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義：再衝一次 第43章 豐收

【第43章 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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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的元旦，安南下了一場薄雪。

縣政府大院裡的那兩棵老桂花樹，枝頭上落了一層白，像是開了一樹銀花。

沈誌遠一大早就把統計局的年度報表送到了我辦公室，臉上的表情比過年還喜慶。

“祁縣長，全年的數據出來了。GDP增速全市第一，全省第一。安南建縣以來，頭一回。”

我接過報表看了一遍，數字是硬的，硬得不留餘地。

竹建材出口額比前一年翻了一番，石材加工的產值增長了百分之八十，陶瓷廠的二期工程還冇投產，訂單已經排到了下半年。

全縣的財政收入突破了一個億，老百姓的人均收入首次超過了全市平均水平。

我把報表放下，站在窗前。

大院裡那兩棵榕樹，葉子還是綠的，被雪壓彎了枝頭。

從第七到第五，從第五到第四，從第四到第二，從第二到第一。

三年，四個台階。

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

縣裡的年終總結會定在一月十五號。

縣招待所的大會議室，坐了二百多人，各鄉鎮的頭頭腦腦，各局委辦的一把手，還有縣裡幾大班子的成員。

主席台上方拉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安南縣2001年度工作總結表彰大會”。

周書記坐在主席台中間，我坐在他左邊，人大李主任和政協王主席坐在右邊。

台下第一排是縣委常委和副縣長們，後麵是各鄉鎮、各局委辦的人。

周書記先講話。

他不念稿子，說話慢，但每一句都落在實地上。

“去年，安南的GDP增速全市第一，全省第一。這個第一，不是喊出來的，是乾出來的。三年前，安南的工業在全縣經濟裡占不到三成，現在占了六成。三年前，安南的老百姓人均收入比全市平均水平低一截，現在比全市平均水平高出一截。這些變化，是怎麼來的？是祁同偉同誌帶著大家，一個項目一個項目跑出來的，一個企業一個企業扶持出來的，一條路一條路修出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當然，也是全縣乾部群眾一起乾出來的。但領頭的人，我們得認。”

台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然後越來越齊。

我坐在台上，低著頭，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周書記講完之後，輪到我。

我站起來，走到講台前，把準備好的稿子放在一邊。

“去年安南拿了兩個第一，全市第一，全省第一。這個成績，不是我祁同偉一個人的，是在座各位的，是全縣六十萬老百姓的。我隻做了三件事——定方向、分任務、抓落實。方向定了，大家去乾；任務分了，大家去扛；落實的事，我盯著。安南的建材產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不是因為我有多能乾，是因為大家都想把事乾好。”

台下的掌聲響了很久。

散會後，趙副書記在走廊裡拉住我，眼睛紅紅的。“祁縣長，我在安南乾了二十多年，從鄉長乾到副書記，頭一回看到安南拿全省第一。你年輕，有本事，安南交到你手裡，我們這些老傢夥放心。”

“趙書記，不是交到我手裡，是大家一起乾。”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冇再說什麼。

市裡的總結會在臘月二十。

平州大禮堂，比縣招待所的會議室大十倍。

一千多人的場子，坐得滿滿噹噹。

主席台上坐著市委書記陳建業、市長劉建國，還有市裡幾大班子的頭頭腦腦。

各縣的書記、縣長坐在前三排。

我和周書記坐在一起，他左邊是臨江縣的劉縣長，我右邊是清溪縣的陳縣長。

劉縣長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祁縣長，今年你們安南風光了。全市第一，全省第一。陳書記在會上肯定要狠狠地誇你們。”

我笑了笑：“劉縣長，你們臨江也不差，增速全市第五。”

陳書記講話的時候，果然提到了安南。

“去年全市經濟工作最大的亮點，是安南縣。GDP增速全市第一，全省第一。一個縣，能在全省一百多個縣裡拿第一，不容易。安南的經驗是什麼？是找準了方向，咬住了不放。三年前，安南開始搞建材產業，有人說不行，有人說搞不起來。安南的同誌不信邪，硬是把這條路走出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最後落在我們這邊。

“安南的同誌來了冇有？”

周書記站起來，我也跟著站起來。

陳書記看著我們，笑了。

“坐，坐。我不是叫你們站起來。我是想說，安南的成績，是乾出來的，不是吹出來的。全市的乾部，都要向安南學習。”

掌聲響起來，比縣裡的會更響，也更長。

散會後，陳書記把我們留下來，在市委小會議室開了個短會。

在座的還有幾個市的領導，和幾個成績突出的縣市區負責人。

陳書記坐在長條桌的頂端，手裡拿著一份材料。

“安南的經驗，要好好總結。祁同偉，你回去寫個材料，把你們這幾年的做法、經驗、教訓，都寫清楚。省裡要開一個縣域經濟座談會，點名要你去發言。”

“陳書記，我回去準備。”

他點了點頭，又轉向其他人。散會的時候，他在走廊裡叫住我。“祁同偉，省裡的會，你好好準備。裴省長在會上要講話，他點名要聽你的發言。”

我愣了一下。裴省長。裴一泓。

省裡的縣域經濟座談會定在臘月二十五。

漢江大禮堂，比平州大禮堂還大。

全省一百多個縣市區的書記、縣長，加上省直各廳局的負責人，坐了滿滿一禮堂。

主席台上坐著省委書記、省長、分管副省長，還有幾個省委常委。

裴一泓在01年10月份的時候，被zhongyang 任命為漢江省的省長。

五十歲的大省的省長。

老領導一舉邁入了封疆大吏的位置，我很高興。

為老領導的實乾得到zhongyang的認可而高興。

裴一泓坐在主席台中間偏左的位置，省委書記的旁邊。

他瘦了一些，頭髮白了不少，但眼睛還是亮的，跟我在平州跟著他的時候一樣。

我是第三個發言的。

前兩個是省裡老牌的經濟強縣，一個搞製造業，一個搞外貿，都是老麵孔。

輪到我，我走上講台，把準備好的稿子放在桌上，冇有拿起來。

“各位領導，各位同誌，我是安南縣的縣長祁同偉。安南在漢江省東部，三年前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小縣，工業底子薄，財政窮，老百姓收入低。三年後的今天，安南的GDP增速拿了全省第一。”

台下安靜下來，有人開始認真聽了。

“安南是怎麼做到的？不是靠運氣，是靠找準了一條路，然後咬住不放。三年前，我們開始搞建材產業。竹子、石頭、高嶺土，這些東西安南都有，但以前都是賣原料，一噸幾十塊錢，賣不出價。我們做了三件事——把原料變成產品，把產品變成產業，把一個縣的產業變成輻射周邊五個縣的產業集群。竹地板賣到了四九城、魔都、粵省，石材板材進了省城的重點工程，瓷磚出口到了東南亞。三年，安南的工業產值翻了四番，財政收入翻了三番，老百姓的人均收入從全市倒數第三變成了正數第一。”

台下有人鼓掌，我停了一下，繼續說。

“但數字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安南的老百姓過上了好日子。以前，安南的孩子們在危房裡上課，現在，全縣四十七所中小學的危房全部改造完了。以前，安南的老人生了病要往市裡跑，現在，縣醫院的門診樓翻新了，住院部擴容了，鄉鎮衛生院的設備也更新了。以前，安南的縣城灰撲撲的，現在，我們種了二十萬棵樹，三年之後，安南會變成一座森林城市。這些事，比GDP更重要。”

掌聲響起來，比之前更響。

我講完之後，回到座位上。

旁邊一個縣長湊過來，小聲說：“祁縣長，講得好。安南這幾年搞得不錯，什麼時候我們去學習學習。”

“隨時歡迎。”

裴省長最後講話。

他講了全省縣域經濟的發展形勢、存在問題和下一步的工作重點。

講到最後，他提到了安南。

“今天有幾個縣的發言很好，尤其是安南縣。安南的經驗，不在於他們搞了多大的項目、引了多少資金，在於他們找到了一條適合自己的路，並且持之以恒地走了下去。縣域經濟的發展，不怕起步晚，就怕路不對；不怕走得慢，就怕走不穩。安南三年，從默默無聞到全省第一，靠的就是路對、步穩。”

他冇有看我，但我能感覺到，他是在說給我聽。

散會後，我在禮堂門口站著，等裴省長。

他出來的時候，看見我，走過來。“小祁，講得不錯。”

“省長，是您教得好。”

“不是教的事。是你自己乾出來的。”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在安南三年，把一個小縣搞成了全省第一。不容易。好好乾，省裡會繼續支援你。”

“謝謝省長。”

他點了點頭，上了車。

我站在禮堂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車流裡。

回到安南，已經是臘月二十六了。

推開家門，祁安撲過來，摟著我的脖子不放。“爸爸，你去哪兒了？我好想你。”

“爸爸去省裡開會了。給你帶了糖。”

他從我口袋裡翻出那包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裴玲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油漬。

“回來了？省裡的會怎麼樣？”

“還行。安南拿了全省第一，我在會上發了言。裴省長也講話了，表揚了安南。”

她把菜端上桌，看著我。“祁同偉，你現在是全省第一了。下一步呢？”

“下一步，把全省第一變成全國第一。”

“叔叔，怎麼樣？還好吧？”

“叔叔，封疆大吏了，我為他高興、自豪。”

她笑了，冇再說什麼。

那天晚上，祁安睡著了。

我坐在書桌前，翻開記事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