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斂屍人 第5章

這條街比正街安靜得多。

鋪麵都裝點得很體麵，黑底金字的匾額，門口擺著盆景，櫥窗裡陳列著瓷器和卷軸。

街上冇什麼行人，偶爾有一輛私家汽車緩緩駛過，喇叭聲在這條安靜的街上顯得格外刺耳。

牧長年走進第一家鋪子。

掌櫃是個留山羊鬍的老頭，正拿一塊絨布擦一隻青花瓷瓶。

他眼皮一抬，夾了牧長年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擦瓶子，什麼都冇說。

牧長年識趣地退了出來。

第二家鋪子的掌櫃更直接。

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

見牧長年要往台階上邁，把壺嘴一歪，一股茶水澆在台階前的青石板上，濺起一小片水花。

“留神，甭臟了我的台階。”

第三家鋪子的掌櫃年輕些，三十來歲，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長衫，正趴在櫃檯上翻賬本。

“掌櫃的，勞駕，您這有冇有武學功法秘籍？”牧長年問。

年輕掌櫃抬起頭來，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功法秘籍？”他把賬本合上，“你是說書的聽多了吧？”

牧長年冇惱，賠著笑道：“從小就愛些拳腳，初來乍到，也不知道怎麼摸著門道。您要是知道，煩請指點一二。”

大概是他態度誠懇，年輕掌櫃收起了笑意，端詳了他一會兒，用手指敲了敲櫃檯：“學武你得去武館啊，這津城二十四家武館，哪家不能學？”

“就是不知道……收費如何？”

“收費？”年輕掌櫃樂了，“那能便宜得了嗎？少的一個月也得十好幾個大洋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要是你天賦好，被哪位師傅看中了，說不定能免了你的學費，不過嘛……”

看了看牧長年一眼，又道：“您就甭想了。”

牧長年道了謝，退出來，站在街邊琢磨了一會兒。

一個月十幾個大洋。

以他現在的收入，想攢夠進武館的錢，得不吃不喝也得個把月吧。

這還冇算辦工作證的錢。

算了，先攢錢再說。

牧長年正要離開，又聽見那年輕掌櫃在後麵喊了一聲：“年輕人，你剛纔問功法秘籍——我多句嘴。這市麵上能買到的，什麼《鐵砂掌》《金鐘罩》，都是騙人的玩意兒，勸你彆碰。你想學，隻能去武館，或者——”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去一些不太正經的地方。”

“不太正經的地方？”

年輕掌櫃左右看了看，確認街上冇人注意這邊，才又開了口：“漕幫，他們在棚戶區那邊有些堂口，為了養手下弟兄，也會教些拳腳功夫。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但比小人書上的強。你要是不怕死，去那邊碰碰運氣也行。”

牧長年朝年輕掌櫃鄭重道了謝，又在街上轉了幾圈，腦袋裡琢磨著年輕掌櫃的話。

幫會、棚戶區，三不管地帶。

這些地方倒是不收學費，但代價可能是彆的，而且未必冇有門檻。

比如加入幫會，替人賣命。

他現在有殮屍鋪的編製，雖然下賤，但好歹有口飯吃。

要是跟幫會扯上關係，被人捅到衙門去，這飯碗可就砸了。

其實除了武館、幫會之外，還有一個地方能學功夫，地下拳場。

在津城，合法的擂台是租界那幫洋人開的，供上流人士取樂，打的是表演賽，選手大多是職業拳師和洋人的退役格鬥教官。

格裡芬就是混這個圈子的。

但在擂台之下，還有另一個不為人知的拳場。

地下拳場，藏在華界邊緣的廢棄倉庫，或者棚戶區深處的地下室裡。

那些地方不需要學費，不需要拜師禮，隻要你有膽子上去打，贏了拿錢，輸了抬走。

不少人就是在那種地方從野路子打成實戰派的。

當然，更多人死在了那裡。

牧長年琢磨了一下，暫時把這個選項放回了腦子裡。

地下拳場是條路，但他如今殮屍錄在手，冇必要去冒風險。

頂多以後武道精進，去那些地方刷刷經驗值。

“去去去，鄉下人小赤佬，離我遠點，身上的味道臭死了。”

一輛黃包車從他身邊經過，車上坐著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燙著大波浪，臉上敷著厚厚的粉。

繡花手帕捂著鼻子，朝他啐了一口。

牧長年稍稍閃開，冇理她，繼續自己的思考。

殮屍鋪是穩當的，還能從屍體上提取壽元和功法。

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武館是長遠目標，得有足夠的積蓄才能碰。

如果期間殮屍錄能再給他帶來點什麼，比如從哪具屍體上多提取一門功法，或者位格升級解鎖了新功能……

但是從格裡芬的情況來看，要想從屍體記憶中提取到功法，那也不能是普通人。

‘若是能摸到武道高手的屍體，那豈不賺大發了？’

就在牧長年胡思亂想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銅鈴聲。

“號外！號外！錢大帥與洋人達成協議，出讓三省路權——”

“號外！鷹國大力士擂台連勝，林家天才殞命——”

“號外！倭國秘密人體試驗曝光，多名未成年男女失蹤——”

牧長年抬頭望去，一個報童正站在街角的電線杆下，手裡舉著一遝報紙，扯著嗓子朝來往的行人叫賣。

那孩子頂多十二三歲，腳下趿拉著一雙大皮鞋，喊得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來。

而牧長年聽得眼皮直跳。

這些訊息一條比一條駭人，偏生那報童喊得理直氣壯。

他攔住報童，花三分錢買了一份報紙。

報童接過錢，抬頭看了他一眼。

大約是看他的穿著不像是識字的人，眼裡閃過一絲希冀。

因為若是不識字的主顧，報童還能讀給你聽，賺取一份讀報紙的錢。

但見牧長年抖開報紙冇理他，小報童悻悻然而去。

報紙上的字跟前世的字有些區彆，但大同小異，勉強能看懂。

他翻了翻，方纔報童喊的那幾條訊息，大多語焉不詳，出處也不甚明瞭。

倒是擂台上那樁事寫得有鼻子有眼。

鄰縣某鎮，鷹國大力士設擂七日，連敗夏國九名武師。

林家一位被稱為天才的年輕武者上台挑戰，被活活打死在擂台上。

林家大怒，揚言要買凶索命，卻被租界某位大佬出麵彈壓，逼著林家族長當眾下跪謝罪。

牧長年把這段看了兩遍，又翻了翻其他版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