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這時,大螢幕上,出現了最後一幕影像。
那是一間書房。書房的牆上,掛著一幅畫——畫裡,是一座莊園。莊園的湖邊,坐著一個老人,正在畫畫。
老人抬起頭,看著鏡頭——不,是看著螢幕外的所有人。
他開口,聲音,穿過螢幕,落在整個廣場上:
“你們好。我是白鷺山人。一百年前,我畫下了一場滅門。一百年後,我想告訴你們——你們的記憶,不是你們的。是這本書的。”
“這本書,”他說,“一直在寫你們。”
“而現在,”白鷺山人頓了頓,說,“書,快寫完了。”
影像,斷了。
大螢幕上,隻剩下一片空白。
廣場上,死一般的安靜。然後,人群,炸了。
記者們湧向舞台,市民們舉著手機,保安們拚命維持秩序。沈煜城站在台上,被圍在人群中央,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蘇璃站在人群外,看著那片混亂。
她握著殘片,輕聲說:“這一局,我們贏了。”
耳機裡,陸沉的聲音傳來:“書庫的同步,被打斷了。被收走的記憶,正在迴流。蘇璃——白鷺巷那邊,怎麼樣?”
蘇璃抬起頭,看著遠處。
白鷺巷,在城市的另一端。
“我馬上去。”她說。
她轉身,穿過人群,向城市的另一端走去。
身後,釋出會現場,還在混亂中。
沈煜城站在台上,看著蘇璃遠去的背影,掌心的血印,燙得發疼。
他低聲說:“蘇璃。你以為,你贏了?”
“釋出會,隻是開胃菜。”
“真正的書庫,”他說,“在白鷺巷的儘頭。”
他轉身,走進大廈。
三十七層的燈,一盞,一盞,亮起。
像一隻,再次睜開的眼睛。
白鷺巷,在地圖上,找不到。
蘇璃打車去的時候,司機在導航裡搜了三次,說,姑娘,冇有這條路啊。
蘇璃說,老城區,城東,靠近廢棄的紡織廠。
司機想了想,說,哦,你說的那條巷子啊。他說,那條巷子,早就不在了——八年前,城市規劃,那條巷子劃進了拆遷區,拆了。現在那兒,是一片空地。
蘇璃坐在後座,沉默了一會兒,說:“師傅,你記不記得,那條巷子,叫什麼?”
司機說:“叫什麼來著……”他想了半天,說,“想不起來了。怪了,我小時候,還在那條巷子裡玩過。叫什麼來著?”
他想了很久,最終,說:“算了,想不起來。反正,就是一條老巷子。”
蘇璃看著窗外,心裡,一點點沉下去。
一條被拆掉的巷子。一個想不起名字的司機。一段被抹去的記憶。
白鷺巷,不隻是在地圖上消失了——它在所有人的記憶裡,都消失了。
除了那些,被編劇層收走記憶的人。
蘇璃在紡織廠舊址下了車。麵前,是一片荒草地,雜草齊腰深,遠處立著幾根鏽跡斑斑的電線杆。
她站在荒草地邊緣,握著青銅鏡殘片。
殘片微熱。鏡紋上,有一道裂紋,正在輕輕顫動——像在迴應什麼。
她閉上眼,想起白鷺山人說過的話:“白鷺巷,巷子儘頭,有一扇門。”
她睜開眼,把殘片舉到眼前,透過殘片,看那片荒草地。
透過鏡片,荒草地變了——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青石板路。路的兩邊,是老式的磚牆,牆根長著青苔。路很窄,很安靜,像一條被時間遺忘的巷子。
白鷺巷。
蘇璃放下殘片,眼前的荒草地,又回來了。她再舉起殘片——巷子,又出現了。
“這扇門,”她低聲說,“要用鏡子,纔看得見。”
她握著殘片,踏進那片荒草地。
腳下,雜草不見了。她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向巷子深處。
巷子不長。她走了大約一百步,到了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