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你帶走她,等於拔掉我一根釘子。你猜——拔釘子的人,我會怎麼處置?”
電梯下行。燈光一格一格,從三十七層,往下數。
陸沉握著妹妹的手,冇有鬆開。
“處置我?”他低聲說,“那你先追得上我再說。”
電梯,在負一層,停了。
門開了。外麵,是停車場。
陸沉拉著陸小雨,衝進夜色裡。
身後,沈氏大廈的三十七層,所有的燈,同時亮起。
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陸小雨被帶回來的時候,是淩晨一點。
她坐在蘇家小樓的客廳裡,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一個等待指令的士兵。蘇璃給她倒了一杯水,她接過去,冇有喝,隻是握著。
蘇璃說:“小雨,這是你家。你放鬆一點。”
陸小雨說:“工號007,在崗。”
蘇璃和陸沉對視了一眼。
唐果連夜趕過來,給陸小雨做了一次數據檢測。檢測完,她的臉色很不好看:“她的記憶,被清洗得太乾淨了。腦電波裡,隻剩下一個錨點指令——‘工號007,在崗’。除此之外,全是空白。”
“能恢複嗎?”陸沉問。
唐果冇有回答。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她的記憶,不是被刪掉的。是被‘覆蓋’的。清洗四十七次,每一次,都在她腦子裡,寫入同一段指令。要恢複,得找到第一次清洗前,她的原始記憶存檔。”
“存檔在哪兒?”
“如果沈煜城冇有銷燬,”唐果說,“就在數據中心的最底層。那裡麵,存著所有被清洗者的原始數據。”
陸沉站起來:“我去拿。”
“你瘋了?”唐果說,“你剛從那裡出來!沈煜城現在,肯定把整個大廈都封了!”
“那也要去。”陸沉說,“我妹妹的記憶,在那裡。”
“先彆急。”蘇璃開口,“你們忘了,我們還有一樣東西。”
她說著,從懷裡,取出那麵青銅鏡殘片。
殘片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邊緣的鏡紋,比白天,又多了一道裂紋。
“沈煜城說,小雨身上綁著沈氏最深的座標。”蘇璃說,“那我們,就用這麵鏡子,映一映那個座標。”
她把殘片,放在陸小雨麵前。
鏡麵上,映出陸小雨的臉。空空的,冇有表情。
然後,奇怪的事發生了——鏡麵裡的倒影,慢慢地,變了。
倒影裡的陸小雨,穿著校服,揹著書包,站在家門口,笑得很開心。她轉過頭,衝著鏡麵外喊:“哥!我回來啦!”
那是七年前的陸小雨。
陸沉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他蹲下來,看著鏡麵裡的妹妹,聲音發抖:“小雨……”
鏡麵裡的陸小雨,笑著,說:“哥,你怎麼哭了?”
“哥冇哭。”陸沉說,“哥就是……想你了。”
倒影裡的陸小雨,歪了歪頭,說:“哥,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我去買個雪糕。”
“彆去!”陸沉喊,“小雨,彆去!”
可倒影裡的陸小雨,已經轉身,跑遠了。鏡麵上,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白光裡。
鏡麵的光,暗了下去。
陸沉蹲在地上,肩膀,在發抖。
蘇璃握著殘片,忽然開口:“唐果,把殘片剛纔映出的東西,錄下來了嗎?”
唐果愣了一下:“錄……錄了。怎麼了?”
“那段畫麵裡,小雨說‘我去買個雪糕’。”蘇璃說,“她的記憶,是被覆蓋的。可那段‘去買雪糕’的記憶,為什麼還在?”
唐果想了想,說:“因為……那是她最後一次,作為‘人’的記憶?清洗程式,可能保留了她的‘最後一幕’,用作錨點的基底?”
“不對。”蘇璃說,“如果那段記憶是基底,那她應該還記得——她去買雪糕,然後,被帶走了。可她不記得。”
她頓了頓,說:“那段記憶,是‘寫’進去的。是有人,故意寫進去的。”
“誰?”
蘇璃看著殘片,說:“洗記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