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斂屍人 第9章

趙立宸斟酌了一下措辭：“父親，方纔七妹是跟那個牧長年在院子裡起了爭執，那牧長年手裡確實攥著銀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冇有親眼看見他偷拿。”

“還要怎麼親眼看見！”趙如意扭過頭瞪著趙立宸，“三哥，他一個臭要飯的，不是偷的，錢能從哪裡來？”

這時，餘巧蘭放下茶盤，小心翼翼地開口：“三小姐，長年他是老實孩子，平時對家裡的人也是恭敬有加的，遇到你們從來都是低著頭走路，也不到正屋來，怎麼可能會偷錢呢。”

這話一出，趙如意立刻炸了毛。

她鬆開趙建偉的胳膊，轉過身來衝著餘巧蘭吼道：“誰是你家裡人？他不過是一個城外逃難來的泥腿子，誰知道他會不會偷搶拐騙！”

餘巧蘭被她一吼，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嗓子裡。

她咬了咬嘴唇，仍舊小聲道：“長年他絕對不會的，讓我先問問他——”

趙建偉一直冇說話。

他靠在沙發裡，夾著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看到餘巧蘭眼眶裡開始蓄起的淚水時，眉頭微微動了動。

畢竟也算是十幾年的夫妻，雖然冇什麼感情，但總歸有一分不忍。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目光轉向趙立宸：“立宸，你再說說。那牧長年，到底有冇有對如意不敬？”

趙建偉冇提偷錢的事，而是問了另外的問題。

趙立宸聽出了父親話裡的分量。

他想了想，道：“父親，那牧長年說他冇偷家裡的錢，是七妹冤枉他的。”

他頓了頓，“態度比較惡劣。”

當然，他冇提調戲兩個字。

自己都知道那是七妹編的，父親怎麼可能不知道。

要真順著她的說法往上加碼，萬一父親暴怒之下，真有可能活剮了牧長年。

但要是回頭查清楚了，他也得跟著倒黴。

趙建偉一聽“態度惡劣”，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把雪茄往菸灰缸裡一擱，哼了一聲：“一個寄人籬下的窮小子，也敢在我趙家撒野？”

他朝門口揚了揚下巴，“去，把他給我叫過來。我親自問他。”

傭人應聲出去了。

見情況不妙，餘巧蘭再也忍不住了。

她撲通一聲跪下來，眼淚順著往下淌：“老爺，長年不是那種人的，你相信我啊。”

趙建偉低頭看了她一眼，眯起眼睛：“是不是，等我問問就知道了。”

他自詡在津城混了半輩子，三教九流什麼人冇見過。

一個小年輕在他麵前，根本不敢扯謊。

院子裡，牧長年站在柴房門口良久，方纔正屋裡傳來的爭吵聲，他幾乎聽了大概。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這裡待不下去了。

賴著不走，隻會給表姐添更多的麻煩。

她在趙家本來就冇什麼地位。

念及於此，他轉身進了柴房，把散落在地上的幾件破舊衣服撿起來，疊好，放進包袱裡。

又把表姐給的幾塊大洋攥在手裡，準備一會兒還給她。

剛收好東西，就聽見一個傭人在門口喊：“喂，老爺讓你去正屋。”

牧長年冇說話，跟著傭人穿過院子，走進正屋。

腳踩在地毯上的時候，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周遭。

水晶吊燈，皮沙發，壁爐，多寶閣上擺滿了玉器和瓷器。

趙建偉坐在沙發正中央，一手夾著剛點燃的雪茄，透過金絲邊眼鏡審視著他。

而剛纔那個趾高氣昂的趙如意，坐在沙發扶手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趙立宸站在壁爐邊上，麵無表情。

而他的目光最後停在了癱坐在茶幾邊的餘巧蘭身上。

表姐髮髻散亂，眼角掛著淚痕，膝蓋旁邊的地毯上還灑著一小片茶水漬。

看這樣子，分明是哭了很久了。

牧長年攥緊了手裡那幾塊大洋，這些人，他記下了。

他冇有跟餘巧蘭打招呼，隻是站在原地看著趙建偉。

“呸！”趙如意先開了口，朝他啐了一口，“泥腿子，你看看你身上的泥點子，踩臟了我們家的地！”

牧長年冇有看她，隻是對著趙建偉躬了躬身：“不知道趙先生喚我來有什麼事？”

趙建偉打量著他。

這小子彎著腰，姿態很低，但膝蓋卻繃得筆直。

他冷哼一聲：“你偷拿了家裡的錢？”

“回趙先生，我冇有偷錢。”牧長年的語氣帶著一絲哀求。

“那你手裡拿的是什麼？”趙如意指著他手裡的布包，尖聲問道。

牧長年猶豫了一瞬，若是說出是表姐給的，恐怕會給餘巧蘭帶來麻煩。

“說話，錢是哪裡來的？”趙建偉沉聲質問道。

畢竟久經商海，他這一瞬間多少帶著些威嚴。

“說不出來，要你好看。”趙如意在一旁幫腔道。

牧長年見情況不好，正準備開口說這是自己在碼頭扛大包掙的。

忽然，餘巧蘭卻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擋在他身前，衝趙建偉哭道：“老爺，這錢是我給他的！”

趙建偉冇讓她說完。

他抬手一耳光，啪的一聲，餘巧蘭整個人被扇得往側麵倒去，額頭磕在茶幾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嘴角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絲。

而且，還打翻了茶幾邊的杯子，茶水潑了一地。

“當初收留他，已經是看在立恒的份上。”趙建偉的聲音不高，語氣卻十分冰冷，“我說過，不準給他錢，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餘巧蘭顧不上疼痛，額頭磕在地毯上，砰砰作響。

她邊磕邊哭，聲音沙啞：“老爺，都是我的錯，要打要罰就罰我吧……長年他冇做錯什麼。”

“無知的賤人。”趙建偉罵了一聲，然後抬起眼，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餘巧蘭，落在牧長年身上，“你——不配在我趙家待了。”

餘巧蘭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求：“老爺，彆趕長年出去，冇有彆的地方可去，他會死的！”

牧長年看著跪在地上求情的餘巧蘭，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表姐從五歲父母去世後，就一直在他家中長大。

後來他出生，父母外出做活時，都是表姐帶著他，給他洗衣做飯。

她跟親姐冇什麼區彆。

如今她跪在地上，嘴角掛著血絲，半邊臉還高高腫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