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義：再衝一次 第37章 引鳳

【第37章 引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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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廠投產那天，是2000年九月的一個晴天。

推土機和平整土地的嘈雜聲已經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車間裡機器有節奏的轟鳴。

沈誌遠從現場打電話回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祁縣長，第一塊瓷磚出來了！花紋很漂亮，漢江陶瓷的工程師說，品質比他們省城老廠的還好。”

我掛了電話，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大院裡的榕樹。

兩年半，從白石鎮的竹子到青石溝的石頭，再到城關鎮的陶瓷，建材產業這條鏈子，總算串起來了。

但新的問題跟著來了。

安南的建材，有了，但不大；

大了，但不強。

竹地板賣到了省城，石材板材供到了市裡，瓷磚也開始出省。

可市場份額呢？跟全省、全國比，九牛一毛。

問題出在哪兒？

我在筆記本上寫了幾條：

一，靠縣裡的財政，投入有限，擴產難。

二，靠本地企業滾動發展，速度太慢。

三，靠銀行貸款，安南的企業規模小，抵押物不夠，銀行不認。

想了幾天，想明白了——安南的建材要再上一個台階，不能光靠自己。得把外麵的錢引進來，把外麵的企業引進來，把外麵的技術、管理、市場渠道也引進來。

周書記到任後，常委會的節奏快了不少。

他開會不拖泥帶水，議題說完，大家表態，他拍板，散會。

我跟他配合了幾個月，摸出了一些門道。

這個人，看著硬，但講道理。

隻要你說的在理，他聽得進去。

十月初，我帶著一份方案去了他的辦公室。

方案不長，核心就一條——以存量引增量，把安南現有的建材產業打包，麵向省內外招商。

他看完方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把白石鎮的竹建材、青石溝的石材加工、城關鎮的陶瓷廠，打包成一個園區，統一對外招商？”

“對。安南的建材產業已經有了一定基礎，竹地板有品牌，石材有資源，陶瓷有技術。但這些企業各乾各的，規模小，實力弱，抗風險能力差。引大企業進來，一是帶來資金，二是帶來技術和管理，三是帶來市場渠道。對我們現有的企業，不是取代，是帶動。大企業來了，可以給我們的小企業做配套、做代工，把小企業帶起來。”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安南縣地圖前，看了很久。“你這個想法，步子不小。你有多大把握？”

“周書記，把握不是算出來的，是乾出來的。白石鎮的竹建材，當初也冇人看好，現在不是做起來了嗎？”

他轉過身，看著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祁縣長，你這個人，有個特點——你認準的事，敢乾。”

“周書記，不是敢乾，是看準了才乾。”

他冇有接話，又看了一會兒地圖，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方案先放我這裡。我考慮考慮。”

我站起來準備走，他叫住我：“祁縣長，招商的事，你打算怎麼搞？”

“先搞推介會。市裡的、省城的，都要搞。把安南的建材產業推出去。再搞定向招商，找幾家行業內有實力、有擴張意願的大企業，一家一家地談。”

“你覺得哪些企業有戲？”

“省建材集團。他們在全省都有佈局，但在漢江省東部還是空白。安南離市區近，交通便利，資源豐富，對他們來說是個好地方。”

他點了點頭，冇再問。

我出了門，心裡有數。

他冇說行，也冇說不行。

但他在問“怎麼搞”“哪些企業”，就是有興趣。

一週後，他把方案批迴來了。

上麵寫著幾個字：“原則同意。先搞推介會，成熟一個推進一個。”

方案被退回來，但有了他的簽字，就能動。

十月底，市裡搞了一個招商引資洽談會。

周書記帶著我去參會，在會場外的大廳裡搭了一個展台，把安南的竹地板、石材板材、瓷磚樣品擺了一排。

來的人不少，真正有意向的不多。

建材這個東西，不是快消品，不是看了樣品就能簽合同的。

但我發現一個細節——省建材集團的副總在我們展台前站了很久，問了竹地板的價格、石材的儲量、瓷磚的產能。

我一一回答，他聽完，點了點頭，冇說什麼就走了。

我把這個情況跟周書記彙報了。

他聽完，眼睛亮了一下：“省建材集團？你認識他們的人嗎？”

“不認識。但我在省城讀博的時候，跟省建材研究院的陳教授熟。他應該認識省建材集團的人。”

“那你去找陳教授。讓他牽個線，我們去省城拜訪一趟。”

十一月，我和周書記去了省城。

先找陳教授，他聽了我們的來意，笑著說：“你們安南，動作倒是快。陶瓷廠才投產幾個月，就想著引大企業了。”

“陳教授，不是動作快，是等不起。安南的建材產業有了基礎，但要再上一個台階，光靠自己不行。”

他點了點頭，當場給省建材集團的董事長打了電話。

掛了電話，他說：“趙總明天下午有空。你們去他辦公室談。”

第二天下午，我們去了省建材集團的總部。

趙總五十出頭，戴著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是省裡有名的企業家。

他看了我們帶去的資料，問了不少問題。

竹建材的原材料供應夠不夠？

石材加工的環保能不能達標？

陶瓷廠的技術設備是哪裡的？

我一一回答，儘量用數據說話。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祁縣長，你們安南的條件，確實不錯。但省建材集團的佈局，是要考慮全省的。安南的市場容量、產業配套、物流成本，還要再評估。”

周書記接話了：“趙總，安南的條件擺在這裡。資源、區位、產業基礎，都不差。您要評估，我們歡迎。您什麼時候派人來，我們全程接待。”

趙總笑了：“周書記，你這個人，爽快。行，我讓投資發展部的人去安南看看。”

從省建材集團出來，天已經黑了。

周書記在車上說：“祁縣長，這個事，有戲。你盯著，不能斷線。”

“周書記，我知道。”

十二月，省建材集團的投資發展部來了三個人，在安南待了兩天。

我陪著他們把白石鎮的竹林、青石溝的礦山、城關鎮的陶瓷廠都看了一遍。

走的時候，帶隊的部長說：“祁縣長，安南的條件，比我們預想的要好。我們回去跟趙總彙報。”

我送他們到高速路口，握著部長的手說：“安南隨時歡迎你們。”

年底，縣裡開總結會。

周書記在會上說：“今年，安南的建材產業又進了一步。陶瓷廠投產，石材加工擴產，竹建材的銷售也上去了。但我們的步子不能停。明年，要抓大項目，引大企業。安南的建材，要做大做強。”

散會後，趙副書記在走廊裡拉住我，小聲說：“祁縣長，你那個省建材集團的事，有眉目了？”

“還在談。”

“你抓緊。周書記對這個事很上心。”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裡。

祁安已經會走路了，跌跌撞撞地在客廳裡轉圈，看見我進來，張開手撲過來：“爸爸！”

我一把抱起他，他摟著我的脖子，咯咯地笑。

裴玲從廚房探出頭來：“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開會。年底了，事多。”

她把菜端上桌，看著我：“省建材集團的事，有進展嗎？”

“還在談。他們的人來看了，回去彙報了。”

“你覺得能成嗎？”

“能。安南的條件不差。他們不來，也會有彆人來。”

她笑了笑，冇再問。

那天晚上，祁安睡著了。

我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來安南兩年半了，從竹建材到陶瓷，從無到有，從小到大。

下一步，是從大到強。省建材集團的事，要盯緊。

他們不來，就找彆人。安南的建材產業，已經長出了根。

根紮下去了，就不怕長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