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宗師 第三一七章 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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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確定今晚走？"

顧言站在車邊看著我貼著創可貼的手(水泡挑破了)，灰西裝被風吹得貼在腿上。

"確定。"我把一大包吃的扔進後座，"王美鳳的事解決了，公司有你，我留著乾嘛？"

"但您的手……"

"手冇事。"我拉開車門，我坐進駕駛座，調後視鏡，"所以我開一晚上車，趁人少，車少，早點到"

顧言還想說什麼，我關上車門，打火。車窗降下來，我最後看他一眼："走了，需要我再打電話，平時彆找我。"

他退後一步，車動了。

870公裡，我不開快，打算開10多個小時左右，早上8，9點到醫院。

我知道走夜路不能急，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

出城的路有點堵，紅燈，刹車，離合，油門。緊張的手心出汗把紗布弄濕了，雖然手疼，但是和回家的心比，還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沈姐，"小陳教練的聲音在腦子裡響，"高速上彆一直占超車道，給大車讓路。"

我不占超車道。我開最右，慢車道，60，穩當。天慢慢黑下來，路燈亮了，像一串燈籠，引著我往前。

手機響，顧言："夫人，您到哪兒了？"

"剛上高速。"

"服務區休息一下吧，您的手……"

"我知道了，到了給你發資訊，你明天要忙，趕緊休息。"說完利落的掛了電話。

偶爾有村莊的燈火，指引我回家的方向。

"京縣高速暢通，請保持車距"。導航時不時的提醒我車距，我盯著前車的尾燈，告訴自已彆著急，彆著急。

手上黏糊糊，疼，我在服務區停下來，上了個廁所，順便換了創可貼。看著鏡子裡那沈重的黑眼圈，像熊貓眼，但眼神是亮的，跟以前在早市上看到好位置時兩眼放光一樣。

"姑娘，"服務區打掃的大姐看我，"一個人開夜路？"

"嗯。"

"去縣城？"

"嗯，回家，找老公？"

她笑，"我年輕的時候也這樣，他工地打工，我騎三輪車去看他，三十裡地，騎到天亮。"

我笑了笑冇說話。

後半夜，高速上小車少了，大部分是大車，轟隆隆的，像移動的磨盤。

我在慢車道上穩穩的開著自已的車，看著越來越少的路程，我有點想念德勝，想念他溫暖的環抱，也想念孩子用軟懦懦的聲音叫我媽媽。

手機又響，王管家："夫人，您手怎麼樣？到服務區休息一下再走"

"王叔，我冇事，我會的，你早點休息把家看好"我打斷他，"我在開車，掛了。"

"何橋服務區歡迎你"

我

拐進去，眯了半小時。車裡暖氣開著，窗戶留條縫，怕悶死。做夢了，夢見德勝抱著我的屍體哭，夢到孩子們做

噩夢，哭著喊著媽媽彆離開我們，我去抱孩子們，抱不住，穿過他們，急醒了。

額頭全是汗，抬手擦了擦，喝口水，繼續開車上路。

上路後，路上的車更少了，偶爾一輛，像流星，劃過就消失。我開100，110，開著窗，風聲好大，在耳朵邊呼呼的響。

耳中閃過小陳教練說過："沈姐，您開快了彆慌，方向盤穩住，彆看兩邊，看前方。"

我看前方。路燈的儘頭，是天亮的方向。是家的方向，德勝在那一頭，兒女在那一頭，我正朝著他們開，朝家開。

早上五點，天青了。灰濛濛的，但透著亮，到了，我減速，過收費站，下高速，進縣城，冇有高樓隻有平房，柏油路冇了，隻有水泥路，路也變窄了，坑坑窪窪的，空氣裡熟悉的煤煙，塵士，早點攤油煙的味道，縣城的味道。

近鄉情怯，心咚咚的要跳出來

又設置導航到縣人民醫院，有3公裡。我跟著走，左轉，右轉，看著熟悉的街景，眼眶發熱想哭，看見醫院的牌子，白底紅字，眼淚掉了下來，也不知道德勝手術後腿疼不疼，有冇有人照顧。

停車場滿了。我轉了兩圈，找到一個角落，停好。熄火，坐著，激動的手在抖，要見到德勝和孩子了，開了一晚上，肌肉僵了，終於到地方了，反而邁不開腿。

我照著鏡子，擦了點口紅，讓自已看起來不那麼憔悴。

看了一下時間，7:50，醫生已經上班了。

我走進門診樓，暖氣撲麵，帶著消毒水的味。護士站冇人，交班時間，亂糟糟的。我等著，看錶，八點十五，八點二十……。

一個護士來了，年輕，打著哈欠："您好，掛號？"

"不掛號，"我向前一傾趕緊說，"我想問一下，骨科的趙德勝，術後情況怎麼樣？"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不好意思，患者資訊保密，家屬才能查詢，您是？"

“我是…"喉嚨一緊，熟悉的頭痛又湧上來，手揉著頭，"我是他妻子的妹妹，(

還好現在和我原本的樣子長得有8分像)，從剛從外地回來，想知道他恢複的怎麼樣。”

"我們醫院規定不是直係親屬，不能查詢病例，要不你讓你姐來”

"那慈善基金會能查詢嗎。"我掏出名片，顧言給我印的，"沈青棠慈善基金會。趙德勝是我們資助的對象，我來隨訪。"

護士接過名片，看，又看我："隨訪？有預約嗎？"

"冇有，"我說，"我來是幫我姐看看。能幫我查一下嗎？"

她猶豫了一下"趙德勝，骨科，12床，術後第三天，恢複良好。但具體情況，您得問主治醫生。"

"主治醫生在嗎？"

"吳醫生，下午的班。"

"

我現在能去看一下這個病人嗎？"

"抱歉，我冇有這個權限"

我隻能坐在醫院對麵的早餐點，心不在焉的吃著早餐，看著人來人往，順便告訴王管家和李律師我到了，讓他們放心。

11:45分，吳醫生來了。白大褂，戴眼鏡，三十多歲，和之前德勝住院時冇多大變化。

"吳醫生，"我迎上去，"我是沈青棠慈善基金會的，想瞭解一下趙德勝的術後情況。"

他看我，眼神和護士一樣，懷疑："基金會？我們收到的捐款，是匿名……"

"現在不匿名了，"我說，"我需要寫報告，需要詳細情況。骨折類型，手術方案，預後評估，複健計劃。您給我講講，或者，給我看病曆。"

"病曆不能外借，"他說，"這是規定。"

"規定是死的，"我說，從包裡掏出一張紙，"這是我能捐的。兩台呼吸機，進口，ICU用的。五十把輪椅，骨科專用。條件是，我要看趙德勝的病曆，要您當麵給我講術後情況，要……"我頓了頓，"一張探視證，讓我能進病房區。"

吳醫生看著那張紙，眼神變了。我知道，他在算，這筆買賣，值不值。

"……沈女士，"他說，"您為什麼對趙德勝，這麼上心？"

我攥緊包帶，指甲掐進掌心。為什麼？因為他是我男人，可是我不能說。

"因為……"我慢慢說，"我父親以前也是工地摔斷腿，冇治好，瘸了。我想知道，你們能不能治好他。我想……幫更多人。"

這是謊話。但吳醫生信了，或者，他選擇信。因為那些醫療設備。。

"好，"他說，"我帶你去找我們院長申請。但探視證隻能進公共區，不能進病房，不能和患者直接接觸。"

"行。"我說。

劉院長五十多歲，頭髮稀疏，眼鏡後麵的眼睛很亮，像早市上稱豆腐的老手。

"沈女士，"他握手，"您的慷慨，我們感謝。但患者**，是底線。您捐物資，我們歡迎，但不能作為交換條件。"

我坐在他對麵，背挺直。

"劉院長，"我說，"我不換**，我換知情權。趙德勝是我基金會的資助對象，我需要隨訪，需要寫報告，需要知道錢花在哪兒了。這不是**，這是監管。你們醫院接受慈善捐款，應該有配合義務吧？"

這是顧言教我的詞，"監管""義務"，聽起來專業。

劉院長看著我，手指在桌上敲。我知道，這是猶豫的意思，再加一把勁。

"我可以再加，"我說，"一批柺杖，一百根，鋁合金的，輕便。給骨科病人用。條件是，我要看趙德勝的病曆，要吳醫生當麵給我講，要……"我頓了頓，"遠遠看他一眼，不進病房，就在走廊。"

劉院長的手指停了。兩台呼吸機，五十把輪椅，一百根柺杖，算下來近兩百萬。趙德勝的手術費，才三萬。這筆賬，他算得清。

"……好，"他說，"我讓人安排。但隻能遠遠的看，不能說話，不能接觸。這是底線。"

"可以。"我說。

吳醫生給我講了半小時。鋼釘取得順利，骨折癒合良好，複健三個月能拄拐走，半年能正常走路，但不能乾重活。病曆影印件，蓋了章，在我手裡。

我心不在焉的聽著，看著那些字，順利，良好，三個月，半年。每一個詞，都是錢堆出來的，還好，我現在是有錢人

"我現在……"我抬頭，"可以去看他嗎？"

吳醫生看劉院長，劉院長點頭。

我隔著玻璃，看向12床，眼淚掉了下來，怎麼擦都擦不乾淨，趙德勝，他靠在床頭，腿打著石膏，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著，像在看什麼。

他瘦了。以前砌牆抹灰，肩膀寬，手粗。現在肩膀塌了，手搭在被子上，像枯樹枝。

我想進去，想叫他，想說我回來了。但喉嚨堵著，頭疼得要死。

一個護士進去，給他換藥。他抬頭，說了什麼，護士笑了。他也笑，嘴角往上挑，像春杏記憶中的樣子，憨厚，知足。

我捂嘴轉身扶著牆走。腿軟，但背挺直。

回到車上，我坐了十分鐘，纔打火。導航顯示，陽光小學，3公裡。兒女在上課，我想遠遠看一眼，像看德勝那樣。

但是我不敢。一天見兩個，怕控製不住，怕喉嚨裡的懲罰，怕頭疼到撞牆。

明天吧。

我下車走回醫院，走到護士站:″你好趙德勝有冇有請護工，如果冇有的話，我們基金會可以幫他請個。"

"有啊，那個劉姨就是，劉姨有人找"

我轉頭看，一個看起來十分能乾的阿姨走了過來。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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