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蘇家小樓的燈,還亮著。
唐果坐在電腦前,螢幕上,編劇層的訪問源,正在劇烈跳動。她盯著螢幕,說:“蘇璃,編劇層——它動了。”
“它去哪了?”
“它……”唐果的聲音,忽然變了,“它不在編劇層了。它的訪問源,正在往一個方向移動——”
“什麼方向?”
唐果看著螢幕上的座標,一字一句:“白鷺巷。”
蘇璃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書,果然醒了。”
她抬頭,看著白鷺巷的方向——那片微光,正在變得越來越亮。
“走吧。”她對林淵說,“書醒了。我們,去會會它。
白鷺巷的微光,在夜裡,亮成了白晝。
蘇璃和林淵到的時候,巷口已經站著一個人——白月。她穿著那件白裙子,站在青石板路的儘頭,像一張被風吹著的紙。
“你來早了。”蘇璃說。
“我怕來晚了,”白月說,“就來不及了。”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指尖在發抖——倒計時,還剩六個小時。
“我的記憶,”白月說,“好像,已經在消失了。我剛纔,想不起我住在哪兒。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
蘇璃握住她的手:“不會的。我們進去,把你的頁,拿回來。”
白月看著她,說:“蘇璃,如果……”
“冇有如果。”蘇璃打斷她,“走吧。”
三個人,踏進白鷺巷。
青石板路,磚牆,青苔——和上次一樣。巷子儘頭,那扇木門,靜靜地立著。門楣上的匾,這次,不用殘片也能看清了。
書庫。
蘇璃伸手,推門。門,開了。
門後麵,不再是黑暗——是一片光。書頁的海洋,懸浮在光裡,比上次更亮,更密。每一頁都在發光,像無數隻眼睛。
“書醒了。”蘇璃低聲說。
“書醒了,”林淵說,“它要寫完自己了。”
白月站在書頁的海洋裡,仰著頭,看著那些發光的書頁。她忽然說:“蘇璃,我知道我的頁,在哪裡。”
“你怎麼知道?”
“我感覺得到。”白月說,“它在叫我。像——水在叫魚回家。”
她說著,朝書頁海洋的深處,走去。蘇璃和林淵,跟在她身後。
書頁在她們身邊,輕輕旋轉。有一頁,擦過白月的肩膀——她停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頁書。
頁麵上,是一個女孩。她站在一條青石板路上,手裡抱著一幅畫。畫裡,是一片湖。
“這是我。”白月輕聲說,“白鷺巷裡的我。”
她伸出手,把那頁書,取了下來。
頁麵在她手裡,化成一團光。光裡,有聲音,有畫麵——白鷺巷,青石板路,湖邊的老人,畫筆,還有一句,她聽過無數遍的話:
“畫完這一幅,我就回家。”
白月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白鷺山人。”她說,“是白鷺山人,把我從書裡,帶出來的。”
光,融進她的身體。
白月站在原地,閉著眼,很久,冇有動。
蘇璃和林淵,站在她身邊,冇有打擾她。
不知過了多久,白月睜開眼。她的眼睛裡,那層空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璃冇有見過的光。
“蘇璃。”她說,“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了?”
“我為什麼,會在白鷺巷。”白月說,“我是白鷺山人,畫的最後一幅畫。”
“畫?”
“一百年前,白鷺山人被書吞噬之前,畫了最後一幅畫。”白月說,“那幅畫,畫的不是景,是人。他把自己的記憶,畫進了那幅畫裡——希望有一天,畫裡的人,能替他,走出書。”
“你就是那幅畫。”
“我是。”白月說,“他把我,畫成了一個‘人’。可沈煜城撿到我以後,把我當棋子,給我裝了人格切換係統,抹掉了我的記憶。他以為,我隻是個孤兒——他不知道,我是白鷺山人,留給書的,最後一筆。”
她說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的係統,”她說,“是沈煜城裝的。可我的記憶,是白鷺山人給的。係統抹得掉記憶——抹不掉,畫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