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奔襲、搏殺、劃船帶來的酸脹與疲憊,像被一股炙熱的洪流捲走,在龍氣緩緩滋養之下飛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穩而霸道的力量,如同蟄伏的潛龍,在四肢百骸中一點點積蓄、充盈。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一套拳架——
剛猛淩厲、氣勢磅礴,每一式都暗合龍威,正是龍形拳。
這是龍魂自帶的基礎戰技,與龍氣、龍元本是同源,唯有在吸納龍氣的同時運轉拳意,才能同步精進,事半功倍。
江平盤膝不動,周身氣息平穩如淵,意念卻已在體內自行打起拳路:
起勢如蒼龍抬頭,沉肩如臥龍伏地,衝拳如神龍擺尾,寸勁如龍吟裂空。
每一招、每一式,都與周身流轉的龍氣完美契合。
氣走拳到,拳隨氣行,內外合一,渾然天成。
龍氣滋養肉身,拳意打磨勁力,二者相輔相成,一刻不停。
從生疏到流暢,從僵硬到自然,拳意漸漸與龍魂融為一體,再無半分隔閡。
屋外雨絲淅瀝,敲打著破舊的窗欞。
屋內安靜無聲,隻有江平平穩悠長的呼吸,伴著葉婉淺淺的酣眠,一輕一重,一緩一細,在狹小的屋中靜靜交織。
他一動不動,如同入定老僧,每一次吐納,將棺中龍爪散出的龍氣,一絲絲、一縷縷,緩緩化為自身的【龍元】。
十米之內,龍氣不散;
寸步不離,修為方進。
半夢半醒之間,【叮——】一聲清響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麵板上緩緩跳出一行字:
【今日修煉已圓滿】
江平緩緩睜開眼,麵板對話框隨之隱去。
一番修煉下來,他的身體彷彿被重新淬鍊過一遍,筋骨強勁,氣血充盈,全身上下再無半分滯澀,隻覺元氣滿滿。
伸展一下四肢,輕輕躺在炕上,合上雙眼。
首次修煉,便已穩穩掌握了法門。
正如麵板上所寫——
【此功不重悟性,不重根骨,隻重恆心與堅守。非耐得住寂寞、守得住龍爪之地者,不可修成】
隻要在龍爪十米之內,依著引導吐納一個時辰即可。
甚至不必端坐,躺著吐納也能生效。
真正難題,是每日都能在龍爪旁守夠一個時辰,同時保證龍爪不被外人發現。
好在習練方式不難,上手極快,甚至可以被動運轉。
有這一點打底,其餘問題可慢慢解決。
躺在炕上,他閉上眼,一天的經歷如潮水般在腦海中閃過。
遼河北岸每一個細節都被他仔細回想一遍,反覆確認是否有疏漏、有破綻。
每一個可能漏洞,想著如何彌補。
不知不覺間,眼皮越來越沉,終於徹底合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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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一層淡白的微光,江平便睜開了眼睛。
兩個時辰的深睡,讓他全身舒泰,神清氣爽。
他輕輕抻了個懶腰,透過破舊的漁網窗格側身望去,隻見葉婉蜷著身子,閉著眼睛,仍在酣眠。
江平冇有叫醒她,輕手輕腳穿上衣褲,悄無聲息下了地。
走出停放棺材、二人歇息的裡屋,來到外屋地。
外屋地不過一米寬窄,除了一座土灶台,隻剩一口舊水缸、一個破碗架,簡陋得不能再簡陋。
一個月前,營川城西大街那座兩進院的大房子被江海幫強行收走,他便與既是妹妹、又是未婚妻的葉婉,搬到了這處低矮潮濕的小窩棚。
這一片,是營川多數漁民租住的地方,擁擠、破舊,卻也是底層人唯一的容身之所。
一間小屋,一月一元滿洲幣租金。
破是破了些,好歹還能遮風擋雨。
如今身無分文,又揹負一身钜債,也隻能暫且棲身於此。
江平拿起水舀,在水缸裡舀了一瓢清水,又從灶台上的陶罐裡指尖抹了些鹽巴,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出屋外。
連日暴雨,本就不平的土路巷子更是泥濘不堪,幾乎連一處乾淨的落腳地都找不到。
江平在門口稍乾的地方站定,含了一口水,低頭漱了漱口,緩緩吐出;
再將鹽巴抹在牙上,又含一口水繼續清理,最後連水帶鹽一併吐出,權當刷牙。
連下數日的暴雨,今日終於放晴。
太陽緩緩爬出雲層,金光灑落,一掃多日的陰霾濕冷。
江平舒展腰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穿越到這個年代,從睜開眼的第一天起,他便被層層危機籠罩。
大房子抵給了江海幫,家中所有值錢的家當被一掃而空;
一千滿洲幣的钜債壓在頭頂,還不上,就要將未婚妻拱手送入狼窩。
唯一留下的那一條小漁船,還是江海幫擔心他還不上錢,特意留給他打魚掙錢還債的工具。
每一天,他想的都是第二天怎麼活下去,怎麼吃飽飯,怎麼不被餓死。
這樣沉甸甸的危機感,幾乎將他壓得喘不過氣,身心俱疲。
雖然心中一直懷著見到墜龍、便能絕處逢生的念想,可那終究隻是一份渺茫憧憬,究竟會是什麼結果,他也無法預料。
其實,在父親江成海遇難之前,江家雖算不上大富大貴,卻也是衣食不愁的殷實人家。
從江平太爺爺那一代起,便在遼河口捕魚為生,幾代人辛苦積累,家底著實不薄。不僅建起兩進院的大房子,還養了三條小漁船,日子安穩富足。
誰也未料到,三年前東北淪陷,兩年前偽滿洲國建立,這座東北最早通商口岸、曾以過爐銀為核心交易貨幣的營川城,一夜之間由盛轉衰。
偽滿政府強行推行滿洲幣,規定四兩過爐銀票據兌換一元滿洲幣,收割普通市民錢款。
亂世之中,普通人家不敢多放金銀,江家資產大半都是過爐銀票據。一經兌換,幾代積攢的家底,一夜之間縮水超過七成。
小漁船的微薄收入,連日常開銷都難以支撐。
入不敷出,日子一日難似一日。
就在這時,江海幫從天津購入兩艘可深入遠海的巨型漁船。
那個年代,海魚遠比河魚金貴,加之漁船巨大,一次捕撈便能收穫頗豐。江成海仔細算過,出一次遠海,少說也有一千滿洲幣的收益。
算清這筆帳,江成海當即找到江海幫,決意租船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