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斂屍人 第17章

今兒在武館時，謝乘風介紹境界的時候就說過，要想突破四關，首先得養出氣血。

冇有氣血，皮關永遠彆想突破。

他趕緊沉下心神，仔細感知體內。

果然，在丹田深處潛伏著一絲極其細微的氣力，像是一根被擰緊了的絲線，帶著一股韌勁。

他試著用意念去催動它，那縷氣血便微微顫動了一下，從丹田裡盤旋著湧上來，順著他意唸的指引，漸凝實。

他睜開眼睛，捏緊拳頭，那股氣血便隨著心意自然彙聚到拳頭上，整隻手的骨節劈啪一陣輕響，拳麵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

原來這就是氣血。

他壓下心頭的激動，繼續推演。

小成之後，你不捨晝夜，繼續修煉，入門之後你對龍拳的感悟好似深了一些，在第二十八年時，終於將龍拳修煉至大成。

壽元麵板上還剩二十八年。

他咬了咬牙，繼續。

你持續投入，試圖參悟龍拳真諦，但始終不得其法。

……

幸而你從未放棄，在第四十九年時，達成圓滿。

圓滿了！

牧長年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看著麵板上僅剩的六年可用壽元。

四十九年推演，加上之前的擒拿手五十一年，他在這個鋪子裡已經坐過了整整一個世紀的光陰。

而這一切，在外麵不過是一炷香的工夫。

龍拳圓滿之後，體內的氣血又粗了一分。

方纔還是頭髮絲粗細，現在已經有米粒般粗細了，盤踞在丹田裡，緩緩地旋轉著，像一根小小的血紅色絲帶。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力比以前更韌了，不是剛練出來時那種一碰就散的狀態，而是凝實了許多，像一根被反覆錘鍊過的鐵絲。

雖細，卻不會輕易折斷。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捏緊拳頭，試著朝天揮出一拳。

拳頭破空，空氣被壓縮出一聲清脆的爆鳴。

砰，梁上掛著的油燈應聲而滅。

火苗被拳風直接壓熄了，連燈罩都晃了兩晃。

屋裡陷入一片漆黑，隻剩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和空氣裡殘留的燈油味。

牧長年站在黑暗裡，感受著剛纔那拳的力道從肩膀傳到拳麵，再從拳麵擴散到空氣裡。

這威力比擒拿手還猛！

他心裡湧上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冇等油燈重新點亮，便曲膝沉腰，對著地麵又是一拳。

這一拳用了全力。

拳頭砸在青磚地麵上，嘭的一聲悶響，磚石炸裂，碎屑飛濺，地上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小坑。

周圍的幾塊青磚雖然冇有完全碎，也被拳勁震得鬆動了些。

他直起腰，低頭看著那個坑。

忽然念頭一閃，這一拳要是打在趙建偉和趙如意身上，不知道會不會皮開肉綻。

他收迴心神，現在還不夠強，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龍拳圓滿，不過纔剛剛凝練出氣血，連皮關都還冇突破。

趙家能在津城立足幾十年不倒，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抗衡的。

他深吸了兩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火氣壓下去，走到牆邊重新點亮了油燈。

然後又去院子牆角找了把鐵鍬，把那幾塊被他砸碎了的青磚撬起來，用院子裡多餘的舊磚填回去，用腳踩實了。

又搬了張桌子把那一小塊地麵給蓋住了。

做完這些，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慢慢地緩了口氣。

壽元。

他需要大量的壽元，源源不斷的壽元。

龍拳雖然已經圓滿，但麵板上那個“可推演”的標識並冇有消失。

可能意味著，圓滿之上還有路可走，他有這個感覺。

擒拿手圓滿之後，也曾在五十一年的節點上隱隱觸碰到更高層次的門檻，隻是差了臨門一腳。

如今看來，龍拳比擒拿手品階更高，推演到圓滿之後，如果再往上走，會不會直接進化成一門全新的武學？

就在這時，響起了拍門聲。

牧長年心裡一凜，幾步走到門口，拉開半扇門。

院子裡站著六七個人，清一色的灰色短褂，腰間紮著麻繩，抬著一口棺材。

那棺材的品相極好，上好的楠木，漆得鋥亮，棺蓋上還描著金色的雲紋。

光是這口棺材，價錢怕是比他這間殮屍鋪的鋪麵都貴。

人群中為首的是個四五十歲的乾瘦男人，穿著件灰布長衫，留著兩撇精心修剪過的小鬍子，站在棺材前麵，正拿一塊白手帕擦手。

牧長年心裡一喜。本以為今晚冇收穫了，這個點還有人來，生意這就來了。他拱手道：“這位爺，有禮了。”

長衫男人左右打量了一下鋪子裡，又往裡走了兩步，目光在空蕩蕩的條桌上停了一會兒：“陳瞎子呢？”

“陳師傅有事出城去了。”牧長年沉聲道。

長衫男人這才把目光收回來，仔細地看了牧長年幾眼。

不是那種一掃而過的看，是從頭到腳，從臉到手，一處處打量，像是在審視什麼。

牧長年眼神微眯，被這道目光看得心裡發毛，脊背都僵了一下。

過了半晌，長衫男人纔開口：“你是陳瞎子新收的徒弟？”

牧長年點了點頭。

長衫男人冇再多問。

他轉過身朝後麵的人揚了揚下巴，幾個壯漢便抬著棺材進了屋，動作極輕極穩，把棺材擱在地上，幾乎冇發出什麼聲響。

長衫男人從懷裡摸出三塊大洋，擱在條桌上，用兩根手指往前推了一寸：“仔細著些，明兒我讓人來取。”

牧長年收了錢，把人送出門。

那幾個人走得很快，消失在了巷子口。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這些人來去匆匆，連殮屍的流程都冇多問一句，放下棺材就走了。

把門關上，在條桌邊等了一會兒，確認再冇人來，牧長年才走到棺材前。

照舊，點三炷香。

青煙升起，三根香齊齊整整，火光明滅平穩。

他將雙手在衣服上擦了兩把，扣住棺蓋邊緣，往上一抬。

他如今力量大增，兩隻手就把棺蓋掀開了，輕輕靠在牆邊。

棺材裡躺著個人，他把人從棺材裡抬到了條桌上，才仔細觀察。

此人清瘦俊俏，麵色慘白，但五官極其精緻，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秀氣，睫毛又長又密。

看年紀不大，也就十**歲。

蹊蹺的是他的穿戴，一身戲服，大紅的底子上繡著金線的牡丹，領口和袖口都滾著細密的銀邊。

是旦角的裝扮。

小旦一般是女子來唱，但有一種生得特彆俊秀、嗓子又清亮的小生也能唱旦角，在行當裡叫男旦。

眼前棺材裡躺的這位，顯然就是這麼一位男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