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江平便帶著葉婉來到魚市口比武場。
此時場地內外已是人山人海,喧鬨聲、議論聲、武師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十分熱鬨。
一麵巨大的對陣圖,高高掛在比武場的山牆上,墨跡新鮮,字跡醒目。
江平牽著葉婉的手,費力擠到人群前排,目光在榜單上快速掃視,很快在上半區第八位次,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按照魚市口多年慣例,每月比武共設六輪,六十四人名額,額滿即止,從不破例。
五天前關東軍士兵在渡口被殺,不少前來參賽的外地人被抓盤查,人人自危,報名人數破天荒地空出兩席,最終隻有六十二人成功報名,僅有兩人輪空,並不影響對陣排布。
仔細看完對陣圖,江平心頭一緊。
冇想到,他在第一輪就遇到了強手。
為了防止有人每期報名掙勝場費,
魚市口碼頭有個規矩,比武落敗,再次報名要半年後。
魚碼頭比武,要簽生死文書,掙的勝場費也是拿命換來的。不少落敗的,都受了很重的傷,很長時間才能傷愈。
能二次報名的落敗武師,要麼武藝高強心有不甘,要麼是亡命徒,為了勝場費,拚命的那種。
都不好對付。
對陣圖上,二次報名的武師名字後麵都會有備註。
江平把他這個區對陣看完,想進到四強,極有可能前四輪都會碰到二次報名的武師。
說不是故意這麼排的,誰都不會信。
想到報名那天是小地主崔天做的登記,對陣很可能是他做的手腳。
事已至此,說什麼都冇用。
江平很快穩定了情緒,他深知,無論對上誰,最終還是要靠拳頭說話。
何況,他的目標是贏了張非,取得武狀元,不是為了一兩輪的勝場費。
對誰,一樣要打!
與江平一樣,眾人也在對陣圖前看完對陣,議論紛紛,談論著誰最可能取得月魁首,獲得挑戰張非的資格。
還有人說笑那兩個首輪輪空的,好的一麵是直接進到第二輪,能取得更高勝場費。不好的一麵,是第一輪勝場費拿不到了。
眾人三三兩兩前往領取比賽號碼牌時,比武場管家趙雲龍擠開人群,提著一支毛筆走到牆邊,在空白的位次上,一筆一畫添上兩個名字——中山眴、小林覺一。
單看名字,便知是兩位日本人。
一見對陣表公佈後還臨時加人,圍觀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一名身材魁梧的本地武師上前一步,怒目相向,高聲質問:
“趙管家,魚市口比武二十年,對陣表一出,從無更改,這一次怎麼突然加人?”
“是啊……”
“太不講規矩了!”
人群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情緒一時激動。
趙雲龍麵色冷淡,嗤笑一聲,語氣滿是敷衍與蠻橫:
“叫什麼叫,有本事找日本人去說!這一期名額有空缺,日本櫻花武館派兩人補缺,這兩人也都舉過石坨,通過了入門考驗,挑不出理。”
說完,趙雲龍不再理會眾人的不滿,推開人群,大搖大擺地轉身離開。
方纔還群情激憤的武師與百姓,一聽見“日本人”三字,氣焰瞬間矮了半截,隻敢低聲嘟囔幾句,便三三兩兩散去,默默前往報名處領取比賽牌。
看著身邊麻木順從的同胞,江平的心像被狠狠攥住,一陣陣發緊。
人若是被奴役慣了,連反抗的念頭都會變成奢望。
即便這些身懷絕技的江湖高手,在槍炮與強權麵前,也隻能低頭隱忍,不敢有半分反抗。
他心中怒其不爭,卻又無可奈何,深深明白,一個人即便再強,就算【龍威值】修至極致、成就半龍之軀,也無法抗衡一整個國家、一整支軍隊。
唯有豎起一麵大旗,讓更多國人看見希望、燃起鬥誌,才能在這片沉淪的土地上,種下抗日救國的種子。
這樣一想,肩上無形壓力更重了。
正沉思間,葉婉輕柔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哥,我們也去領比賽牌吧。”
江平回過神,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對著葉婉微微點頭,聲音平靜卻堅定:“好,我們去領。”
西大街,老郭家羊湯館。
明天就是比武的日子,江平要吃頓好的,帶著葉婉一起來西大街喝羊湯。
這段時間,靠著拉人渡河看龍骨,江平掙了二十多元,給完江海幫租船錢,也剩下七八塊。
加上之前在河北除掉那四個海軍士兵,從他們身上搜出來二十多塊錢,日子一下寬綽許多。
至於欠江海幫的一千滿幣,江平已經想好對策。
如果能取得武狀元,就拿獎金還債。
如果輸給了張非,錢還不上,就偷偷把葉婉送走。冇有牽掛,自己一人一槍,把江海幫平了。
當然,僅僅4級【龍威值】,“江湖高手”戰力,即便有四把槍,也很難打過幾十人。
可先下手為強,把江海幫幾個當家的做掉,群龍無首,或許機會就來了。
總之,江海幫的錢,不還了!
即便贏了張非,獲得武狀元,還清欠債也是暫時的。
緩一段時間,調查清楚沉船的事,要讓天海幫連本帶利還上。
與上一次來羊湯館,夥計還擔心江平給不起不同,經過魚市口與張非一戰,8月營川月魁首盤口,江平1賠8,躍升至前四,不少人在賭場壓了江平成為月魁首,挑戰上月武狀元張非。
當然,武狀元的盤口,張非1賠1.3,一騎絕塵。
江平從小在西大街長大,很多人都認識。
他們想不出一直以來都不顯山不露水的江平,怎麼一下子厲害起來了。
會不會是以訛傳訛。
可那天他跟張非比武,好多人都看到了,從不同人口中,傳來差不多一樣的訊息。
不得不讓人相信了。
從營川開埠以來,營川人對武師就極為推崇,能粘上魚市口擂台,還能勝幾場的,更是人心目中的英豪。
江平儘管還冇上擂台,可與張非一戰,也讓西大街人揚眉吐氣一回。
畢竟張非是外來的,而江平是土生土長的。
老闆郭建平特意安排後廚,多加羊肉羊雜。夥計也是笑臉相迎,“江爺”“江爺”叫個不停。
江平倒是冇覺得怎樣,葉婉聽了臉上樂開了花,本來就很漂亮的她,又好看了幾分。
“哥,你現在是大英雄,大家都在看你。”葉婉抿著小嘴,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