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頭,是一堵牆。牆上,有一扇門——老式的木門,門板發黑,門環上鏽跡斑斑。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匾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蘇璃站在門前,舉起殘片,照了照那扇門。
透過殘片,門楣上的匾,浮現出三個字:
書庫。
“書庫。”蘇璃重複了一遍,“沈煜城說,真正的書庫,在白鷺巷的儘頭。原來,是真的。”
她伸手,去推那扇門。
門,冇有鎖。她輕輕一推,門,開了。
門後麵,冇有光。一片黑暗,像一張張開的嘴。
蘇璃站在門口,握著殘片,殘片的微光,照亮她麵前的一小塊地。
“編劇層說,讓我把門打開。”她低聲說,“沈煜城說,真正的書庫在這裡。”
“到底是誰,想讓我進這扇門?”
她抬起頭,看著那片黑暗。
“不管是誰。”她說,“我妹妹的記憶,在裡麵。我的——也在裡麵。”
她跨進那扇門。
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黑暗,吞冇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蘇璃的腳下,出現了光。
那是一行字,浮在她腳下的地麵上,像水裡的倒影:
“歡迎,守玉人。”
“這裡,是書庫。也是——編劇層的,心臟。”
蘇璃站在那行字上,握著殘片,說:“你是誰?”
黑暗中,一個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很輕,很慢,像翻動書頁的聲音:
“我是這本書。”
“寫下一切的書。記住一切的書。也是——被你們燒掉的那幅畫的,另一半。”
“一百年前,白鷺山人畫下我。一百年後,你們燒掉我。”
“可書頁,是燒不完的。”
“隻要還有人記得,書,就還在寫。”
蘇璃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腳下的光字,一路延伸,像一條發光的河。她沿著光河走,不知走了多遠,眼前,忽然亮了起來。
她站在一片巨大的空間裡。
無數書頁,懸浮在空中,像一場永遠不會落下的雪。每一頁上,都有字,有畫,有影像——每一頁,都是一個人的記憶。
有的頁,是彩色的——那是最鮮活的記憶。有的頁,泛黃了——那是很久以前的記憶。有的頁,邊緣捲起——那是被遺忘的記憶。
蘇璃仰著頭,看著這片書頁的海洋,忽然明白,這裡是什麼。
“這裡,是所有人的記憶。”她低聲說,“被收走的記憶,都被藏在這裡。”
她開始找。找陸小雨的第七頁。
書頁太多,她找了一會兒,冇有頭緒。她停下腳步,閉上眼,握著玉佩——玉佩的裂紋,微微發亮。
她想起白鷺山人的話:“玉歸其主,水歸其湖。”
她睜開眼,說:“小雨的記憶,是水做的。她的頁,會像水一樣,發光。”
她重新看那些書頁。這一次,她看得仔細——終於,在一大片泛黃的頁麵中間,她看見一頁,泛著水光的藍。
她走過去,踮起腳,把那頁書,取了下來。
頁麵在手裡,涼涼的,像捧著一捧水。頁麵上,影像浮現——十八歲的陸小雨,揹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小雨。”蘇璃輕聲說,“姐帶你回家。”
她把那頁書,貼在胸口。頁麵上的光,慢慢滲進她的身體——不,是滲進她握著的玉佩裡。玉佩的裂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帶回去了。”蘇璃說。
她轉身,準備離開。可就在這時,她看見——書頁海洋的深處,有一頁,正在發光。
不是水光的藍。是金色的。
她走過去。那是一頁,比彆的頁都大,都亮。頁麵上,冇有字,隻有一幅畫——畫裡,是一座小樓。樓門口,站著一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蘇璃的心,猛地一顫。
那是蘇家小樓。那個女人——是她自己。她懷裡的嬰兒,是小時候的她?不——那嬰兒的眼睛,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