原雪路上,突然出現一個人,無論是死是活,都透著不尋常。“是死的還是活的?若是死的,莫要多事,趕緊回來,我們還要趕在天黑前回到堡裡。”他的語氣帶著謹慎,不願在這等荒涼之地節外生枝,平白耽誤時間。

“額……”阿包本來已經準備脫口而出“是個死人”。畢竟,在這種冰天雪地、寒風刺骨的鬼地方,一個人躺在雪地裡一動不動,十有**早已凍僵。可當他用長矛撥開落葉,看清那人麵容時,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噎住了。

那是一張……紅潤飽滿、甚至隱隱透著健康光澤的臉龐!與想象中凍得青紫僵硬的死人臉截然不同!而且,這人雖然衣衫破碎,但露出的皮膚上並冇有凍傷的痕跡。

阿包心中驚疑不定,他大著膽子,摘掉厚重的獸皮手套,伸出因寒冷而有些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人的臉頰。

觸手之處,竟是一片溫熱!甚至比他自己凍得冰涼的手指溫度要高得多!

“二……二堡主!”阿包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收回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回頭朝著車隊方向,聲音都變了調,“活……活的!他身體是熱的!”

車廂裡的小腦袋聞聲,再次迫不及待地探了出來,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二叔!真的有活人嗎?我們能下去看看嗎?”那名叫青兒的少年眼中閃爍著好奇與一絲莫名的興奮,在這枯燥艱苦的旅途中,任何意外都足以激起少年人的興致。

“青兒啊,”二堡主看著侄子期待的眼神,又望瞭望遠處雪地裡的身影,眉頭皺得更緊,“這冰天雪地,荒郊野外的,突然冒出個活人,怕是……有些蹊蹺。我們還是莫要多管閒事,趕路要緊。”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二叔,我們去看看吧。”青兒卻堅持道,眼神中帶著超越年齡的思量,“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的人,說不定是什麼奇人異士呢?我們現在嚴家堡正是困難的時候,帶回去,也許能幫上忙也說不定。”

聽到這話,二堡主沉默了。這次他帶著少爺,千裡迢迢前往冰霜城求援,耗費大半個月時間,結果卻是四處碰壁。冰霜城城主和各大勢力,皆以自身難保、物資緊缺為由,拒絕了嚴家堡的求助,甚至連收留他們這些婦孺老弱都推三阻四。嚴家堡眼下的困境,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唉……”二堡主長長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與無奈,“罷了,罷了。你說的也對,反正現在嚴家堡……也不可能更糟了。帶回去吧,是福是禍,聽天由命。”

他不再阻攔,率先跳下馬車。青兒見狀,也連忙跟著跳了下來,踩在鬆軟的雪地上,發出嘎吱的聲響。三人一同朝著薑風所在之處走去。

來到阿包身邊,兩人俯身仔細看去。隻見雪地之中,一個穿著破爛不堪、幾乎無法蔽體的青色布袍的青年,正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目緊閉,麵容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一般。更令人驚奇的是,以他身體為中心,方圓三尺之內的積雪竟然都融化了,露出下麵略顯濕潤的黑色凍土,形成一個乾淨的圓形區域,與周圍厚厚的白雪形成鮮明對比。

“這……”青兒看著薑風那毫無凍傷痕跡、甚至稱得上“氣色紅潤”的臉,以及那融雪三尺的異象,忍不住再次向阿包確認,“阿包,你……你真的確定他還活著?他看起來……好奇怪。”

“少爺,小的……小的也不敢十分確定。”阿包撓了撓頭,臉上也滿是困惑,“我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人。但他身體確實溫熱,甚至……還有些發燙,不像將死之人冰冷的身體。”

二堡主聞言,蹲下身,也伸出自己因駕車而冰涼的手,輕輕觸碰薑風的臉頰和脖頸。入手處傳來的溫度讓他瞳孔微縮——那是一種穩定的、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溫熱,絕非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沉聲道:“確實還活著。而且……體溫異常,不似一般人。此人要麼是內功修為深厚到不懼嚴寒,要麼就是體質特殊,異於常人。”

“既然還活著,那我們就帶他回去吧。”青兒看著薑風,眼中閃過一絲憐憫與決斷,“總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冰天雪地裡等死。”

阿包看向二堡主,等待他的最終命令。

二堡主目光在薑風平靜的麵容和周圍融化的雪地上停留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帶上吧。嚴家堡現在的情況……大家心裡都有數。若是再無轉機,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也無關緊要了。若他真是奇人,或許是天不絕我嚴家堡一線生機;若隻是個命大的普通人……就當積德行善了。”

“是,二堡主!”阿包得了準信,不再猶豫。他小心翼翼地將薑風從雪地裡扶起,然後一用力,將他扛在了自己寬厚的肩膀上。入手的感覺並不沉重,甚至比看起來要輕一些,但那股穩定的溫熱隔著衣物傳來,還是讓阿包心中嘖嘖稱奇。

一行人帶著昏迷不醒的薑風,回到了馬車旁。阿包將薑風輕輕放進馬車車廂內,用車上備用的厚實毛毯將他蓋好。嚴青和嚴霜也重新鑽回車廂,好奇又有些緊張地打量著這位從路邊撿來的“奇人”。

“繼續趕路!加快些速度!”二堡主重新坐回車轅,揮動馬鞭,沉聲下令。隊伍再次啟程,車輪碾過冰雪,馬蹄聲嘚嘚,載著昏迷的薑風,朝著名為“嚴家堡”的未知目的地駛去。

狹窄卻鋪著厚實毛皮的車廂內,嚴家堡少主嚴青坐在薑風旁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充滿好奇地打量著平躺在他旁邊這個奇怪之人。

嚴青年紀雖小,觀察卻頗為細緻。他看著著薑風身上那幾乎已成布條的衣物,小聲嘀咕道:“這人身上的布料,雖然破得不成樣子了,但殘留的紋路和光澤……看起來都不是凡品呢。我看冰霜城城主穿的那件錦袍,料子好像也冇這個好。”

嚴青伸手輕輕摸了摸薑風衣袖的殘片,觸感果然柔韌細膩,非同一般。他的目光隨即被薑風腰間那件唯一完好、且隱隱有光澤流動的物件吸引。“咦?他腰上還掛著一個葫蘆呢!顏色真好看,紫金色的。”少年心性,見獵心喜,他下意識地就伸出手,想要去觸碰、撫摸那個看起來頗為不凡的紫金葫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葫蘆表麵的刹那——

“小鬼頭,彆亂碰我的葫蘆。”

一道平靜、清晰、卻又彷彿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的聲音,嚇得嚴青渾身一個激靈,猛地縮回手,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跳了起來,腦袋差點撞到車頂。

“誰?!是誰在說話?!”嚴青臉色發白,緊張地環顧狹小的車廂,除了昏迷的怪人,再無他人。可那聲音真真切切!

外麵的二堡主聽到車廂內嚴青帶著驚恐的呼喊,立刻勒住韁繩,馬車驟然停下。他警惕地將頭探入車廂:“青兒,怎麼了?!”

“二叔!有……有人說話!但我冇看見人!”嚴青驚魂未定。

就在這時,那道神秘的聲音再次直接傳入兩個人的腦海,帶著一絲無奈:

“彆喊了,是我。”

聲音的來源……赫然是那個躺在毛毯上、雙眼緊閉的“怪人”!

“閣下是誰?!藏頭露尾,有何目的?!”二堡主臉色驟變,瞬間反手抽出背後的長刀,寒光在車廂內一閃,他魁梧的身體堵在車廂門口,氣勢淩厲,目光如電般鎖定了薑風。外麵騎馬的護衛們也聽到了動靜,立刻將馬車團團圍住,長矛對準車廂,氣氛瞬間緊繃到極點。

薑風的神識感知到這一幕,更是無奈。他本不想在如此虛弱且情況不明時暴露,奈何這小傢夥手太快。

“我本來在雪地裡睡得好好的,是你們不由分說將我搬上車。我還冇怪你們擾人清靜,你倒先問起我有什麼目的來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卻讓二堡主氣勢不由得一滯。

“你在……雪地裡睡覺?”嚴青年紀小,膽子恢複得也快,最初的驚嚇過後,強烈的好奇心再次占據上風。他大著膽子,往前湊了湊,盯著薑風看似沉睡的臉,“你……你是傳說中的異人?還是……仙人?不用嘴巴也能說話!”

“我不是什麼異人,更非仙人。不過是個……求道之人罷了。”薑風簡單解釋道,隨即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對了,此處是何地界?位於何方?”

二堡主見薑風似乎並無惡意,且話語間對自身處境似乎真的一無所知,警惕之心稍減,但手中刀仍未放下,語氣生硬地答道:“閣下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此地乃冰霜城管轄地界,前方不遠便是我嚴家堡。我們正是嚴家堡之人。”

“冰霜城……嚴家堡……”薑風迅速在記憶中搜尋,無論是越西郡、清遠郡、藥川郡,還是他所知的燧國其他地域,乃至周邊國度、知名散修勢力範圍,都從未聽聞過這兩個地名。“這冰霜城,隸屬於何國?亦或是……何宗何派管轄?”

“何國?何宗何派?”二堡主眉頭緊鎖,看向薑風的眼神更加怪異,彷彿在聽什麼天方夜譚,“冰霜城就是冰霜城!什麼國、宗派!閣下……到底從何處而來?”

“這些人好似連國家或者宗派的概念都不知道”薑風心中咯噔一下,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難道自己不僅被空間亂流拋到了玄天界某個極其偏遠、與世隔絕的角落,此地根本就不是他所知的、以國家和宗門為主要勢力劃分的常規地域?

“唉……這空間裂縫,到底把我甩到哪個犄角旮旯來了……”薑風暗自苦笑,這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麻煩。

二堡主見他沉默,再結合薑風之前的異常表現:雪地存活、體溫奇高、融雪三尺、隔空傳音,心中已然斷定,此人絕非尋常!恐怕真是傳說中的仙人!想到嚴家堡如今岌岌可危的處境,以及這次求援的徹底失敗,一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他不再猶豫,猛地將長刀歸鞘,發出“鏘”的一聲輕響。隨即,他竟在狹窄的車廂內,對著依舊無法動彈的薑風,單膝跪了下來,雙手抱拳,語氣懇切甚至帶著一絲悲涼:“先前不知仙人真身,多有冒犯,還請仙人恕罪!嚴家堡如今遭逢大難,危在旦夕,求援無門!懇請仙人大發慈悲,施以仙法,救我嚴家堡上下數百口性命!嚴虎在此,代嚴家堡所有老幼,叩求仙人了!”

說完,他竟真的要以頭觸地。

一旁的嚴青見狀,也立刻明白了二叔的意思,臉上露出期盼與哀求的神色,跟著就要跪下。

麵對嚴虎突如其來的大禮和悲切懇求,車廂內一時間陷入沉默。嚴青眼巴巴地望著閉著眼睛的薑風,稚嫩的臉上寫滿了對家族存亡的憂慮和對“仙人”的期盼。

片刻後,薑風那平靜的神識傳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清晰的無奈與虛弱:

“嚴堡主,你先起來。不必行此大禮。”

嚴虎卻依舊跪著,抬頭急切道:“仙長不答應,嚴虎不敢起!求仙長垂憐!”

“唉……”薑風心中歎了口氣,他如今自身都如同風中殘燭,泥菩薩過江,哪裡還有餘力去管彆人家的生死存亡?但看這三人情真意切,尤其是那兩個孩子眼中純粹的希冀,硬邦邦的拒絕之語也難出口。

他隻能如實相告:

“嚴堡主,非是我不願相助。實是……我如今自身難保,重傷在身,動彈尚且不得,遑論施法救人。”他的聲音依舊直接傳入二人腦海,但那份虛弱與無力感,卻是真切地傳遞了過去。“我如今這模樣,你們也看到了。但眼下……怕是有心無力。”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在了嚴虎二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嚴虎臉上激動的紅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苦澀與絕望。是啊,這位“仙長”如此詭異的狀態,連身體都無法移動,全靠他們才搬上馬車,如何還能指望他力挽狂瀾?

嚴青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小臉上滿是失落。

然而,嚴虎畢竟是經曆過大風浪的人。他轉念一想,這位仙長雖然重傷,但能在那種絕境下存活,必有非凡之處。而且,他親口承認自己是“求道之人”、“重傷”,這反而從側麵印證了他確實擁有超乎想象的力量,隻是暫時無法動用。隻要他還活著,隻要他能恢複一絲半點,或許就是嚴家堡唯一的轉機!

想到這裡,嚴虎不僅冇有起身,反而將姿態放得更低,語氣更加懇切:“仙長!嚴家堡如今已是山窮水儘,若無外力介入,這個冬天怕是熬不過去了!我等凡人,束手無策。仙長雖暫有不便,但見識與手段,絕非我等可比!不敢奢求仙長立刻施法,隻求仙長能隨我等回去,稍作安頓。待仙長身體稍有起色,或能指點一二,便是我嚴家堡天大的造化!求仙長成全!”

說罷,他竟真的以頭觸地,重重一叩。嚴青見狀,也學著二叔的樣子,連忙跪下叩頭,小小的身子在車廂裡顯得有些侷促,但動作卻無比認真。

“求仙長隨我們回去吧!”

“求求您了……”

看著眼前這近乎卑微的懇求,薑風心中也是複雜。他向來不是冷血無情之人,嚴家堡將他從雪地救回,雖然某種程度上算是打擾,不過這份因果已然結下。如今對方有難,又如此懇求,於情於理,他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更何況,他確實需要一個相對安全、不受打擾的地方來養傷,也需要瞭解一番此地情況,嚴家堡或許正合適。

沉默良久,就在嚴虎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時,薑風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妥協:

“罷了……你們先起來吧。我隨你們回嚴家堡便是。但我有言在先,我傷勢極重,恢複緩慢,短期內恐難提供實質幫助。若你嚴家堡之難迫在眉睫,怕是指望不上我。我隻能答應,儘力而為,先看看情況再說。”

“多謝仙長!多謝仙長!”嚴虎聞言,大喜過望,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連忙拉著嚴青站起身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眼眶竟有些發紅。“仙長大恩,嚴家堡冇齒難忘!無論能否出手,隻要仙長肯移駕堡內,便是我嚴家堡的貴人!我等必竭儘全力,為仙長提供最好的養傷條件!”

嚴青也破涕為笑,看向薑風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重新燃起的希望。

“好了,繼續趕路吧。莫要耽誤了時辰。”薑風提醒道。

“是是是!仙長說得對!”嚴虎連忙退出車廂,重新坐回車轅,對周圍警戒的護衛們揮了揮手,“冇事了!繼續趕路,加快速度,回堡!”

隊伍再次啟程,但氣氛與之前已截然不同。護衛們雖然不明所以,但見二堡主和少爺神色由緊張轉為欣喜,便知撿回來的那位“怪人”恐怕非同小可,心中也多了幾分敬畏與好奇。

馬車在顛簸的雪路上又行駛了近一個時辰。

當天色完全暗下來,風雪似乎也小了一些時,前方終於出現了燈火與人煙。

那是一座矗立在風雪平原上的石頭堡壘。

堡壘規模不算宏大,占地約莫數十畝,整體呈不規則的方形。外牆全部由就地取材的巨大灰黑色岩石壘砌而成,石縫間填充著灰泥和冰雪,顯得粗獷而堅固。城牆約有一丈多高,頂部建有可供人行走的垛口,依稀能看到幾個披著厚重皮毛、手持長矛或弓箭的身影在上麵來回走動,警惕地注視著堡壘外的黑暗。

堡壘正前方,是一道厚重的包鐵木質大門,此刻正緊緊關閉著。大門上方,簡單鑿刻著三個被風雪侵蝕得有些模糊的大字——嚴家堡。

整座堡壘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屋頂、城牆垛口、角落都積著白皚皚的雪,在堡內零星燈火的映照下,如同雪原中一隻匍匐沉睡的巨獸,透著一種與嚴酷環境抗爭的頑強,也難掩其蕭瑟與孤寂。

堡壘周圍,稀稀拉拉有一些低矮的、同樣用石頭和木材搭建的窩棚或院落,似乎是一些依附於堡壘生存的農戶或獵戶的住所,不過此刻卻是黑漆漆一片,好似已經無人居住了。

馬車和護衛隊伍的到來,引起了城牆上守衛的注意。有人舉起火把,向下張望。

“是二堡主回來了!快開堡門!”城牆上傳來一聲帶著疲憊卻隱含期待的呼喊。

沉重的包鐵木門在絞盤的轉動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緩緩向內打開,露出門後一條被積雪清掃過、通向堡壘內部的石板路。路兩旁,是一些簡陋的石屋和木棚,此刻也有不少人聽到動靜,從屋裡探出頭來張望。

當探頭出來的堡民們看到二堡主一行人歸來時,臉上原本下意識地浮現出一絲希望的光彩——或許,這次外出求援,能為嚴家堡帶來急需的物資,讓大家能多撐些時日。然而,當他們目光掃過馬車和護衛身後,發現除了人,再無任何裝載貨物的車輛或馱獸時,那點亮光瞬間熄滅,被更深的憂慮和麻木所取代。人們無聲地歎了口氣,默默地縮回了腦袋,關上了吱呀作響的木門,將寒風與失望一同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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