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宗師 第三一九章 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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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聽到一陣陣的咳嗽聲，睜開眼，看到德勝背對我，肩膀一抖一抖。我起來，倒水，插上吸管，很自然的遞到他嘴邊。

他喝兩口推開，我輕拍他的背，他又咳了咳，往垃圾桶裡吐出一大口

濃痰，咳的滿頭大汗的躺回去，我掏出一張紙巾給他擦了擦汗。

"吵到你了"他看著我說，"不用管我，你再睡會"

我冇說話，給他掖了掖被角，回到陪護床上。睡不著了，心裡盤算，今天帶孩子們去買點衣服，以前攢三個月才能買一件新衣，現在……現在我有17億，是有錢人，想買多少新衣都可以。

天大亮了，孩子們來了，跟昨天一樣，小軍拎著保溫桶，小滿抱著書包，進門先找我是不是還在，不找德勝。看到我兩人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

我笑著對他們招手。

"阿姨，"小滿跑過來，手拉著我的手，"你今天還在，真好"

"當然在，"我說，"一會帶你們買衣服去，昨天的錢還剩不少。"

"不用，"小軍打開保溫桶像小大人，"我們衣服還能穿，前一段時間，有人給我們買了新衣服，還冇穿呢"

"冇事，反正基金會出錢，花不完也不好交差。"我說

飯後我推德勝的輪椅出病房，進電梯，又卡在門口。我蹲下去，像推豆腐車那樣，用肩膀頂，輪椅進了電梯。德勝坐在輪椅上，眼神溫柔的看著我，摸了一下我的頭(

他以前就經常摸我的頭)我跟以前一樣咧開嘴對他笑了一下，也不隱藏了，反正已經決定了，他猜出來就猜出來，隻要我不主動說就冇事兒。以前怎麼相處，現在就怎麼相處。

縣城最大的商場有四層，有電梯，其實還是挺豪華的。

我以前賣豆腐路過這裡，隔著玻璃看，標簽上隨便1個數字，都是我們全家三個月的收入，以前在這裡買衣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現在我想進就進，想買什麼就什麼，想想這個世界挺奇妙的。

童裝在三樓，我直奔最好看的一家，這家的小女孩子衣服，衣服上繡著各種各樣可愛的小動物，水果，顏色粉嫩粉嫩的，超好看的，超可愛。

"這件，"我拿起一件粉色的

羽絨服，上麵繡著兩個小兔子，小兔子手上拿著胡蘿蔔，看著很可愛，"走試試。"

小滿接過去，她看看我，又看看衣服，″真的給我買嗎？″

"阿姨，"她聲音小了，像蚊子叫，"這衣服好貴的，我不要。"

"不貴，冇事"我說，"咋天還剩好多錢。"

她進了試衣間，半天冇出來。我敲門:"小滿，好了嗎？"

她開了條縫，衣服穿了一半，"我……我夠不著。，"她說，聲音快哭了，"以前都是我媽幫我拉，現在……現在冇人幫我。"

我:"冇事，你還小。"像以前一樣幫她把衣服拉鍊拉上，順便拉平。她看我，眼睛紅紅的，想哭，又不敢哭的樣。

"好看，"我說，"穿著回家。"

她出去高興的照著鏡子，轉著圈，對著哥哥和爸爸:"爸爸，哥哥看我的新衣服"。但手一直摸著衣服，像是怕這衣服是假的，會消失一樣。

爸爸，哥哥:"好看"

我在店裡轉了一圈，又看上幾件，一起讓店員我包了。

去結賬時，德勝

推著輪椅轉了過來，一問價錢1600眼腈

瞪的老大:"太貴了，太貴了，不要了。"

我冇理他直接用支付寶付了賬，順便把支付寶

餘額對著他:"來，數一數幾個0”

他伸出手指頭數了數，然後抬頭傻傻的說"

好多零啊"

我收回手機走向孩子，冇理他:"把衣服拿上。"

在男童店裡小軍拿了一件黑色的，最便宜的，冇毛領，冇圖案，像件老頭穿的。

我拿了藍色，帶帽子的

我說:″穿這件好看，顯的有朝氣。"

他說"這件就行，耐臟"。

"耐臟和好看，"我說，"兩回事。你穿藍的，精神。"

"我不要，就要這件"他說，聲音硬，像磚頭砸地，"這件便宜，一百二，那件三百六，差三倍。我媽賣豆腐，一天才掙八十，三百六，四天半，不吃不喝。"

我心口一疼，像被針紮，以前賣豆腐，一天能掙八十，三百六，確實是四天半。他記得，也算得清。

"現在不一樣了，"我說，掏出手機，"給你看，基金會的錢，夠花。你看，餘額，這麼多零呢，數數？"

他數了數，眼睛瞪大"這錢，是你的嗎？"

"基金會的，"我說，"專門幫人的。"

"幫人也有完的時候，"他說，聲音低了，像對自已說，"幫完了，你走了，我們還得過。三百六的衣服，明年就穿不了，後年更穿不了，浪費了，我媽……我媽會心疼。"

他說"我媽"，不是"你"，像是這衣服是借的，要還的。

"就要這件，"他說，把黑衣服疊好，"就這件，一百二，耐臟，能穿兩年。"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好想說，我是你媽媽，說這錢現在是我的，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可是說不出來，更不能說我想讓你穿好的，想讓你像彆的孩子那樣，不用算賬，不用省，不用怕浪費。

"行，"我說，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這件，還有藍色的都要，換著穿，不算浪費。"

最後，他點了頭，但手拿著那件黑的不鬆手，像是怕我不買這件，怕我隻買貴的，不買他選的。

四件羽絨服，四條褲子，四雙鞋，一共三千八。他手攥緊扶手，青筋暴起，想要站起來阻攔我。

"太貴了，"他又說，聲音低沉，"孩子們正長身體，明年就穿不了，浪費。你……你們基金會，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雖然不是大風颳來的，"我說，"但是我說了算，專門幫人的，你們是要幫的人，給你們花，天經地義。"

"幫人也有個度，"他說，眼睛紅了，低頭，"三千八，你眼睛不眨，像花八毛，你是不是……回來了"他頓住，怕說錯了話，又怕說出來的，不是自已想聽的。

"怕我不是什麼？"我問，聲音低沉。

"怕你不是……"他說，又頓住，最後搖頭，"冇什麼。買吧，你買，我攔不住。但孩子們，"他轉向小軍小滿，"記住，這衣服是阿姨給你們買的，你們穿的時候，想著人家的好，彆覺得是應該的。"

小滿點頭，手拉著我的袖子不鬆手。小軍點點頭，眼睛一動不動死死的盯著我，怕我消失一樣。

出了商場，冇走多遠，路邊，幾個女人，圍著一張桌子，桌子上一堆衣服，有的都掉在地上，被人踩了。有一個女人，看見我們，喊起來："喲，這不是趙德勝嗎？腿好了？有錢買衣服了？"

是他大嫂，德勝臉黑的像鍋底灰。我推輪椅，想快走，但那女人跑過來，攔在前麵。

"我說你老婆剛死了，"她聲音尖銳刺耳，"就又找一個？這誰啊？給你買衣服，給你推輪椅，晚上是不是還給你暖被窩？"轉身對著我說，"我說姑娘，你看上這瘸子什麼，冇錢，剛死了老婆，還有2個拖油瓶，不如我看看我兒子，有錢又帥，比這瘸子好多了。″

我攥緊輪椅把手，指節發白。真想上去把她嘴撕爛，讓她以後都不能說話。可是不能打，也不能鬨，畢竟我現在是沈青堂，不是趙春杏。

"我是基金會派來的，"我翻了個白眼說，"專門幫困難家庭。您要是閒得慌，去彆處逛，彆在這兒嚼舌頭。"

"基金會？"她笑，露出牙，"什麼基金會，我看是姘頭吧？趙德勝，你行啊，老婆剛死，就找一個，還找個有錢的，推輪椅的姿勢，都像你老婆，你是不是照著找的？"

德勝手攥緊扶手，青筋暴起，臉憋得通紅，喘著氣。

我雙手叉腰說:"

我就是看上他了，吃你家大米了，喝你家水了，穿你家衣了，家住海邊啊，管的真寬。"

她愣住，像冇料到我會硬頂，伸出手想打我，但看我的穿的衣服挺貴的，又不敢動手，隻能嘴裡罵罵咧咧的走了。

"你……"他說，聲音啞，像砂紙磨木頭，"你不應該那樣說，對你名聲不好，再說她

要是打你，你也打不過呀，我現在又幫不上忙"

"名聲，"我說，"都單身，有什麼對名聲好不好的？況且我就是看上你了呀，有什麼打不過的，以前賣豆腐的時候又不是冇打過，上回我打的她都哭爹喊孃的"

德勝看著我的眼睛"你……"他說，聲音更低了，像對自已說，"你賣過豆腐。"他看著我，像落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蹲在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賣過啊"

他看著我好一會，眼神軟了"你是

有什麼未了的心願…還是不走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笑著說:"不走了啊，這裡有你，有孩子們走什麼走。"

他一把抱著我，頭埋在我的脖子裡，眼淚弄濕了我的衣領。

我回抱著他，輕拍他的背。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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