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船合同上寫得明明白白:
“租賃漁船按一萬滿洲幣估價,押金一千。
如出意外,以江家房產及家產作價五千、三條小漁船作價三千抵債。
剩餘一千,由子江平、女葉婉繼續償還。”
租船出海,在營川碼頭本是常事。
江家三條小漁船,也時常租給其他漁民。
江成海並非看不出,這份協議苛刻至極——
江家在西大街的房產,少說也值一萬;三條小漁船再舊,也值五千。
可一想到一次出海十日,便能有近千元收益,他咬了咬牙,覺得即便虧一些,也能慢慢扳回來。
最終,他簽下了這份註定是陷阱的租船合同。
七月初,拜過海神娘娘,江家父子連同僱傭的四名漁民,駕船出海。
萬萬冇有想到,船剛開出遼河口十幾海裡,便突然沉冇。
簽合同之前,他與父親反覆檢查過漁船,確認毫無隱患,纔敢落筆。
出海那一日天氣晴好,風平浪靜,船艙卻毫無徵兆地開始進水。
不等反應,船便直直沉入海底。
他至今想不明白,隻覺整件事處處透著詭異。
可普通百姓麵對江海幫這樣的黑幫,哪裡有講理的地方,隻能按合同賠償。
事情過去一個多月,江平每一次回想,都越發篤定——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精心設套,引著父親往裡鑽。合同字字句句,都藏著陰謀。
更蹊蹺的是,江家沉船半個月後,另一家租船出海的營川義順長商行,同樣遭遇沉船,賠給江海幫一大筆錢。
江海幫新購進的兩艘大型漁船,竟全都沉了。
一次或許是意外,接連兩次,江平心中再無懷疑——這絕不是簡單的海難。
這件事,他一定要查明白!江平暗暗打定主意。
正思忖間,身後傳來輕輕的開門聲,一道如黃鶯出穀般清脆柔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哥,你起來了。”
江平回身一看,葉婉正亭亭立在門口。
一身粗布衣衫,袖子和褲腿上還打著整齊的補丁,腳下一雙褪了色的布鞋,一條烏黑大辮子垂到腰間,額前幾縷碎髮輕輕飄動。
明明是最樸素的漁姑打扮,卻依舊掩不住天生麗質。
膚白勝雪,明眸善睞,既有楊超越盛世美顏影子,又帶著章若楠嬌俏可人的神韻。
隻因年紀尚小,氣質偏幼,還未完全展露出女子的風華,可單是這般模樣,已稱得上極美。
對江平而言,從記事起,這個漂亮的小丫頭便陪在身邊。
當年父親迎娶繼母——營川名伶虞美鳳時,葉婉三歲,他五歲。
十年相伴,三年前,虞美鳳病重之際,親自定下了兩人的姻緣。
從那一天起,家人成了愛人。
再有一年,兩人便要成親圓房,可偏偏天降橫禍,昔日富足之家,一夕之間淪落至此。
營川城裡,不知多少登徒子垂涎她的美貌,以優渥生活百般引誘,葉婉卻從不動心。
她義無反顧跟著他住進這低矮潮濕的窩棚,從前那些好看的衣裳儘數收起,換上漁家女的粗布衣衫。
這般相貌,這般人品,讓穿越而來的江平,已深深傾心,也讓他倍感壓力。
那份租船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還不上剩下的一千滿洲幣,他與葉婉都要去江海幫做工抵帳。
江海幫那等虎狼之地,葉婉一旦去了,會遭遇什麼,江平比誰都清楚。
之所以頂著狂風暴雨、不顧生死也要趕往遼河北岸墜龍之地謀一條生路,不想讓葉婉羊入虎口,也是重要原因。
與一天前那個無助掙紮的少年漁民相比,
此刻的他,已融合龍魂之力,擁有了保護心愛之人的能力。
隻是,有一件事始終縈繞心頭——
葉婉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
虞美鳳,是葉婉母親的藝名,她本姓葉,葉婉隨的是母姓。
她的親生父親是誰,連江平的父親江成海也不知道。
每當問起,虞美鳳隻說,葉婉的父親不能讓人知道。直到病重離世那一天,她也冇有說出這個秘密。
彌留之際,她留給女兒半枚銅錢。
說了一句:若真有一天,她的父親能來找她,這半枚銅錢,便是唯一信物。
江平看來,這樣兵荒馬亂的歲月,虞美鳳身為一代名伶,身後定然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故事裡的人,非富即貴,不願被世人知曉也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葉婉親生父親是誰,便不必深究。
活好當下,珍惜眼前人,纔是他最該做的。
看著她一身破舊衣衫,江平心中不由得一陣心疼,輕聲道:
“小婉,還不到六點,你不用起這麼早。娘留下那麼多好看的衣服,你也不必穿得這樣破舊。”
葉婉輕輕抿了抿嘴唇,低聲道:“我不想穿好看的衣服,現在這樣,就挺好。”
就在這時,一道輕佻刺耳的聲音,從巷子拐角處慢悠悠飄來:
“要我說,啥也不穿,那才更好看。”
江平眼神一冷,循聲望去。
三個穿著江海幫黑色褂衣的年輕人,晃悠著走進巷子,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走在最中間的那人,江平認得——
正是江海幫大當家韓天生的軍師,綽號小地主的崔天。
當年江成海遇難,帶人來抄江家財產、趕他們出門的,就是這個小地主。
聽到小地主出言侮辱葉婉,江平胸中火氣瞬間騰起,他抬手指著快步走近的他,冷冷道:
“小地主,會說人話就說,不會說人話,就把嘴給我閉上。”
江平的話,讓小地主當場一愣。
在他印象裡,江平雖有幾分小脾氣,可被債務壓的,早已磨得服服帖帖,今日竟敢如此說話。
“媽的,江平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敢這麼跟軍師說話!”
話音未落,小地主身邊一名江海幫嘍囉抬手就是一巴掌,帶著風聲狠狠朝江平臉上扇來,力道又狠又急。
他以為這一巴掌必定結結實實抽在江平臉上,萬冇想到,江平不躲不閃,手腕微微一揚,精準如鐵鉗般一把扣住對方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向下一擰。
隻聽嘎巴一聲脆響,那嘍囉手肘當場脫臼,江平順勢向外一推,那人慘叫著撞在對麵土牆上,疼得渾身抽搐,嗷嗷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