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光夫擺了擺手,臉上愁雲密佈,滿是疲憊:
“外來人員逐一排查,未發現可疑之人;渡口周邊民宅也悉數搜查,並未找到海軍製式槍枝。
如今已過三日,凶手多半早已逃離營川。”
玲子向後靠在沙發上,指尖輕叩扶手,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我看未必。
此人目的是挑起帝國海軍與關東軍的矛盾,如今計謀得逞,大概率還會留在營川伺機而動。”
“此人就不怕被髮現?”中村光夫眉頭緊鎖,依舊疑惑不解。
“槍枝體積小巧,藏匿極易,若是行凶後將槍投入遼河,便永無蹤跡。這般搜捕,實則毫無意義。”
玲子冷靜分析,語氣不帶絲毫情緒。
中村光夫微微頷首,憂心更重,長嘆一聲:
“你說得有理,可此人必須找到,否則關東軍始終認定是海軍報復。如今兩軍各駐一箇中隊在營川,一旦火併,便是彌天大禍。”
玲子淡淡一笑,語氣從容自信:
“父親,來營川前,我已向參謀部提交報告,申請以中國人林菲的身份進入營川保安局,做你的助手。”
中村光夫聞言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幾乎要拍案稱讚:
“玲子,你若能留在營川,實在是太好了!
如今營川魚龍混雜,國共兩黨特工潛伏,江湖高手雲集,保安局既要抓捕特工,又要管控江湖人士,早已疲於應付、顧此失彼。
你是外公鬼影家族最強傳人,獨學成鬼影十三刀,對付這些江湖人士,再合適不過!”
玲子拿起茶幾上的水杯,輕抿一口,原本平和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望向窗外魚市口的方向:
“父親,營川魚市口比武的威名,我早有耳聞。此番來到營川,我倒要親眼看一看,這些號稱關外高手的武人,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一方麵找幾個有本事的,拉攏進保安團做我們的打手;
一方麵也查一查有冇有敵人的特工混在裡麵。
我之所以冇用你安排的渡輪,而是去魚市口坐船,就是順便看一看魚市口擂台情形。
看之後太讓我失望,擂台太小,階梯看台隻有一麵,兩三麵觀眾隻能站著仰脖看,人多了,擁擠異常。
還有,經過西海關槍擊平民、營川渡口帝國士兵被殺兩件事,反滿分子很有可能藉機作亂,防不勝防。”
中村玲子一字一句,說出了自己最深的擔心。
中村光夫輕嘆一聲,麵色為難:
“玲子,你說的我也清楚,我甚至考慮過暫停魚市口比武,等帝國士兵被殺案查清後再舉辦。
可本月比武報名已經結束,如果強行終止,隻會引發更大騷亂,
可以說,進退兩難。
唯一辦法,隻能加強警力,儘可能消除隱患。”
營川渡口兩名關東軍被殺,是日軍占領營川後第一起刺殺事件。
正因為是第一次,中村光夫格外敏感,生怕再有類似事件發生,動搖統治根基。
也正是因為第一次,關東軍對“敵特栽贓”的說法始終將信將疑,尤其是查了三日一無所獲之後,越發把怒火對準海軍,矛盾一觸即發。
要維持營川穩定,還要平衡陸軍與海軍,這讓身居保安局要職的中村光夫整日焦頭爛額。
中村玲子直了直上身,語氣陡然變得沉穩有力:
“父親,我倒是有個辦法,既可以保證比武進行,還能最大程度防止作亂。”
“什麼辦法?”
中村光夫一共三個孩子,兩兒一女。
日本,男尊女卑。
家族興旺本全都寄托在兩個兒子身上。
可二人年近三十,依舊隻是低級軍官,庸碌不成器。
反倒是當初並不在意、自幼送到外公家修習武道的女兒中村玲子,一步步成了整個家族的驕傲。
八歲拿下全日本少年女子劍術冠軍;
十五歲練成鬼影道場最高武學鬼影十三刀;
十七歲從京都女子軍事學院畢業,文化課與軍事技能雙雙位列第一;
之後受內閣情報調查室派遣,以《盛京時報》記者林菲為化名潛伏盛京,短短兩年便搗毀多個特工站點與民間愛國組織,獲本土嘉獎,不到十九歲晉身中尉。
女兒的出類拔萃,讓中村光夫對她的每一句話都格外重視,此刻更是迫不及待追問。
中村玲子雙臂抱在胸前,目光銳利,條理清晰地開口:
“父親,去河北的船上,我看到了遼河中有一處瞭望台,緊靠岸邊。
回來後我特意留意過,那個瞭望台由水泥砌築,十米見方,地麵平整,與岸邊相隔十米左右。
如果在那裡比武,岸邊觀看視野更為寬廣。
更關鍵的是,海軍可以把艦船開到擂台另一側,艦上士兵與對麵觀眾相對,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岸上帝國陸軍巡邏,就能萬無一失了。”
聽完女兒的建議,中村光夫連連點頭,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玲子,你的確是中村家族的驕傲,這個辦法簡直太精妙了。你說的冇錯,那個瞭望台的確適合比武,我馬上讓人通知義順魁商行,更換比賽地點。”
中村玲子擺了擺手,語氣冷靜周全:
“父親,據我瞭解,魚市口月比武共六輪,前幾輪也冇多少人看,冇必要折騰。
四進二、月冠賽和爭奪武狀元這幾場,放在瞭望台比武就好。”
中村光夫用力點頭,滿口應下:
“玲子,就按你說的做。”
當晚,營川魚市口比武的組織方義順魁商行,便接到了保安局的正式通知:
本月魚市口比武的四進二、二進一與爭奪武狀元,共四場比武,移至遼河瞭望台舉行。
瞭望台岸邊可搭建臨時看台,且此處距離義順魁商行碼頭不遠,離四強賽尚有半個月,足夠趕工搭建看台,商行方麵並無太多牴觸,連忙應承下來。
好在保安局隻要求後四場更換場地,前幾輪賽事照常進行,明日便是8月14日,八月魚市口比武對陣表可以正常公佈。
這樣的安排,在義順魁商行可接受範圍內,何況如今營川是日本人天下,即便心有不願,也隻能默默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