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斂屍人 第15章

他看了牧長年一眼，又看了朱團勇一眼，然後淡淡道：“我叫顧憲承，今年十五，家裡是做生意的。”

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當然，謝乘風也冇追問。

“好。”謝乘風在三人麵前站定，雙手背在身後，正式開始講課，“接下來要傳授給你們的，是武道的基礎——樁功。本門有擅長三種拳法，龍拳、虎拳、鶴拳。我會根據你們三人的特點，酌情傳授。”

他頓了頓，“現在，把上衣脫了。”

三人麵麵相覷，但還是照做了。

衣服一脫，三個人站成一排，體格的差異一覽無餘。

牧長年又黑又瘦，但個子最高，肩膀最寬，骨架大而勻稱。

朱團勇矮壯，腰粗手臂也粗，站在那兒像一截黑鐵塔。

顧憲承的體型介於兩人之間，比朱團勇高，比牧長年矮，腰背的線條比較適中，但手臂比兩人都長，垂下來超過胯骨半掌還多。

謝乘風圍著三人慢慢轉了一圈。

他先在朱團勇麵前停下，伸手按了按朱團勇的肩膀，又在他後背拍了兩下，骨頭髮出的迴響沉悶有力。“朱團勇，你骨架堅韌，底盤紮實，就學虎拳吧。”

他又走到顧憲承麵前，目光在他手臂的長度上停留了片刻：“顧憲承，你身形矯健飄逸，臂長有力，學鶴拳最好。”

然後他走到牧長年麵前。

他的目光在牧長年身上停了幾息，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

牧長年站著一動不動，感覺到謝乘風的目光從他的肩膀滑到腰背，再從腰背滑到手臂，最後落在他那雙修長的手指上。

“牧長年，”謝乘風終於開口，“你的身量就學龍拳吧。”

牧長年注意到謝乘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絲遲疑。

他在殮屍鋪裡跟著陳瞎子學會了察言觀色，謝乘風的語氣多少帶著些踟躇。

他心裡咯噔一下。

“謝師兄，是不是有什麼不妥？”

謝乘風看了他一眼，冇有隱瞞：“並冇有不妥，你的身材骨架的確最適合龍拳，肩寬腰窄，四肢修長，站樁的時候重心自然下沉，這是天生的龍拳架子。”

他頓了頓，“隻是可惜你年齡稍大了些。龍拳主神不主形，需要剛柔並濟，從小練起最好。”

牧長年沉默了一瞬。

年齡大，這在武道裡確實是個短板。

前身在鄉下長大，餓了十幾年的肚子，筋骨發育的黃金年齡都浪費了。

他來學武，比人家晚了十年。

可是命就是這樣，命給了他一個爛攤子，他也隻能從爛攤子往上爬。

有了殮屍錄的底氣，他自詡絕不會比彆人差。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謝師兄，我來了，就不會輕易走的。”

謝乘風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那就好。持之以恒，纔是武道真諦。年齡不是絕對的障礙，我見過二十四歲開始學武，二十五歲就突破沸血關的人。”

他說完，拍了拍手，讓三人把衣服穿回去。

旁邊一個侍奉的弟子端著一個木托盤走進來，盤子裡放著三本線裝書，封皮上分彆寫著龍、虎、鶴的字樣。

每本都不厚，幾十頁的樣子。

謝乘風把書一一遞到三人手上，讓三人先翻看，然後他再親自指點。

牧長年翻開手裡的龍拳秘笈。

紙張有些泛黃，頁角被翻過很多次，捲起了毛邊，上麵多半是圖形，畫著一個個人形擺出各種樁功的姿勢，旁邊寥寥幾行蠅頭小字註釋。

每一頁一個樁功，從第一頁的“龍抬頭”，到最後一頁的“龍歸海”，整整三十六個。

圖形雖然是手繪的，但比例精準，關節的角度、重心的位置、氣息的走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在腦海中，殮屍錄上靈光一閃，龍拳便被收納進去。

功法：龍拳（未入門）

牧長年的神情，幾不可察的鬆了口氣。

一旁，朱團勇捧著虎拳秘笈，眉頭皺成一團。

他翻了兩頁，又翻回來，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麼這麼多字。”

顧憲承則麵無表情地翻著鶴拳的冊子，手指在書頁上劃過，不時用指甲在某個姿勢上畫一道淺淺的印記。

謝乘風在一旁補充道：“你們交了錢，當然也可以三門拳法都學，不過我建議一樣一樣來，先把適合自己的拳法精通，貪多嚼不爛。”

三人翻看了約莫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裡，謝乘風一直在旁邊站著，不時探頭看一眼某個人手裡的秘笈，看到動作不對就上前糾正。

他冇有催，也冇有走開，就那麼不緊不慢地候著，像是在觀察每個人的專注程度。

半個時辰後，謝乘風開始指揮三人站樁。

“樁功是萬法之基。”謝乘風把牧長年領到一個木人樁前，把他的腳擺正，“站不穩，什麼招式都是花架子。龍拳的樁功講究一個‘懸’字——頭上頂著一碗水，腳心踩著一根針，膝蓋微曲，腰胯放鬆，重心下沉。不是讓你站著不動，是讓你在任何姿勢下都能隨時發力。”

他一邊說，一邊親手給牧長年擺姿勢。

手掌托住牧長年的肘關節往上抬了半寸，腳背踢了踢他的腳踝讓兩腳分開的角度大一些，手指點在他腰後的命門穴上讓他把腰挺直。

他的手法很輕，但每個動作都精確到位。

牧長年試探著，慢慢按謝乘風擺好的姿勢站定。

第一樁——龍抬頭。

這個姿勢不算太難，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雙手虛托，像是在托著一隻看不見的水碗。

他站了片刻，感覺大腿前側的肌肉開始發酸，肩膀也慢慢變得僵硬。

比起昨天扛了兩百多斤的麻包，這痠痛好像更加難捱。

謝乘風在他身後觀察了一會兒，冇有說話。

然後他走向朱團勇，給他的虎拳樁功擺姿勢。

……

一上午，牧長年把龍拳的三十六個樁功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有些姿勢站得並不標準，第一次擺出來的時候歪歪扭扭，但謝乘風糾正過一遍之後，第二遍就基本能擺對位置了。

謝乘風站在他身後，眉頭舒開又皺起。

他是見過不少學徒的，有的人站一個樁功要糾正十幾遍。

有的人學得快，但動作敷衍，擺得大差不差就不肯再下功夫。

眼前這個又黑又瘦的少年不一樣。

他一個樁功隻需要糾正一到兩遍就能擺正位置，而且每次都會反覆調整細節，不像是在應付差事。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個少年的身體協調性出奇地好。

三十六個樁功裡有兩個是單腿旋轉的高難度動作，一般初學者站上去直接摔倒，牧長年第一次確實晃了幾下，但很快就找到了重心。

這不像一個從未練過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