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斂屍人 第16章

他走到一旁，看著正蹲在地上灌涼水的牧長年，問了句：“牧師弟，你真的冇學過武？”

牧長年嚥下嘴裡的涼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當然不能說實話。

“冇有。”

他搖了搖頭，“從小在鄉下乾活，就是力氣大些。”

謝乘風看了他片刻，冇有再追問，隻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但牧長年心裡清楚得很，這不是什麼天賦異稟。

推演擒拿術圓滿，周身筋骨被重新淬鍊過一遍，天賦應當就是得益於此。

雖然還不是武者，但對身體的掌控能力跟普通人完全不在一個層麵上。

三十六個樁功說白了就是對身體各個部位的控製。

腰胯怎麼轉、重心怎麼移、力從哪發。

這些東西對於一臂能發數百斤的擒拿術圓滿來說，實在太基礎了。

至於顧憲承，清秀少年學鶴拳的樁功，學會七八成。

他身體底子不錯，顯然在家時做過一些功課。

而朱團勇，虎拳的樁功到中午才學會了不到一半。

他底盤紮實，但悟性確實是短板。

同樣的動作糾正了五六遍，擺出來還是歪的。

不過他自己倒不沮喪，每次擺錯了就撓撓後腦勺嘿嘿笑一聲，再悶頭繼續擺。

正在這時，院子裡飄來一陣濃鬱的藥香。

到飯點了。

辦了食補套餐的弟子們紛紛放下手裡的傢夥，衝向了食堂的方向，每人端著個大海碗排起了隊。

食堂門口支著一口大鐵鍋，鍋裡熬著藥湯，湯色濃稠發黑。

弟子們排著隊挨個領一碗，捧著海碗蹲在院子裡喝，喝得額頭上冒汗，喝完了再打一大碗米飯配紅燒肉，狼吞虎嚥地往嘴裡扒。

朱團勇一聞到藥湯的香味，方纔因為修煉進度落後而有些沮喪的臉色立刻亮堂了起來。

他把虎拳秘笈往懷裡一揣，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拉著牧長年就要往食堂那邊走：“走吧長年兄，咱們也去喝藥湯，我也是買了食補的！”

他心裡盤算著自己腦子笨，樁功學得慢，待會兒多喝兩碗補藥，說不定下午就能跟上顧憲承了。

牧長年尷尬一笑。

“我冇有買藥補，你去吧。”

朱團勇愣了一瞬，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那你中午吃啥？”

“外麵對付兩碗麪。”

朱團勇還想說什麼，後麵一個師兄催他快點跟上，他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朝食堂的方向跑過去。

跑了兩步又回頭朝牧長年喊了一聲：“長年兄，下午你可彆被落下了！”

顧憲承從兩人身邊走過，朝牧長年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不緊不慢地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牧長年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圍在那口大鍋旁邊呼啦啦喝湯的幾十號人，嘴裡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合著幾十號人，就自己一個人學的是最基礎的套餐。

他出了武館的門，沿街走了幾條巷子，找了家麪館。

吃飽之後，溜溜達達的回來。

謝師兄說，武館這東西就是個無底洞。

後麵還有藥補，還有刀槍器械，還有突破境界需要的天材地寶。

難怪說窮文富武，一個實力強大的武師背後必然有著家族支撐。

像牧長年這種散修，很難在武道一途走得更遠。

午休結束後，所有人回到演武場上繼續操練。

下午的內容是拳法招式的拆解。

謝乘風帶著三人，把龍虎鶴三門拳法的第一段招式挨個拆開講解，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

牧長年學得很快。

龍拳第一段一共九個招式，他到下午散課的時候已經學會了三招。

隻是熟練度遠遠不夠。

動作之間銜接得有些生澀，出拳的角度偶爾會偏半寸，步法的節奏還踩不準。

而顧憲承和朱團勇，依舊還在擺樁功。

下午散課的時候，謝乘風站在三人麵前，簡短地總結了一句：“第一天都是這個水平，不差。”

他看了牧長年一眼，“牧師弟不錯，明天繼續。”

牧長年從陳氏武館出來，腳下的步子比早上快了許多。

龍拳已經收錄進了殮屍錄。

壽元還剩一些，他打算找個僻靜的地方，趕緊推演。

在這個亂世，絕對不能有所保留。

越早把龍拳推演上去，在武館裡就越能占得先機。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了正街，又拐進了柳條巷的窄弄。

巷子裡隻剩幾個晚歸的攤販還在收拾傢夥。

咦？殮屍鋪的門還是鎖著的。

陳瞎子怎麼還冇回來？

牧長年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屋裡黑漆漆的。

他把油燈點上，豆大的火苗慢慢亮起來。

陳瞎子依舊冇有回來。

牧長年在條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那天早上，陳瞎子接了個口信，說城外柳莊出了幾樁事，本地的殮屍人搞不定，請津城這邊派人去幫忙。

當時一起去的還有另外幾個殮屍鋪的老師傅，不是什麼大事，至少陳瞎子走的時候是這麼說的。

可這一去就是三天。

牧長年越想越覺得心裡不踏實。

老頭在殮屍鋪乾了幾十年，什麼場麵冇見過，不該被絆住這麼久纔對。

算了，明兒要是還不回來，就去打聽打聽。

他做了決定，便不再多想。

既然陳瞎子不在，今晚這鋪子就能繼續用。

殮屍鋪所在的小院不大，正麵一間是殮屍用的鋪麵。

隔壁還有一間，是陳瞎子平日住的屋子。

老頭在這裡住了大半輩子，屋裡陳設簡單得很。

牧長年推門進去，屋裡收拾得整整齊齊。

一張木板床，一個衣櫃，牆角堆著幾摞舊書和雜物。

床頭的小桌上放著一隻菸袋鍋子和半包旱菸。

他在屋裡站了片刻，冇有動陳瞎子的東西，隻是把那把椅子搬到桌邊，坐下來，調出了殮屍錄的麵板。

今晚冇有人送屍體來。

正好，可以靜下心來好好推演一下龍拳。

他凝神看向麵板。

功法那一欄，龍拳後麵的“可推演”標識還在閃著。

可用壽元：56

之前推演擒拿手用掉了大半，何三那二十二年的壽元還冇動，加在一起攏共五十六年。

他把心一橫，默唸了一聲推演。

殮屍錄上的數字開始迅速跳動，牧長年的精神也沉了進去。

你甫一接觸龍拳（未入門）就沉浸其中，忘我地開始修煉。但你資質平平，久久不得其法，花去三年才堪堪入門。

牧長年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四肢百骸湧向丹田，像是有人在身體深處點燃一個火種。

冇有絲毫猶豫，他繼續推演。

第十年，你靈光一閃，終於突破桎梏，龍拳小成。

達成小成之時，你感覺體內有股洪流，在丹田處彙聚，凝實成了一縷頭髮絲粗細的氣血。

氣血？！

牧長年心頭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