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義：再衝一次 第40章 市場

【第40章 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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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五月，安南的竹子綠得發亮。

我站在白石鎮的竹建材廠門口，看著一輛輛大卡車裝滿竹地板，從山裡開出去。

沈誌遠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遝訂單，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祁縣長，這個月光是竹地板的訂單，就排到下個月了。省城那個開發商又追加了兩萬平米。”

我接過訂單看了一遍，放下。“省內市場就那麼大，吃飽了就不長了。要往外走。”

“往外走？往哪兒走？”

“四九城、魔都、粵省。全國經濟最發達的地方，也是房地產市場最大的地方。”

這是我盤算了很久的事。

安南的建材產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現在原材料的問題解決了，生產基地在擴產，但市場還困在省內。

省內就那麼幾個開發商，就那麼幾個建材市場，吃撐了也就那麼多。

要再往上走，必須出去。

去全國最大的市場，跟全國最好的企業競爭。

五月初，我帶著沈誌遠和幾個企業的老闆，先去了四九城。

出發之前，我做了很多功課。

四九城最大的幾家開發商，誰在做什麼項目，用的什麼建材，價格多少，渠道怎麼走，一條一條地查，一條一條地記。

沈誌遠跟著我熬了好幾個通宵，眼睛熬得通紅。

“祁縣長，咱們安南一個小縣城的建材，去四九城跟人家競爭，人家認嗎？”

“認不認，去了才知道。”

四九城比我想象的大

從火車站出來，到處都是高樓，到處都是工地。

我們住在東三環邊上一家小旅館，三個人擠一個標間。

第一天，去拜訪一家大型開發商。

我提前約好了他們采購部的經理，姓孫，四十出頭，說話很客氣。

他看了我們帶去的樣品，翻了翻資料，說：“祁縣長，你們安南的產品，質量不錯，價格也有優勢。但我們在四九城的項目，用的是全國一線品牌。你們這個牌子，客戶冇聽說過。”

“孫經理，品牌不是天生的，是做出來的。我們的竹地板，省建材研究院檢測過，各項指標都不比一線品牌差。價格比他們低百分之十五。您試用一批，效果好，再推。”

他笑了笑，冇接話。

從寫字樓出來，沈誌遠有點泄氣。

“祁縣長，人家根本不認咱們的牌子。”

“不認就讓他認。今天不認，明天再來的。明天不認，後天再來。”

在四九城待了五天，跑了七家開發商。

隻有一家小的，答應試用一批竹地板，五千平米。

沈誌遠覺得太少，我說不少。

五千平米也是門，門開了，就能進去。

第二站是魔都。

魔都的市場比四九城更開放，競爭也更激烈。

我們住在外灘附近一家小旅館，窗戶正對著黃浦江。

晚上江麵上遊船的燈光一閃一閃的，沈誌遠趴在窗台上看。

“祁縣長，魔都真大。”

“大是大，但機會也多。”

在魔都，我們換了個打法。

不直接找開發商，先找建材市場。

魔都最大的建材市場在浦東，我們租了一個小攤位，把竹地板、石材樣板、瓷磚樣品擺了一排。

第一天冇什麼人，第二天也冇什麼人。第三天，來了一箇中年人，看了半天，問了很多問題。價格、質量、供貨週期、售後服務。

我一條一條地答。

他聽完，遞給我一張名片——魔都一家大型建材連鎖超市的采購經理。

“祁縣長，你們的產品，我們感興趣。這樣，你們先送一批貨過來，放在我們店裡試銷。賣得好，再談長期合作。”

從魔都回來，我們又去了粵省。

粵省的市場更成熟，競爭也更激烈。

在粵省，我們找到了一家做出口貿易的公司，他們對我們的竹地板很感興趣。老闆姓林，四十出頭，精瘦，說話很快。

“祁縣長，你們這個竹地板，環保標準能達到歐洲的要求嗎？”

“能。省建材研究院檢測過，甲醛釋放量低於歐洲標準。”

“價格呢？”

“比同類產品低百分之十。”

他想了想，說：“這樣，你們先發一個集裝箱過去，試試水。如果市場反應好，我們長期合作。”

五月底，安南建材推廣會如期舉行。

這是我和周書記商量了很久的事。

把全國各地的開發商、建材商請到安南來，親眼看看我們的工廠、車間、產品。

推廣會設在縣招待所的大會議室，擺了六個展台。

竹地板、石材板材、瓷磚、衛浴，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

來的客人比預想的多。

四九城的、魔都的、粵省的，還有周邊幾個省的，加起來四十多家企業。

周書記在會上致辭，我做了專題推介。

冇有稿子，站在台上講了四十分鐘。

安南的建材產業怎麼從無到有，怎麼從小到大，現在有什麼，未來要做什麼。

講完之後，掌聲響了很久。

四九城那位孫經理也來了。

他在展台前站了很久，看了竹地板的樣品，又去白石鎮看了生產線。

走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說：“祁縣長，你們這個產品，確實不錯。回去我跟領導彙報，爭取把你們納入供應商名錄。”

推廣會簽了十二份意向合同，總金額三千多萬。

沈誌遠拿著那些合同，手都在抖。

“祁縣長，三千多萬！去年全縣的建材產值總額才五千萬！”

“這才哪到哪。明年這個時候，要翻一番。”

七月，上半年的經濟數據出來了。

沈誌遠把報表送到我辦公室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祁縣長，全市第二！比去年又進了兩名！從第四到第二！”

我接過報表看了一遍。

GDP增速，全市第二，僅次於市裡的開發區。

建材產業的產值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六十，占了全縣工業總產值的一半還多。

我把報表放下，站在窗前。

大院裡那兩棵大榕樹，葉子密得遮住了半邊天。

周書記打電話來，聲音裡帶著笑。

“祁縣長，上半年的數據你看了？”

“看了。全市第二。”

“第二。我在安南乾了快兩年了，頭一回看到這個排名。你功勞最大。”

“周書記，是大家一起乾出來的。”

“你不用謙虛。下半年，建材產業還要往上走。陶瓷廠的二期、石材加工的品牌、竹地板的出口，你盯著。”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

三十歲，縣長，全市第二。

市委陳書記也打來了電話。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急不慢。

“祁同偉，上半年你們安南乾得不錯。全市第二，僅次於開發區。你那個建材產業，搞出了名堂。”

“陳書記，是您支援得好。”

“不是我支援得好，是你乾得好。下半年，你們安南的建材產業，要再上一個台階。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

“好。謝謝陳書記。”

掛了電話，我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

手機又響了。

這個號碼，我存了很久，但不常打。

裴一泓。

“小祁，上半年你們安南的數據，我在省裡看到了。全市第二，不錯。”

“裴省長，您過獎了。”

“不是過獎。是確實乾得好。省裡好幾個領導都在問，安南的建材產業是怎麼搞起來的。你在安南這幾年，冇白乾。”

我握著手機，嗓子有點堵。

“裴省長，是您教得好。”

“不是教的事。是你自己乾出來的。”他頓了頓，“好好乾。省裡在看著。”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裡。

祁安已經會跑了，跌跌撞撞地在客廳裡轉圈，看見我進來，張開手撲過來。

“爸爸！”我一把抱起他，他摟著我的脖子，咯咯地笑。

裴玲從廚房探出頭來：“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開會。上半年數據出來了，全市第二。”

她把菜端上桌，看著我。

“全市第二？那是不是可以鬆一口氣了？”

“還不能。下半年還要往上走。陶瓷廠二期、石材加工的品牌、竹地板的出口，一堆事。”

她笑了笑，冇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