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斂屍人 第8章

“七小姐說笑了，我不過一個泥腿子，感念趙家收留，一直恪守本分，也從未去過正房，何曾偷過什麼東西？”

“還不承認是吧？你手裡拿的什麼？給我交出來！”

牧長年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個小布包，是表姐方纔給的五塊大洋。

他猶豫了一下：“這是我這兩天掙的工錢。”

趙如意眼睛裡立刻放出光來。

一個剛從鄉下逃難來的泥腿子，哪來的工錢？

她往前逼了一步：“工錢？你一個臭要飯的哪來的工錢？你就是偷的！”

她伸手就奪。

牧長年微微側身，她的手立刻落了空。

趙如意愣住了。

她可是三關的武者，在武校裡跟同級同學過招的時候，很少有人能躲過她的出手的。

眼前這個瘦巴巴的泥腿子，居然輕飄飄地就閃過去了？

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充滿了羞惱。

一個被家裡上上下下捧在手心裡的天才小姐，被一個臭要飯的躲開了。

這要是傳出去，她的臉往哪擱？

“你還敢躲？！”她提起渾身勁力，反手就是一巴掌朝牧長年臉上扇過來。

三關武者的手勁不是開玩笑的，這一巴掌要是落在尋常人臉上，倒飛出去，下巴骨裂都是輕的。

然而，牧長年察覺到了她要出手之前的征兆。

她的肩膀先動了一下，重心前移，呼吸在那一瞬間有一個極細微的停頓。

擒拿手圓滿之後帶來的五感提升，讓他能捕捉到這些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細節。

甚至不需要思考，躲開它並不困難。

但他冇有躲。

因為躲開的代價，他付不起。

趙家不是普通的富商，一共四房弟兄。

老大趙建偉是津城布行大亨，其餘三個弟兄，個個都來頭不小。

這樣的人家，在津城跺一跺腳，不說地動山搖，至少能讓幾條街的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如果讓他們知道一個寄人籬下的泥腿子居然會武功，還跟自家閨女動了手。

那廢掉武功，趕出津城都是輕的，重則可能小命不保，曝屍街頭。

他們不會問原因，也不會講公平的。

這裡是趙家，這裡是津城，不是講理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表姐餘巧蘭還在這個家裡。

隻要他敢還手，可能今晚餘巧蘭就會被趕出去……或者更糟。

牧長年心念電轉，在趙如意的巴掌距離自己臉頰隻剩幾寸的時候，忽然腳下一滑，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這一下腳滑，摔的恰到好處。

他趴在地上，姿勢狼狽得像一條臭鹹魚。

趙如意的手掌從半空中掠過，隻扇到了一團空氣。

她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牧長年，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咯咯地笑了起來。

“就這點本事？我還以為你多能呢。”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的笑。

雖然冇打到，但也很滿意自己這一掌的效果。

牧長年撐著地麵爬起來，沉默著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低著頭，不說話。

他怕自己一開口，那股壓了半天的火就會忍不住竄出來。

忍，這個字他在穿越之前從來冇有真正體會過。

前世的他，不高興了可以懟回去，受了委屈可以據理力爭，可以儘情地做一個鍵盤俠。

可這個世道不一樣。

“如意，你在那裡乾什麼呢？”一個男聲從花圃那邊傳來。

趙如意臉上的囂張立刻收了起來，換成了一副乖巧委屈的表情。

她小跑著衝過去，拉住來人的胳膊：“三哥，這個臭要飯的偷了家裡的錢！我找他要，他不但不承認，竟然還敢調戲我！”

牧長年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是趙家三少爺趙立宸，正在學著打理家族生意。

在趙家幾個少爺裡頭，他算是比較穩重的，但骨子裡跟趙如意一樣，看不起餘巧蘭這一支。

他躬身行禮：“三少爺，我冇有偷拿什麼錢，更不會出言調戲七小姐。”

趙立宸打量了他一眼。

畢竟是成年人，又在商場上混了幾年，看人的眼力比趙如意準。

牧長年這模樣不太像個偷錢的樣子。

但他也冇有替牧長年說話的意思。

餘巧蘭是十八姨太，他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從保姆爬上來的女人，連帶著對牧長年也冇有任何好感。

他甚至覺得，這個泥腿子住在趙家，本身就是一件不體麵的事。

“如意，你先彆急。”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這畢竟是十八姨太的表弟——”

“什麼十八姨太，她就是個臭保姆！”趙如意扯著他的胳膊使勁搖，“三哥，咱傢什麼時候成了收破爛的了？要不你把這個泥腿子趕出去吧！”

趙立宸原本還打算維持幾分體麵，畢竟父親冇發話，他也不好擅自做主。

但趙如意那句“趕出去”倒是給了他一個啟發。

巧了，剛好今天，父親在家。

就算這小子冇有偷錢，把這件事鬨到父親麵前，以父親的脾氣，牧長年也難逃被趕走的命。

他看了一眼牧長年，語氣平淡：“你在這裡不要走，等我去請示一下父親。”

說完他拉著趙如意往正屋走去。

牧長年站在原地，看著那兄妹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洋房的門廊裡，然後微微眯了一下眼。

擒拿手圓滿後提升的五感，讓他能隱約地聽到正屋裡傳來的動靜。

正屋。

趙如意拉著趙立宸進門的時候，餘巧蘭正蹲在茶幾邊上，給趙建偉沏了一杯熱茶。

趙建偉難得在家，她想伺候得周到些。

此時，趙建偉靠在皮沙發裡，手裡夾著雪茄，正在翻著一份檔案。

“爹地啊！”趙如意人還冇進門，聲音先到了。

她眼眶泛紅，嘴角往下撇著，一屁股坐到趙建偉旁邊的沙發扶手上，抱住他的胳膊，“那個臭要飯的偷了家裡的錢！我找他理論，他還跟我動手動腳的！”

趙建偉把檔案合上，摘下金絲邊眼鏡：“偷錢？”

“我親眼看見他手裡攥著銀元，他一個鄉下逃難來的泥腿子，哪來的錢？不是偷的是什麼？”

趙如意越說越氣，“我好心去問他，他還不承認，態度可橫了！”

聽到這些，餘巧蘭端茶盤的手一顫。

趙建偉把金絲眼鏡重新架回鼻梁上，目光轉向站在壁爐邊上的趙立宸：“立宸，你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