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斂屍人 第19章

他心裡有一個隱隱的猜測。

如果被那隻怪蟲咬上一口，他可能會變成陸人美那樣的行屍走肉。

媽的，什麼他媽的盧大帥。

等老子武道有成，梆梆給你兩拳。

隨後，他從陳瞎子的舊衣櫃裡翻出一雙皮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把陸人美重新抬回棺材裡，動作極輕極慢，手指不敢碰任何裸露的皮膚。

戲服重新撫平，袖口重新對齊，最後把棺蓋合上。

做完這些，殮屍錄的麵板上閃了一下。

獲得技法：半麵妝（未入門）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半麵妝，陸人美平生戲法裝扮所化。推演至高深處，可隱藏修為，藏匿蹤跡，雲遮霧罩，隱介藏形。

牧長年愣了一瞬，然後露出欣喜。

竟然還有意外收穫。

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白天在武館的時候，他還在為龍拳推演太快而擔憂。

若是被人盯上，遲早會有人來查他的底細。

他出身寒微，無依無靠，在津城連張工作證都還冇辦下來。

如果被人知道他身懷金手指，會是什麼下場？

如今了半麵妝，他就可以把真實的修為藏起來。

隻要推演到入門，至少也能掩飾一下身上的氣血波動吧。

馬上開始推演。

……

而與此同時，津城東北方向，鷹國租界深處一棟莊園裡。

盧大帥正靠在虎皮躺椅裡，手裡搓著兩顆鐵蛋子。

他年近五十，身材肥大，肚子從大褂的釦子之間凸出來。

躺椅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杯威士忌，還有兩根抽完的雪茄。

而方纔運送陸人美屍體的那箇中年小鬍子，則畢恭畢敬地站在盧大帥身邊。

“大帥，那小子方纔我已經見著了。的確是個英俊的後生，就是人有些黑，也有些瘦。”

這人叫常在，打仗時候就是盧大帥的副官。

常在有些不明白，大帥雖說是好男風，可也應當選些細皮嫩肉的，就像陸人美那樣的纔是啊。

盧大帥嘿嘿一笑，鐵蛋子在掌心轉了兩圈：“老常啊，你懂個球。這樣的黑皮小生，也彆有風味呢。”

常在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大帥，這小子當初查過背景，跟那趙家的十八姨太有些關係。不過那小子已經被趙家趕出來了。現在孤家寡人一個，無親無故，隻是大帥畢竟跟趙家有舊……”

“趙家，”盧大帥啐了一口濃痰，痰落在波斯地毯上，“什麼狗屁趙家，怕個球。”

這姓盧的，正是在前些日子的趙家府上，見著了牧長年，一直念念不忘，這才讓人查他的底細。

得知牧長年如今被趕出了趙家，恰逢自己的心頭好陸人美死了，這才藉機查探一番。

他靠在躺椅裡，眯起眼，“老常，那南疆來的老巫師還在府上吧。”

常在點了點頭：“在的，不過他說那孌奴蠱種，普天之下就隻有這一隻了。若是失敗，可能——”

盧大帥臉色一沉。

常在立刻收住了話頭，換了個語調：“不過大帥不用擔心。這蠱種一碰到皮膚就能往人心裡鑽，攔都攔不住，普通水浸火燒也冇辦法，除非武者的氣血才能弄死。”

“而那陸人美的屍首正是最好的蠱源，蠱種在屍身上養了三天，凶性正旺呢。”

“那老巫師說了，隻要在二十四個時辰之內有人碰了那具屍體，蠱種必定會完成寄生。”

聞言，盧大帥滿意地嗯了一聲，擺了擺手。

常在躬身退了出去。

他出了正屋的門，站在走廊裡，從袖口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月光照在臉上，表情很複雜。

他不理解。

孌奴蠱種這麼厲害的蠱，去給那些津城的大佬或者武道宗師們種下，那還不是言聽計從，指哪打哪？！

大帥如今用在一個狗屁的殮屍人小子身上，也太暴殄天物了啊。

但是大帥的想法不是他能揣度的。

常在歎了口氣，把手帕摺好揣回袖子裡，往西廂老巫師的房間走去。

殮屍鋪裡。

牧長年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姓盧的那裡掛上了號。

他從陸人美身上吸納的壽元加上之前剩餘的，攏共還有三十九年。

三十九年。

他本以為耗費個一兩年，就能將半麵妝推演到入門。

畢竟擒拿手和龍拳都是這麼過來的，入門階段不過數年功夫。

可半麵妝跟武學功法完全不同，它是一門技法，講究的是裝扮、氣息、神態的千變萬化，跟拳腳功夫的底子毫不相乾。

陸人美從小在戲班子裡泡了十幾年，功底全是一點一點琢出來的，而牧長年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

你從未接觸過戲法裝扮，一切從零開始。對著銅鏡描眉，手抖如篩，描了擦，擦了描，日複一日，不得其法。第五年，你仍未入門。

幸而你心誌堅定，從不放棄，第十年，你終於有些感悟。

……

第二十年，你開始模仿不同人的神態，老者怎麼彎腰，少年怎麼挑眉……對著銅鏡練了千萬遍，卻始終差了一層窗戶紙。

時光不負，第三十年，你終於捅破了那層紙。半麵妝，入門。

牧長年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媽的，三十年啊。

三十年的推演，換成武學都夠練到達成甚至圓滿了，半麵妝竟然才堪堪入門。

回想這技法的介紹，雲遮霧罩，隱介藏形，又好似不是尋常技法。

算啦，反正壽元已經花出去，後悔也晚了。

不過好在，他微微凝神，調動起半麵妝的氣息。

一道無形的屏障形成，將他體內那縷米粒粗細的氣血給遮住了。

還真有用。

他繼續試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感一動，殮屍人特有的那股味似乎被這層屏障都遮掩了。

現在的他站在街上，彆人最多覺得這是個普通的窮小子，不會再多看他一眼。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去看麵板。

值得欣慰的是，位格漲了一點。

錄主：牧長年

壽元：18/58

境界：皮關（未破）

功法：擒拿手（圓滿），龍拳（圓滿）

技法：半麵妝（入門）

位格：凡骨（51%）評價：卑賤的小人物，渾身不值二兩錢

可用壽元：9

隻剩九年了，他看著個位數字的壽元，有些肉疼。

不過半麵妝入了門，至少短時間內不用擔心修為暴露的問題。

等明天去了武館，找個機會向謝乘風討教一下衝擊皮關的要訣。

要是武館裡有什麼輔助破關的功法就更好了，反正他現在隻要壽元管夠，修煉冇有任何瓶頸。

隻是這壽元像是無底洞，缺得不能再少。

等陳瞎子回來之後，他也該出去走動走動了。

街坊鄰裡之間宣傳一下，誰家有死人，都往柳條巷這邊送，他還能給打點折扣，薄利多銷。

隨後，他把門閂插好，在冷榻上找了個還算平整的角度，囫圇睡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冇亮他就醒了。

龍拳圓滿之後身體機能提升了不少，以前睡這麼硬的榻，起床時腰背肯定疼得直不起來，今天卻隻有微微的酸脹。

不過在這殮屍鋪裡住了兩三天，總覺得身上帶著一股去不掉的陰寒氣。

他打了桶井水，光著上身站在院子裡，用冷水胡亂擦洗了一遍。

井水冰涼，激得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洗完之後的清爽讓他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他擦乾身子，走進陳瞎子的那間屋，站在牆上的半塊銅鏡前往裡一照。

鏡子裡的人讓他一下愣住。

鼻梁高挺，臉頰瘦削但線條分明，濃密的黑髮被冷水打濕了往後攏著，露出一整張輪廓清晰的臉。

不是，帥哥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