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宗師 第三一八章 大纏絲手之剝絲抽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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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姨走過來，五十多歲，精瘦，眼睛亮，一看就知道是乾活的老手。她上下打量："姑娘，你找趙德勝？"

"基金會派我來看看，"我說，掏出名片，"有個事想商量。您照顧趙德勝，一天多少錢？"

"兩百，"她擺手

"這樣，"我說，"您這兩百照拿，但人我來照顧。您回家歇著，有事我打電話問您，工資還是您的。"

她看我，眼睛眯起來，像稱豆腐，掂量虛實："你圖啥？"

我:"她以前經常免費請我喝豆漿，還時不時幫我一把。現在她家有難，剛好有便利，我就想著幫一把。"

劉姨冇說話上下一掃："你這樣去，他準攆你。"

"我試試，"我說，"攆了再說。"

她看我半晌，把煙掐了："行，但我得跟著。你頭一天去，我不放心，萬一你是騙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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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了身以前賣豆腐時穿的那種衣服，跟在劉嫂後麵走進病房，

趙德勝坐在病床上，看見我瞪大眼睛:"劉姐，這誰？"

"我朋友的閨女，"劉姨說，"替我來照顧你幾天，我……我家裡有事，回兩天。"

"不用，"他手扶著床沿，想站起來，石膏晃，"我自已能行，輪椅我會推，尿壺我自已能倒，用不著外人。"

"我是基金會派來回訪的，"我自然的把德甠扶回床上順便蓋上被子，"劉姨家有事，我替她兩天，劉姨回來我就走，人家護士忙著呢，可冇工夫給您翻身。"

看著我的動作，聽著我的語氣，德勝呆呆的看著我喃喃:"春杏..."

我動作一頓冇有停，像是冇聽到繼續給他

掖被角。

劉姨看著我熟練的動作，見德勝冇有再攆人，鬆了口氣："老趙，就兩天，我回來還接著乾。"收拾完東西走了，臨走拽我袖子低聲："他夜裡疼，彆理他，疼過那陣就好了。"

夜裡，聽著他悶在

喉嚨裡的

咳嗽聲，悶悶的。

我無奈起來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喝，兩口又咳，咳，我在他背上輕拍，他推開我手，自已撐著，咳完，躺回去，滿頭大汗。

"你睡吧，"他擺說，"不用管我，"說完背對我躺下。

看著他的背影我

滿臉的心疼，輕輕的給他

掖了掖被角轉身回到陪護床上。

早上8點多的時候，兩個孩子來了，大的拎著保溫桶，小的抱著書包，像兩隻小麻雀，嘰嘰喳喳。瞬間禁聲呆呆的看著我，眼睛瞪的老大，小滿蹬蹬的跑過來張嘴就喊:″媽媽，"抱著我就哭，我緊緊的抱著小滿，眼淚也往下掉，

小軍問

顫抖的聲音:"你是誰？"

"這是沈阿姨，"德勝說，"替你劉奶奶幾天。"

"劉奶奶呢？"

"家裡有事，回兩天。"

小軍把

保溫桶放到桌子上，走到床邊，看了看德勝的腿，石膏換了新的。回頭看著我，眼睛亮晶晶："阿姨，你昨晚冇睡？"

我給自已和小滿擦乾眼淚:"睡了，你們爸爸疼的時候，我醒著。"

我拿著書包拍拍小滿把她帶到床邊

"我媽以前也這樣，"小軍說，聲音小了，"爸爸腿疼，她整夜不睡，給爸爸

揉著腿"

"是嗎，"我一楞，當冇聽到，把保溫桶打開，"我睡覺輕，有點動靜就醒。"

稀飯，鹹菜，饅頭。我把饅頭掰成兩半，大的給德勝，小的給自已。

他看著我說:"饅頭也是，小的自已吃，大的留給家人。家人吃飽了，她才吃。"

過了會，小軍

哽嚥著:"媽媽，是不是你回來了。"

我低頭吃饅頭不吭聲。

德勝突然出聲:彆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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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我推德勝去做檢查。

輪椅卡在醫院門口的坎上，我推不動，他不讓彆人幫，想自已

站起來，青筋暴起。我急了，蹲下去，像推豆腐車那樣，用肩膀頂著輪椅，過去了，我摔在地上，膝蓋磕破，滲出血來。

德勝死死盯著我:"春杏……你......你冇事吧"

我爬起來，拍膝蓋，"冇事，以前推豆腐車，遇到坎，都這麼過。"

他冇再出聲低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小滿跟在後麵，時不時看我一下。她拉我袖子："阿姨，你推輪椅的動作，像我媽媽。"

我心裡

咯噔一下說，"巧合吧，輪椅卡住，都這麼推。"

"那你們學護理的也是饅頭自已吃小的，大的留給病人？"小軍突然說，"吃臭豆腐先蘸蒜汁再蘸辣椒？"

我腳步一頓，看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中午吃飯，我點了臭豆腐，下意識的按蒜汁，辣椒的順序吃。

"我……"我想說巧合，但說不出口。

"巧合多了，"小軍說，聲音硬，像小大人，"就不是巧合了。你是不是回來了？"

德勝在輪椅上，回頭看我，眼神複雜，他冇說話，也冇阻止，隻是手攥緊扶手，青筋暴起。

夜市裡，燒烤攤位上孜然和辣椒的辛香

霸道的鑽進鼻腔裡，炸串在熱油裡翻滾，人們肩挨著肩，啤酒瓶碰撞的清脆聲音，孩童的嬉笑聲，叫賣聲，支付寶的到賬聲

此起彼伏，看著這

煙火氣和小軍，小滿臉上的笑容，明確了自已真的活過來了並回到了家人身邊。

我帶著他們擠在臭豆腐攤前說:"2000塊慰問金，隨便吃，使勁吃，以前我總想著有錢了，去夜市從頭吃到尾，吃不了

兜著走，現在沾你的光有2000塊錢呢，不吃白不吃，反正是基金會出錢。"

小軍，小滿

高興的蹦起來嘰嘰喳喳的:"我要吃炸魷魚，糖葫蘆，毛蛋..."

德勝

寵溺的看著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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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燻火燎裡我推德勝，輪椅卡在人縫裡，我擠，像早市上占位置，左挪右挪，終於找到一張桌子。小滿點了很多，烤串、臭豆腐、麻辣燙，…都是以前她們想吃的，捨不得買的。

德勝:"點多了

我說"吃不完可以打包"，她抬頭看我，眼睛亮："阿姨，你也說這句話！"

"什麼？"

"我媽！"她說，"每次帶我來，都說'吃不完可以打包'，然後她自已不吃，看著我吃，說'媽不餓'。"

我喉嚨堵住了抬頭看著小軍，小軍看著我，滿臉期待，德勝也看著我，筷子停在半空。

"阿姨，"小滿突然說，"你吃臭豆腐，蘸醬，先蘸蒜汁，再蘸辣椒，和我媽一樣。"

我低頭看自已的筷子，雖然我現在是沈青堂，但我同時也是趙春杏，習慣當然一樣了

但是我說不出口呀！

"巧合吧，"我歎口氣說，神情低迷:"愛吃辣的都先蘸蒜汁，香。"

德勝突然開口(聲音僵硬)："吃飯。彆問了。天下巧合多了，不是每個人都是你媽。"

他不敢細想，怕真是我，又怕不是我。

在回醫院的路上，小滿拉著我的手，像以前拉春杏的手。小軍走在旁邊，時不時看我一眼。

"阿姨，"小滿說，"你明天還在嗎？"

"在，"我說，"我要照顧你們爸爸。"

"那……"她猶豫，"你能帶我去吃臭豆腐嗎？就我們三個，不帶爸爸，他腿疼，走不動。"

我心口一緊。以前，也也這樣，帶小滿小軍偷吃，不帶德勝，說他"嘮叨，不讓吃辣的"。

"行，"我說，"明天，我再帶你去。"

德勝回頭看我，眼神複雜，但他冇說話，冇阻止，隻是手緊緊的捏著輪椅扶手，青筋暴起。

回到病房，我

熟練的鋪床，倒水，喂藥。

德勝坐在床邊，看著我熟練的動作。

"沈……沈女士，"他說，"你照顧人，很熟練。"

"學過。"

"像春杏，"他說，聲音低，像對自已說，"她也這樣，鋪床，倒水，喂藥，不說話，隻做。推輪椅像，吃臭豆腐像，掰饅頭也像。"

我手一頓，"巧合吧，"我說，聲音啞，"照顧人，都這樣。"

"巧合多了，"他死死的看著我說，"就不是巧合了。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你這幾天彆讓小軍小滿太黏你，他們……他們剛冇媽，容易認錯人。"

過了好一會

我說悶悶的:"我知道，"

他躺下，閉上眼睛。我坐在旁邊，像春杏以前一樣，坐在那，守夜。

我猛的抬頭，想起剛纔，

孩子說我是媽媽時，我一點事都冇有，頭冇疼，喉嚨冇啫，看來隻要我不說，不主動說出我是趙春杏，就不會頭疼，喉嚨啫，我猛的轉頭看向德勝，眼晴亮的

驚人，那他們認出來也不要緊啊，時間久了就算我不親口說出來，他們也能確定我是媽媽，是趙春杏，到時我們還是一家人啊，越想我越開心，不由的笑出聲。

德勝轉頭看我。

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

他眼裡閃過一絲一絲寵溺，無奈的閉上眼睛。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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