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義：再衝一次 第2章 規劃

【第2章 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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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上坐了一整天。

這座山我太熟悉了。

小時候放牛，砍柴，挖野菜，每一道溝坎、每一片林子都印在腦子裡。

上輩子離開之後就再也冇回來過，不是冇時間，是不想回。

我嫌這裡窮，嫌這裡土，嫌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提醒我——你是個山裡出來的窮小子。

但現在，坐在這塊被太陽曬得發燙的大石頭上，看著山腳下的村子，看著那間破舊的土坯房，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是我的根。上輩子我把它砍斷了，這輩子我要把它接回去。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那張錄取通知書。

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大字，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睛發酸。

1989年7月。

漢東大學政法係。

上輩子，這張紙是我的救命稻草，也是我的催命符。我捧著它走出大山，以為從此飛黃騰達，結果卻一步步走進了一個更大的牢籠。

我在心裡細細盤算，未來的路，該如何走。

一、大學四年（1989-1993）

第一條：隱身。

不能當學生會主席，不能拿第一名，不能穿得人模狗樣，不能讓任何人注意到我。

尤其是不能讓梁璐注意到我。

上輩子，我就是太招搖了。

成績好，長得帥，學生會裡呼風喚雨，走到哪裡都有人認識。

結果呢？

梁璐一眼就盯上了我。

她比我大10歲，留校當老師，有一段失敗的戀愛。

後來，據說是因為追她的男人太多，她一個都看不上。

但她看上了我。

不是因為我有多好，是因為我夠“亮眼”。一個從山裡出來的窮小子，穿著打了補丁的衣服，卻昂著頭走路，眼睛裡全是野心。

她覺得這樣的男人有意思。

後來我拒絕了她。

她惱了。

再後來，她父親——省委政法委書記梁群峰——把我發配到了岩台山區司法所。

也有人說是陳岩石，在裡麵搞鬼。

我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蹲了三年，最後實在熬不住了，參加了緝毒警。

身中三槍，獲得一等功，但是還是冇法獲得京州的門票。

最後，我選擇了那條不歸路……

在漢東大學的操場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麵，跪下來求她嫁給我。

那一跪，把我的骨頭跪碎了。

這輩子，我不會再給她這個機會。

我要讓她根本不知道漢東大學有我這個人。

怎麼做？

第一，隱身。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的忽略我。

第二，成績中上。不考第一，也不墊底。八十五分左右，不引人注目，也不會因為成績太差被老師叫去談話。

第三，不參加學生會，不參加任何社團。辯論賽、演講比賽、文藝彙演，統統不去。上輩子我是學生會主席，風光無限，結果呢？風光是給彆人看的，苦是自己吃的。

第四，不談戀愛。尤其是不能和陳陽談戀愛。陳陽是個好女孩，上輩子我辜負了她，這輩子我不想再害她。我冇有資格讓她等我，也冇有資格讓她陪我走這條路。她應該有自己的人生。

第五，不接觸高育良。高育良是我上輩子的老師，也是我這輩子要躲開的人。不是因為他不好，而是因為他是漢東大學政法係的招牌教授，跟他走得近的人，都會被貼上“名師高徒”的標簽。加上高老師的愛人吳惠芬，和梁璐是閨蜜，跟高育良關係好，會被梁璐的雷達掃描到。

第六，不交朋友。侯亮平、陳海，是漢大的風雲人物，以後也是漢東官場的主要人物，但我冇必要靠近他們。不是怕他們害我，是怕沾染因果，影響未來的佈局。

第二條：換賽道。

上輩子我學的是法律，走的政法線。

這條路我走過了，知道它的儘頭是什麼。

基本上一省的政法委書記，就到頭了。

即使把資曆熬的夠夠的，也就跟高老師上一世一樣，省委副書記。

但是，高老師當過呂州市市委書記，有過執政一方的履曆，他是有希望走向正部級的。

而我這一世，如果繼續在政法係統，副部級基本就到頭了。

這輩子，我要學經濟。

從基層開始，有了主政一方的經驗，未來的天花板纔會足夠的高。

大二就開始選修經濟學課程。

不聲不響地學，不跟任何人討論，不發表文章，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隻需要拿到學分，拿到文憑，然後——去找裴一泓。

裴一泓。

我在石頭上寫下這三個字，用石頭刻進去。

上輩子，我不認識這個人。

他在平州當官，我在漢東掙紮，兩條平行線從來冇有交彙過。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知道他的未來——封疆大吏，漢江省委書記；

之後，Z**委員，ZHONG YANG領導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個實乾派。

上一世，在辦公室冇事的時候，我研究了很多高層領導的成長履曆，和他們的講話稿，大會報告。

這時候的他還冇有開始“我主沉浮”，還是個縣委書記，還在為未來打基礎。

上輩子我見過太多“好人”。

高育良不算，他是個聰明人，但不是好人，把文人的氣節看的過重。

李達康也不算，他是個能吏，但也不是好人。

沙瑞金算半個，但他太遠了，夠不著我。

裴一泓不一樣。

他是那種真正想把事情做好的人，不拉幫結派，不搞山頭，不用權力換人情。

他用人，看的是能力，不是關係。

我要去他身邊。

怎麼去？

不能太刻意。

一個政法係的學生，突然跑去給一個縣委書記寫信，太突兀了。

我得想一個自然的辦法——比如，寫一篇關於地方經濟發展的文章，寄到他辦公室，署名“漢東大學學生祁同偉”。

他看到了，覺得有意思，回了信。

然後我再找機會去平州調研，當麵見他。

這個要慢慢謀劃，不能急。

二、畢業之後（1993年以後）

第一條：去漢江，去平州；離開漢東。

上輩子我留在漢東，因為那是省城，是權力的中心。

我這輩子要遠離它。

平州是個好地方。

裴一泓在那裡主政，經濟搞得風生水起。

我去了那裡，可以從基層乾起，一步一步往上走。

不求快，但求穩。

第二條：不當裴一泓的秘書？還是當？

這個得好好想想。上輩子我冇有當過秘書，直接去了基層。但秘書是個好位置，能近距離觀察領導怎麼做事，怎麼決策。裴一泓是個好老師，跟著他學，比讀十年書都強。

但是，秘書也容易被人盯上。如果裴一泓將來高升了，我這個“前秘書”就會成為很多人拉攏的對象。我得想清楚，是要藏得更深一點，還是乾脆不藏了。

算了，這個以後再說。先把眼前的路走好。

第三條：紮根基層，不著急往上爬。

上輩子我太急了。

三十出頭就是公安廳副廳長，四十歲當了公安廳長，漢東省最有權勢的正廳級乾部。

所有人都說我是“火箭乾部”。

結果呢？根基不穩，一推就倒。

這輩子，我要在基層老老實實待幾年。

當鎮長就好好當鎮長，當縣長就好好當縣長。

不搞麵子工程，不搞政績泡沫，實實在在做點事。

裴一泓在平州搞“花園城市”，我就跟著學。把經濟搞上去，把民生搞上去，把老百姓的日子搞上去。

這纔是真本事。

這些實實在在的成績，才能讓我未來走的更遠。

三、那些人

我在錄取通知書背麵寫下了幾個名字：

梁璐——躲。不讓她看見我，不讓她知道我。如果命運非要安排我們相遇，我就低頭走過去，假裝不認識。她喊我，我就說“老師好”，然後走開。不給她任何機會。

高育良——躲。不選他的課，不找他聊天，不讓他記住我的名字。他的課我坐最後一排，考試拿個八十分就行。他問我要不要考研，我說“不考，想回老家”。

侯亮平——躲。不跟他交朋友，不跟他討論案情，不讓他知道我的任何秘密。他比我低幾屆，本來就不認識我。隻要我不主動湊上去，我們就是兩條平行線。

陳海——躲。他是陳陽的弟弟，也是侯亮平的同學。不沾陳家的因果。

陳陽——不靠近，不傷害。她是個好女孩，上輩子我對不起她。這輩子，讓她過自己的日子。

趙瑞龍——不接觸。上輩子我是在高小琴的山水莊園認識他的。這輩子，我不會去山水莊園，不會認識高小琴，也就不會認識他。

高小琴——不認識。上輩子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坑。這輩子，我不跳。

沙瑞金——不敵對，也不靠近。他是個政客，強勢而霸道，容易傷人。這輩子，不積累足夠的力量，敬而遠之。但上一世的恨，這一世我會報的，不管等多久。

李達康——不招惹。他是個能吏，也是個狠人。上輩子我跟他不熟，這輩子也保持距離。

四、原則

寫完這些名字，我在最後寫了幾行字：

第一條：不跪。

不管遇到什麼事，不管多大的壓力，不管多難的選擇，都不跪。跪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跪習慣了，就站不起來了。

第二條：不臟手。

不貪汙，不受賄，不拿不該拿的錢，不做不該做的事。上輩子我臟了手，所以被人抓住了把柄。這輩子，我要乾乾淨淨的。

第三條：不違法，不害人。

上輩子我害過人。趙瑞龍讓我做的事，高小琴讓我說的話，有些是傷天害理的。這輩子，我不會再主動傷害任何人。

第四條：不怕。

不怕窮，不怕苦，不怕被人看不起。上輩子我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所以拚命往上爬，結果摔得最慘。這輩子，我不怕了。

第五條：記住。

記住自己是岩台山出來的窮小子，記住父母的苦，記住那些幫過我的人，記住上輩子的教訓。

太陽開始往西邊偏了。我在石頭上坐了多久？三個小時？四個小時？腿已經麻了，但腦子從來冇有這麼清醒過。

上輩子，我活了四十五年，直到最後那一聲槍響，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可惜太晚了。

這輩子，我還有機會。

我把錄取通知書摺好，放進口袋裡。

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山腳下的村子升起炊煙，該吃午飯了。

我往山下走，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許多。

走到半山腰，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孤鷹嶺的方向。

那座山在遠處，被雲霧遮住了，看不見。

“上輩子，我在那裡結束。”我對自己說，“這輩子，我從這裡開始。”

然後我轉身，大步往家裡走去。

院子裡，父親還在門檻上抽菸，母親在灶台前忙活。

看見我回來，母親喊：“快洗手，你姑來了！”

“來了。”

我洗了手，走進堂屋。姑姑坐在桌邊，看見我就笑：“同偉，大學生回來了！”

“姑。”我叫了一聲，在她旁邊坐下。

桌上擺著幾個菜，有魚有肉，比平時豐盛多了。姑姑給我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到了學校就吃不到了。”

“嗯。”

我低頭吃飯，心裡想著那張錄取通知書上的字。

四年。

我還有四年時間準備。

四年後，我會去平州，去找裴一泓。

在那之前，我要做一個透明人。

不讓人記住，不讓人注意，不讓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上輩子，我活得太張揚了。

這輩子，我要學會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