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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民國軍閥檔案 > 直魯軍閥張宗昌“三不知將軍”的是與非

- 他以“三不知”將軍而著稱,尤其不知妻妾多少,傳為笑柄;他忠誠於上司,唯命部下行刺陳其美懊悔終生,而追隨奉張初衷不改,卻為此失去投蔣時機;他對部下寬容寬厚一擲千金,所帶之兵勇猛善戰,卻軍紀敗壞;他為人豪爽,大大咧咧,卻因此輕信他人遇刺身亡。

姓名字號:張宗昌字效坤

貫:山東掖縣

生卒年月:1882.2.23~1932.9.3

卒年50歲

文化程度:一年私塾

銜:陸軍上將

最高官職:山東督辦

軍閥派係:奉係

世:

父親——張錫福,有一弟一妹,弟弟張錫興早亡。家有薄田二畝,破草房兩間,當過雇農、短工,但仍時常捱餓,隻能全家人外出要飯。

母親——侯栓妮。張宗昌9歲時,在討飯中昏倒在風雪中,幸被光棍漢賈姓男子救起,作為報答,嫁給賈姓男子。

繼父——賈姓男子,張宗昌視其如親生父親。

繼母——張錫福在侯栓妮嫁給賈姓男子後所娶,對張家孩子都很好,張宗昌死後不久因悲傷過度而亡。

姐弟——姐姐張宗光。弟弟侯定柱,是侯氏孃家侄子,被侯氏過繼到張家。

妻妾子女:

元配夫人賈氏,無子女。

大姨太袁書娥,生長子張濟樂、次子張寧樂,長女張春嬌、三女張春婷,和賈瘸子生女張春梅,後改為張純。

二姨太袁中娥,生次女張春蘭。

四姨太雅仙。

八姨太安淑義,生四女張春綏。

九姨太富貴兒。

十姨太祁氏,生三子張盛樂。

十七姨太,生一女張**(非張宗昌親生)。

十八姨太,生一子張東樂,一女張春和(均非張宗昌親生)。

十九姨太盧輔義,生四子張昭樂。

二十一姨太朱寶霞。

二十三姨太李豔紅。

共25位姨太,未列舉的為無子女且名字無可考。

1882年——2月23日出生於山東掖縣祝家村。

1895年——與同鄉塋裡村賈永泉之女定親。

1896年——闖關東。

1903年——與賈氏完婚。

1904年——日俄戰爭爆發後,被俄國人任命為助戰彆動隊統領。

1905年——到海蔘崴任華商總會商團團長。

1911年——投機革命,任光覆軍騎兵團長。

1913年——二次革命失敗後,投靠“辮帥”張勳。

1914年——被江蘇都督馮國璋任命為團長。

1916年——任江蘇軍官教育團監理。

1917年——任總統府侍從武官長。

同年——任陸軍第六混成旅少將旅長。

1918年——任暫編第一師中將師長,兼任南征軍第二路軍總指揮。

1921年——投靠張作霖。

1922年——任憲兵營長,後任蘇魯彆動隊司令。

同年——任綏寧鎮守使兼吉林防軍第三混成旅旅長及中東鐵路護路軍副司令。

1923年——任奉軍陸軍第三混成旅旅長。

1924年——升任奉天暫編第二師師長,後兼任第二軍副軍長。

同年——升任第一軍軍長。

1925年——被授陸軍上將軍銜。

同年——任蘇皖魯剿匪總司令。

同年——任山東軍務督辦。

1926年——任直魯聯軍總司令。

同年——被封為義威上將軍。

同年——任安**副司令兼直魯聯軍總司令。

1929年——被段祺瑞任入魯軍第一統帥。

同年——避居日本。

1931年——返迴天津。

1932年——9月3日在濟南火車站被刺身亡。卒年50歲。

投機革命,一步登天當團長

在北洋軍閥中,張宗昌的情況可謂獨一無二。首先他的發跡方式與眾不同,他既冇有進過武備學堂,更冇有讀過日本士官學校,甚至不曾投身行伍。很多人認為他土匪出身,但他卻不曾占山為王或落草為寇;其次,在他發跡後很長一段時間裡,由於冇有地盤,他的隊伍甚至無處領餉。由於四處碰壁,他幾度成為光桿司令,幾度東山再起。總算一度修成“正果”——成為了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山東督辦。

這一切,開始於1911年12月一個特殊的日子。

這天下午,在海蔘崴華商總會附近的金角旅館裡,革命黨人李征五從華商總會四樓開完會,剛剛走進自己住宿的房間,便有下人來報,說華商總會商團團長張宗昌求見。一聽是華商總會的人,李征五忙說:“請進!”

下人剛剛轉身離去,便有一個身高六尺,塊頭碩大的年輕人走進來,未曾開口便“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大聲說:“張效坤拜見五爺!”

李征五見張宗昌行此跪拜大禮,趕忙起身將他扶起來,連連說:“效坤弟不必見外。”

革命黨人本不興這套舊禮節,但李征五雖參加了革命黨,卻也是舊上海的青幫頭子,很是看重幫會禮節。因此張宗昌這一拜,令李征五倍感親切,忙問張宗昌有什麼事。

“我想參加革命軍!”張宗昌大大咧咧地說。

“好!好!”李征五連連說,“不過,你是想一個人蔘加,還是……”

“我可以拉起一支四五百人的隊伍。”張宗昌直接說。

“你能召集起那麼多人?”

“冇問題!”張宗昌拍著胸脯說。

張宗昌來自山東掖縣祝家莊,由於家貧,15歲時開始闖關東,在碼頭上扛過大包,在賭場裡做過守門看管,在撫順下過煤窯,在俄國人開的賭場裡當過門衛,後來帶著一幫山東老鄉到綏芬河一帶給俄國人修鐵路。由於他會俄語,又身材魁梧肯賣力氣,能擔責任,不僅在工友中人緣好,也得到俄國工程師的賞識,被提拔為工長,開始單獨包工修路。他善待工友,樂善好施,有一次一個老鄉家中失火找他接濟,他一甩手就將一個月的薪水都給了老鄉,當時工友中流傳著“隻要跟著張宗昌,遇有困難不用慌”的順口溜。

但是,張宗昌並不滿足於僅僅做個包工頭,1904年日俄戰爭爆發後,他召集手下100多名民工,又招收了一些馬賊,日夜兼程趕到瀋陽,麵見俄國統帥,被任命為助戰彆動隊統領,他帶來的民工與馬賊也都成為彆動隊隊員,冒著槍林彈雨為俄**隊運輸輜重,或者參加外圍戰鬥。俄國人在東北失勢後,張宗昌帶著幾名親信來到海蔘崴,在俄國人的推薦下做了華商總會商團團長,即華商會的保安頭目。

從此,張宗昌利用自身有利條件,廣交朋友,對老鄉更是慷慨相助,過去綏芬河舊部以及彆動隊舊部紛紛前來投靠,他都給予照應。而他就任商團團長後,防區從未出現過閃失,深受華商總會會長的信任,加上他與俄**警親密合作,勢力越來越大,當地一般中小商人、走販都要托庇於他,不久他便成為海蔘崴一帶中國heishehui中炙手可熱的人物。然而,張宗昌不滿足於heishehui這種不見天日的勾當,在四處尋找名正言順飛黃騰達的機會。就在這個時候,南方革命黨招兵買馬來到海蔘崴,張宗昌聞訊後,覺得這是一個名正言順改頭換麵的機會。但革命黨人的首選目標是頗具影響力的馬賊劉彈子一夥,於是,張宗昌決定捷足先登,立刻趕來拜見李征五。

講完了自己的身世,張宗昌強調說:“我帶過兵,打過仗,騎馬射擊樣樣精通,願投到五爺門下,為革命出力!”

李征五冇想到這個看起來不過30歲的年輕人竟有如此豐富的閱曆,當下答應了張宗昌的要求,然後問:“你知道什麼是革命,什麼是三民主義嗎?”

張宗昌回答不上五爺的問題,隻好實話實說:“俺隻念過一年私塾,大道理懂得少,但俺知道服從命令,效忠上司。一旦參加革命,絕不在乎身家性命,手下部屬大多參加過日俄戰爭,拉上戰場都是不怕死的角色。”

見張宗昌胸無城府,說話直來直去,而且擲地有聲,李征五心裡很高興,又交代了一些需注意的事情,讓張宗昌回去組織隊伍。

回到華商總會,張宗昌立刻和幾名親信商議具體措施,然後分頭行動,很快便拉起一支四百多人的隊伍。當時武昌起義在海蔘崴的華商中震動很大,很多華商都想參加或者支援國內革命,聽說張宗昌將率領隊伍回國參加革命,華商總會與華商私人紛紛捐款、捐贈武器,為張宗昌拉起的這支隊伍奠定了物質基礎。

然而,張宗昌此行卻冒著極大“風險”,儘管李征五同意他帶隊回國參加革命,但最早前來聯絡招兵買馬的張西曼卻持不同意見,張西曼堅持與馬賊劉彈子簽訂協議書,許給劉彈子回國後擔任上海光覆軍騎兵團團長職務,對張宗昌則冇有任何承諾。

為了到上海後能夠爭得一席之地,在南下上海途中,張宗昌在李征五等人麵前極力表現,一方麵在船上發表演說,陳述回國革命之重要性,號召屬下破釜沉舟,置生死於度外;一方麵嚴格要求屬下遵守紀律,令船上華、俄員工大為讚賞。而劉彈子的隊伍則完全是一副土匪做派,不僅買東西不付錢,而且酗酒猜拳耍酒瘋,令船上華、俄員工大為驚駭。

到上海後,李征五在麵見上海都督陳其美時,對張宗昌的部隊大加讚賞。陳其美隨後傳見張宗昌,張宗昌表現得忠心耿耿,令陳其美改變初衷,在將招來的兵馬編為上海光覆軍騎兵團的同時,任命張宗昌為團長,而任命劉彈子為營長。

劉彈子是有約在先,在革命黨允諾團長職務並簽有協議的情況下,纔出山南下的。如今隻當個營長,心裡憤憤不平,又氣又悔,想要返回海蔘崴繼續做馬賊,可俄國人早就對他們這夥馬賊深惡痛絕,如今見他們自動撤離了,隨即在碼頭港口佈下便衣軍警,嚴加防範,禁止他們返回。劉彈子派人給留在海蔘崴的張西曼送信,指責革命黨人言而無信,誘騙自己下山,張西曼得知後立即給陳其美等人發去信函,請他們遵守協議,任劉彈子為團長。但因路途遙遠,等這封信送到陳其美手中,早已時過境遷。劉彈子如蛟龍失水,困於沙灘,不久抑鬱而終。

騎兵團編組之後,換上正式陸軍服裝,駐紮上海閘北。當時上海光複不久,秩序混亂,張宗昌率部晝夜巡邏,負責閘北治安。南北議和後,上海光覆軍被改編,張宗昌的部隊被編為江蘇陸軍第三師騎兵團,駐守南京附近。

1913年7月,二次革命爆發,臨時總統袁世凱發兵鎮壓,派直隸都督馮國璋和“辮帥”張勳向南京進攻。張宗昌奉命率騎兵團作為先頭部隊,向徐州進軍,迎擊北軍。在徐州以南的二郎山,張宗昌的騎兵團與張勳的“辮子軍”交戰。

這是張宗昌參加革命軍以來第一次作戰,正如張宗昌對李征五所說,一旦參加革命,絕不在乎身家性命,他的屬下拉上戰場都是不怕死的角色,張宗昌率部衝鋒陷陣,敢打敢衝,部隊士氣高漲,僅半天工夫,就將“辮子軍”趕出其陣地100多裡。然而,張宗昌雖作戰勇猛,卻缺少了些智謀,不顧後果地進攻,犯了孤軍深入的兵家大忌,結果被“辮子軍”團團包圍,加上其部隊缺少正規訓練,一時間四處逃竄,張宗昌也隻能棄兵逃跑。

張宗昌率殘部突出重圍後,首先去找陸軍第三師師長冷禦秋。但冷禦秋見張宗昌的先頭部隊被擊潰,早已被“辮子軍”嚇得望風而逃。他也想過投奔李烈鈞,但7月25日湖口失守後,傳來李烈鈞正在後撤的訊息。7月29日,黃興離開南京去了日本,第三師師長冷禦秋聞訊隨即棄軍出走,兩名旅長也隨即不辭而彆,作為討袁主力的第三師群龍無首。張宗昌參加革命本來就是陰差陽錯,時勢使然,如今見革命軍前途渺茫,自然要尋找新的靠山,而北洋軍閥勢頭正盛,於是決定投靠北洋軍。

張宗昌脫下軍裝,換上長袍馬褂,來到徐州張勳的司令部,見到張勳,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對張勳說:“大帥,我是來投死的。”

他知道張勳一心效忠清廷,所以特意著長袍,行跪拜大禮以換取張勳好感。張勳果然吃這一套,擺擺手讓張宗昌起來,然後說:“你的騎兵團殺了我那麼多人,你到我這裡來自然是投死。不過,我若是留你性命呢?”

張宗昌趕緊回答:“張效坤一定效忠大帥,萬死不辭。”張勳點點頭,收下張宗昌。但張宗昌畢竟是從革命黨陣營投靠過來的,又殺過“辮子軍”,張勳在短時間內不敢重用他,所以他整日無所事事,心灰意懶。

不久馮國璋到徐州開會,聽說張宗昌在此處未被安置,隨即向張勳提出見見張宗昌。張宗昌聞訊後大喜,立即樂顛顛地跑去拜見馮國璋,一見麵便恭恭敬敬地說:“大人,我是來投生的。”

當時在場多人,包括張勳,聞聽此言無不驚訝錯愕,唯有馮國璋淡然一笑,不露聲色地點了點頭。

原來,袁世凱的家庭女教師,即二次革命結束後馮國璋迎娶的夫人周砥,有個表叔叫李重祿,與張宗昌是好朋友。二次革命爆發後,李重祿曾代表馮國璋策動張宗昌倒戈,張宗昌雖然冇有答應,但一直與李重祿保持聯絡。張宗昌明白,憑藉這層關係,馮國璋一定不會難為他。而他所說的“投生”,就是表明他今後將竭力為馮國璋效力,加上他身強體壯,說話爽朗,無不獲得馮國璋的好感。

果然,馮國璋向張勳要走了張宗昌。

出賣恩公,做了大總統親信

回到南京不久,馮國璋便特許張宗昌一個團的番號,令他自行招募人馬,張宗昌感恩戴德,對馮國璋更加惟命是從。革命失敗後,張宗昌曾經的部下都各奔東西,如今他重組軍隊,這些人聞訊立刻前來投奔,很快拉起一支幾百人的隊伍。張宗昌從前的親信程國瑞、祝仞千也在其中,張宗昌還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一名得力部下。

這天,張宗昌正和部下在酒館裡喝酒,突然一人持槍闖進,這人見張宗昌一副軍官打扮,身強體壯,氣勢不凡,趕緊跑過來跪在張宗昌麵前,氣喘籲籲地說:“長官救命!後麵有士兵追趕,請長官救小的一命!”說完便使勁叩頭。

張宗昌連忙站起身將來人扶起,說:“彆急,坐下說話。你叫什麼名字?”來人驚魂未定,回答說:“在下褚玉璞。”張宗昌聽後愣了一下,接著哈哈大笑,他對褚玉璞早有耳聞。此次招兵,還特派親信到附近土匪聚集地招募土匪,聽說褚玉璞手下有近百匪眾,本就有意拉攏,如今他自動送上門來,可見緣分匪淺。

“來來來,坐下吃酒。你隻管放心,有事我頂著。”張宗昌讓褚玉璞坐在自己身邊,兩人對飲起來。待追兵來到,張宗昌三言兩語便將他們打發走了。隨後,褚玉璞帶領近百名部下投到張宗昌軍中,從此成為張宗昌手下的主要乾將。

8月底,張宗昌率領這支剛剛組編的部隊奉命攻打南京,江蘇戰事結束後,馮國璋改任江蘇都督,張宗昌調任江蘇軍官教育團監理(即團長),後來張宗昌組織陸軍第六混成旅時,其主要力量除部分來自原騎兵團外,大多出自教育團。

張宗昌出任江蘇軍官教育團監理後,日子過得十分舒適,校務交給教育長趙瑞龍負責,自己住在中正街一處寬敞的侯府內,常舉辦堂會,召集學生及閒散舊部觀看,日常開支很大,全部由馮國璋貼補維持。

馮國璋如此厚待張宗昌,主要是看張宗昌為人實誠,打仗勇猛,尤其是效忠上司,日後必有用得著的地方。果然,1916年春天,一項重要任務落到了張宗昌頭上。馮國璋將張宗昌叫到將軍府,一臉嚴肅地說:

“效坤,你到我這裡快三年了,覺得還滿意吧?”

“大人對我恩重如山,若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就算赴湯蹈火,效坤在所不辭。”

“好,眼下確實有一件棘手的事,袁大總統親自點名由你去辦。依我看,除了你彆人怕是也辦不成。”

但當馮國璋說出“那件事”之後,張宗昌卻大吃一驚,而且感到十分為難。馮國璋要他去殺一個人,這個人不是彆人,竟是最先將他扶上戰馬的原上海都督陳其美。

原來,陳其美是國民黨在上海的主要領導人,“二次革命”失敗後,仍在上海從事反袁軍事活動,不僅成功炸死袁世凱的忠實部下、上海鎮守使鄭汝成,而且袁世凱稱帝後,蔡鍔等人在雲南發起反袁的護國運動,陳其美在上海積極響應,使得東南和西南連成一氣,對袁世凱的統治造成巨大威脅,袁世凱對他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後快。馮國璋坐鎮江蘇,也感到來自陳其美的威脅,因此對袁世凱的預謀表示讚同。袁世凱之所以選中張宗昌,正是因為他曾在辛亥革命中被陳其美任命為滬軍團長,因此有機會接近陳其美。

見張宗昌有些猶豫,馮國璋說:“如果你覺得很為難的話,我建議總統另找他人。畢竟你是從革命軍過來的,總之還是會有些感情的。”

馮國璋這話的弦外之音分明就是說張宗昌對北洋軍有二心,其實他心裡完全明白,張宗昌之所以為難,完全因為陳其美是他原來的上司,他知道非用此激將法不能為張宗昌排除顧慮。張宗昌果然上鉤,一聽馮國璋對他有猜忌,立刻拍著胸脯說:“冇有冇有,這個任務就交給我了,我若不能完成使命,任憑大人發落。”

馮國璋滿意地笑了,就注意事項叮囑一番後,拿出70萬元活動經費交給張宗昌。張宗昌回到侯府,對他的親信程國瑞、祝仞千和褚玉璞等人講了這件特殊任務,大家一時麵麵相覷,默默無語。因為陳其美不僅曾是上海滬軍都督,而且以青幫大亨而著稱,其勢力非尋常人可比,除掉他絕非易事。

終於,程國瑞站出來說:“大哥,這件事就交給小弟代勞吧。”

程國瑞與張宗昌同為山東掖縣人,兩人在海蔘崴相遇並結為異姓兄弟,張宗昌為人仗義,程國瑞追隨多年併成為其主要乾將。但二次革命失敗後,程國瑞離開了張宗昌。其間張宗昌回山東老家省親,特地到幾個親信家中拜訪,不僅對其父母磕頭,並每家贈送三五百元,程國瑞的父母自然也在其中。程國瑞從父母口中得知此事後,甚為感動,所以一聽說張宗昌在馮國璋手下當了團長,便立刻前來投靠。

張宗昌相信程國瑞的能力,當下表示讚同。經過一番準備,1916年春,程國瑞與朱光明、許國霖等人秘密潛往上海,特地開辦了一家鴻豐煤礦公司,以做礦產生意為名,收買了陳其美的部下李海秋、副官宿英武。宿英武與程國瑞同為掖縣老鄉,程國瑞通過他們與陳其美建立了聯絡,謊稱鴻豐煤礦有一塊礦地想抵押給日本人,用以借款,如果陳其美能從中促成此事,將拿出十分之四的借款讚助革命。陳其美此時正缺少革命經費,與程國瑞接觸幾次後,見此人出手闊綽,確是一副做大生意的派頭,在冇做任何調查的情況下,便與程國瑞定於5月18日下午簽訂合同。

是日下午,李海秋帶著程國瑞等人如約來到法租界陳其美的寓所,大家在客廳裡落座。就在陳其美準備在合同上簽字的時候,李海秋突然說:“糟糕,忘把合同底稿帶來了,各位稍等,我去去就回。”李海秋說完轉身離去。

按事先約定,等候在門口的殺手以李海秋出門為信號,因此李海秋邁出門口的同時,便有兩名殺手衝進客廳,舉起勃朗寧shouqiang對陳其美連發數槍,陳其美當場殞命。事後,程國瑞等人順利逃走,許國霖與宿英武被法捕房抓獲,監禁數年後獲釋,出獄後投奔了張宗昌。

成功刺殺陳其美後,張宗昌為馮國璋立下一大功勞,從此更得馮國璋寵信。1917年8月,馮國璋入京任代理大總統,任命張宗昌為總統府侍從武官長。

出任了這個類似清廷皇帝衛隊長的職務,張宗昌頓時感到身價倍增,榮耀顯赫。在京的軍政大員、士紳名流等也都對他禮遇有加。但日子一久,張宗昌發現,侍從武官長聽起來好聽,終究是個伺候人的角色,還要注意許多禮節,這讓無拘無束慣了的張宗昌感覺束手束腳,十分難受。更重要的是,這一職務冇有實權,隻能指揮幾十名小兵,實在無趣。於是,1918年援湘戰爭即將開始時,張宗昌藉機向馮國璋提出,辭去侍從武官長職務,要求外放。

馮國璋很是不捨,但考慮到張宗昌魯莽不文,帶兵打仗衝鋒陷陣倒是一把好手,不如讓他手握重兵,將來有個什麼變故也好多個幫手,遂給了張宗昌一個少將旅長的職務。但這個旅長卻是個光桿司令,因為北京是國務總理段祺瑞的地盤,總統的人要想從陸軍部得到兵員和裝備是不可能的。馮國璋對張宗昌說:

“效坤啊,你知道我這個總統在北京說話是不算數的,你去江蘇招兵買馬吧,那裡是咱控製的地盤。”

“請總統放心,我一定乾出個名堂,報答總統的大恩大德。”張宗昌卻信心十足,當場表態。

張宗昌帶著一幫親信回到南京後,原來的舊部紛紛前來投奔,又任用了一些南京軍官教育團的畢業生與北京陸大畢業學員,士兵除了從徐州、蚌埠等地新招募的,還有各舊部帶來的人馬以及以前招撫的綠林匪幫數百人,很快拉起了一支6000多人的隊伍,被編為陸軍第六混成旅,轄三個團,團長分彆是賈得臣、王萬金、程國瑞。

征戰疆場,又成了光桿司令

拉起軍隊後,張宗昌開始參與鎮壓護法運動。1917年11月,護法軍攻占長沙,1918年1月,北京zhengfu任命直係曹錕為南征軍第一路總司令,張懷芝為第二路總司令,率施從濱的山東第一師,張宗昌的江蘇第六混成旅和其他隊伍,進攻湖南。張宗昌率部從南京出發,在下關乘輪船直赴九江,再改乘南潯鐵路火車抵達江西南昌,然後徒步行軍進入湖南,與第二陸軍主力會合。

張宗昌第一次帶領這麼多軍隊,一時鬥誌昂揚,決心要在湖南戰場立下戰功。3月中旬,第一路軍吳佩孚打退護法軍,占領長沙。藉著其勝利餘威,第二路軍向攸縣進擊湘軍劉建藩部,施從濱負責正麵作戰,張宗昌則負責右翼作戰。戰鬥開始後,雙方勢均力敵,漸呈膠著狀態。但攸縣地處丘陵,此時又是梅雨季節,羊腸小路,泥濘難走,加上樹木繁茂,煙霧罩人,看不清路辨不清方向。北軍官兵又多為北方人,對這裡的氣候環境極不適應,向攸縣正麵進攻的施從濱的第一師不久漸呈敗勢。

此時右翼張宗昌部正與湘軍展開激戰,忽然屬下來報:“後麵有一支送葬隊伍……”張宗昌攻擊正麵敵人心切,對屬下報告毫不在意,不等屬下說完,便氣急敗壞地喊道,“老子還冇死呢!”喊完之後又回頭朝後方看了看,果然有一群人抬著一口大棺材在後麵的山坡上行進,隨口說,“算了,不管他,咱打仗要緊。”

然而冇過多久,突然從後方傳來機槍掃射聲,張宗昌大驚,這纔看清後麵山頭上出現了十幾個人,正架著機槍對著這邊掃射,這些人正是剛纔那支送葬隊伍的人。如此一來,張宗昌的隊伍被前後夾擊,一時陣腳大亂。就在此時,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一陣喊叫聲:“施從濱兵敗撤退了!施從濱兵敗撤退了!”

張宗昌的部隊聽後士氣一落千丈,張宗昌隻好下令撤退。一日之內,張宗昌的部隊潰逃180裡,晚上進入了醴陵縣。然而,張宗昌前腳進入醴陵,劉建藩部後腳就將醴陵團團包圍,張宗昌急了眼,趕緊召開會議,商討對策。

張宗昌問時任營長的褚玉璞有什麼好對策,褚玉璞想了想說:“要說突圍,用‘犛牛陣’尚可一試。”陸大畢業的畢庶澄對此不屑一顧,譏諷說:“還‘犛牛’呢?牛毛也冇有啊!”張宗昌受了啟發,大掌一拍叫道:“好主意!我們冇有犛牛,但我們有毛驢。就用‘毛驢陣’代替‘犛牛陣’!”

於是,褚玉璞將做運輸用的一百多頭毛驢聚攏來,將它們以人字排開,每條毛驢屁股後麵都有一個士兵,拿著鐵刺對準毛驢屁股。淩晨兩點,張宗昌一聲令下,士兵們同時用鐵刺猛刺毛驢屁股,毛驢立刻不要命似地向前奔跑,很快衝散了劉建藩的陣地,張宗昌率領大部隊緊急跟進,終於順利突圍,然後朝著長沙冇命地逃去。此次突圍,張旅官兵基本冇有傷亡,隻是一百多頭小毛驢全部陣亡。

在湖南作戰中,第一路軍在吳佩孚的率領下所向披靡,第二路軍在張懷芝的率領下節節敗退,士兵們四處逃竄,北京zhengfu決定以軍法處置張懷芝和張宗昌,好在馮國璋出麵庇護,張宗昌纔得到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由於對湘作戰,直係吳佩孚立有頭功,但皖係段祺瑞卻把湖南督軍一職給了其親信張敬堯,吳佩孚心懷不滿,處處與張敬堯作對。張敬堯也想證明一下自己的實力,當時第二路主力部隊基本被擊潰,隻有張宗昌的第六旅實力尚存,於是張敬堯借兵給張宗昌,並提供糧餉武器,還送給張宗昌一麵“張”字大旗,巴望著張宗昌能轉敗為勝,擊敗湘軍劉建藩。

張宗昌對這麵“張”字大旗情有獨鐘,他平時素愛把自己比作張飛,如今有了這麵大旗,感到自己真的成了張飛。他抱著旗子問大家:“大家還能繼續打嗎?”

官兵們士氣高昂,齊聲喊道:“能!”

“有信心打勝仗嗎?”

“有!”

張宗昌大受感動,當場跪在地上:“我張宗昌冇什麼能報答大家的,隻能磕個頭了。”說完即結結實實磕了個響頭,官兵見狀也都紛紛跪地。

夜晚,張宗昌率部來到劉建藩陣地對麵,張宗昌一手叉腰,一手抱住“張”字大旗,威風凜凜,突然大喊一聲:“衝啊!”

他身後的士兵立即朝著劉建藩陣地撲去。劉建藩部突然受襲,又無法探知對方人馬,頓時人心惶惶,陣腳大亂。這時,劉部一團長向劉建藩提議撤退,劉建藩一聽怒不可遏,當即以擾亂軍心為由將該團長殺掉。豈料該團長一心腹聞訊,為給上司報仇,又將劉建藩殺掉。劉軍喪失頭領,紛紛潰逃。張宗昌則長驅直入,直追到茶陵以南才停下腳步。

張宗昌反敗為勝,不僅令張敬堯為之一振,在北京的馮國璋得知後也對張宗昌大加讚賞,立刻將其陸軍第六混成旅擴編為暫編第一師,張宗昌升任中將師長。由於馮國璋對暫編第一師的重視,第一師官兵待遇裝備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張宗昌也自豪地將其師稱為“天下第一師”。

然而好景不長,1918年10月10日,馮國璋被段祺瑞逼下台,一年後即撒手人寰。失去靠山,張宗昌軍餉難以按時領到,其部下又多為土匪出身,便在所駐紮的湘東地區大肆搶掠。1920年春,直皖戰爭爆發在即,5月,吳佩孚自湖南撤兵北上,暗中將湖南防地交給湘軍趙恒惕接防,並慫恿湘軍驅逐屬於皖係的張敬堯。張宗昌既不屬於皖係,也不屬於直係,在湘軍相繼占領衡陽、邵陽,張敬堯無力支撐大局的情況下,作為客軍的張宗昌隻能另謀出路。6月初,張宗昌率部撤出湘東,移駐江西萍鄉、袁州一帶。

張宗昌移駐江西後,生怕引起江西督軍陳光遠的排斥,一再聲明隻是暫時找個安身之地。豈料陳光遠非但冇有排斥,反而對張宗昌部客居贛省表現出極大的熱情與歡迎。張宗昌部剛剛安營紮寨完畢,即收到陳光遠的盛情邀請,請他到南昌一遊。

張宗昌並冇多想便欣然前往,到了南昌,陳光遠帶他逛遍南昌的賭場妓院,一連數日花天酒地,張宗昌玩得十分儘興,對陳光遠的熱情款待非常感激。但令他更為感興趣的事還在後邊,一天晚宴後,眾人正準備離席,忽然一個婀娜多姿的女子出現在門口,隨即麵帶羞澀地走到張宗昌跟前,張宗昌眼前一亮,卻是一臉的困惑。

陳光遠立刻笑著問:“怎麼,不認識了?”張宗昌哈哈笑起來,忙說:“認識,認識,哪能不認識呢!”

原來,前幾日張宗昌隨陳光遠到劇院看戲,踩軟索的雜技表演引起張宗昌的濃厚興趣,準確說是表演雜技的女子引起張宗昌的興趣,表演一結束便大聲喝彩,還賞了這個女子一百塊大洋。而眼前這位女子,正是那位雜技演員。

“效坤啊,你的妻妾不在身邊,難免寂寞,那日見你對這女子有好感,我便派人花重金將她買了來,就算為兄的一點心意吧,不知你是否滿意?”

“滿意,滿意,陳兄真是細心,為我添一房姨太,那我就不客氣啦!”張宗昌連忙表示。

就這樣,這位雜技演員成了張宗昌的第九房姨太太,張宗昌拋開部隊全然不顧,每日沉浸在溫柔鄉裡。陳光遠卻趁此機會,將張宗昌的部隊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全麵實施警戒。陳光遠表麵對張宗昌的到來表示歡迎,背後卻擔心張宗昌搶走江西,因此在張宗昌到達江西之初便開始籌劃將他趕走。此後又從內部瓦解張宗昌的部隊,花重金收買了張宗昌的兩個團長王康福與褚玉璞。

而馮國璋下台後,張宗昌從北京陸軍部索餉越來越困難。冇有軍餉,部隊客居江西又不便直接向商民橫征暴斂,因此不僅經常發不出餉,而且到換季時官兵也不能及時換裝,甚至一度軍中隻能吃鹽水泡飯,連鹹菜都吃不上。為解決部隊穿衣吃飯問題,張宗昌在向鄰近各縣借糧的同時,擅自發行軍用票,以本路軍需處做押,軍用票票麪價格與銀元相等,在張宗昌部駐軍的七個縣內自由通用,如果商民拒收軍用票,將以軍法論處。張宗昌共發行數十萬元軍用票,使當地百姓與地方zhengfu均受到損失,陳光遠為此派人專程到北京告狀。

1920年冬,張宗昌赴京索餉,與時任國務總理兼陸軍總長的山東老鄉靳雲鵬秘密商定驅逐陳光遠占據江西的計劃,返回後立即著手準備驅陳行動。但一向大大咧咧的張宗昌根本不會想到其親信已被收買,他的一舉一動都被團長王康福秘密呈報陳光遠。因此,陳光遠針對其進攻計劃做出相應軍事部署,張宗昌尚未出兵便已註定了失敗的命運。

1921年1月,張宗昌兵分三路向南昌進攻。陳光遠派四路大軍進行攔截。與此同時,以其弟陳光逵率主力部隊於分宜縣迎戰張宗昌的主力部隊,雙方激戰二日,張宗昌主力在前後夾擊下最終潰敗。

此時,王康福已率部倒戈,褚玉璞部一直按兵不動,張宗昌對此滿腹疑惑,便帶了幾名隨從前往褚玉璞駐地檢視,這一檢視才發現,該團使用的口令早已私自改換。一聽口令不對,張宗昌氣得破口大罵,這一罵便暴露了身份,話音未落便有子彈朝他射來,好在他跑得快,冇被擊中,一邊跑一邊罵:“老子真是瞎了眼,看錯了人!”

親信屬下被收買,敗局已定,張宗昌知道在江西呆不下去了,於3月29日化裝出走,獨自逃往北京。張宗昌一走,褚玉璞立刻向陳光逵接洽投誠事宜,陳光逵雖願接收,仍以褚玉璞為團長。但收買褚玉璞的陳光遠卻不同意,最終繳械遣散,令褚玉璞失望萬分。其他部隊也都被繳械,或收編,或遣散,張宗昌逃到北京時,再次成為了光桿司令。

四處碰壁,千裡迢迢投奉張

回到北京,張宗昌首先去見靳雲鵬,一見麵靳雲鵬就說:“陳光遠在陸軍部和總統那裡狠狠告了你一狀,要不是我從中斡旋,你早被緝拿嚴辦了,不過你的殘部都被遣散和改編了。你知道我這個總理冇有實權,你若想東山再起,隻能去找曹仲珊(曹錕)。”

靳雲鵬雖不能幫張宗昌重掌兵權,但卻幫他索回了20萬軍餉,張宗昌對此感激不已。有了錢就有了底氣,張宗昌決定按靳雲鵬所說從曹錕那裡下手。此時直皖大戰已經結束,皖係段祺瑞兵敗,北京政權被直係曹錕和奉係張作霖共同執掌。適逢曹錕60大壽,張宗昌素知曹錕愛財,竟將手頭所有的20萬元拿出來,打造了八隻金壽星,前往保定給曹錕祝壽。

這一天保定曹府冠蓋如雲,高朋滿座。而張宗昌一個敗軍之將,手無寸兵,身無分文,他的到來令曹錕心中頗為不悅。但當張宗昌的壽禮呈上來,不僅曹錕瞪大了雙眼,在場所有軍政界高層無不個個目瞪口呆:八隻光芒四射的純金壽星,令所有達官貴人的壽禮相形見絀。

曹錕立刻眉笑顏開,他自然知道張宗昌如此破費的目的,隨後決定撥給張宗昌一個師的裝備。張宗昌如願以償,趕緊四處召集人馬,但由於從前部隊大多被收編,無法再將他們聚集到自己身邊,所以這次招兵很費了些時日。

張宗昌本以為裝備的事不會有變動,卻不料在他招兵買馬的這段時間裡,他的老鄉吳佩孚得知此事後從中阻撓,使他即將到手的一師人馬的裝備泡湯,20萬軍餉打了水漂。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張宗昌氣憤之餘,決定投靠奉係張作霖。離京之前,與張作霖關係甚好的焦子靜為張宗昌寫了一封推薦信,並叮囑他:“雨亭(張作霖字)身邊多小人,切記此信要當麵交給他。”

張作霖對張宗昌早有耳聞,由於張宗昌有著東北人的豪爽,張作霖對他很有好感,加上焦子靜的推薦,初次見麵,兩人相談十分投機,張作霖當即對張宗昌說:“你先到楊總參議(楊宇霆)那裡出任個高參,過後我會再給你彆的委派。”

隨即,張宗昌被安排住進奉天大北關榆林衚衕的一座公寓,他帶來的親信舊部一二百人分散住在附近,由軍需處按各人原來的軍階發餉。

安頓好張宗昌與他的隨員,張作霖即設宴款待張宗昌。作陪的除張作霖的心腹楊宇霆外,還特地請來遼源鎮守使張海鵬。之所以請來張海鵬,一則一筆寫不出兩個“張”字,二則張海鵬與張宗昌同是山東萊陽人,在張作霖看來,自然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事實看起來也好像如此,宴席上張海鵬對張宗昌親熱至極,令張宗昌覺得這奉天真是來對了。然而就在張宗昌出恭之時,張海鵬卻悄悄對張作霖和楊宇霆說:“此人我最知底,萬萬不能重用!”接著大肆渲染了張宗昌此前的種種“劣跡”。楊宇霆本來嫉賢妒能,生怕張作霖重用他人,也以“外來人不可靠”為由予以抵製。如此一來,張作霖對張宗昌的熱情減淡了許多,並放棄委任他重職的想法。

於是,張宗昌在奉天左等右盼,也冇得到其他委任,便決定主動爭取。1922年春節來臨之際,張宗昌帶著厚禮到張府看望張作霖。他所謂的厚禮,其實與其他人的禮品冇什麼兩樣,無非就是新鮮水果、珠寶綢緞,所不同的是禮品的包裝。彆人的禮品都有精美的外包裝,唯獨張宗昌的禮品裝在兩隻抬筐裡,一隻盛水果,一隻盛珠寶綢緞。

張宗昌也不用隨從下人,而是親自提著抬筐,一手一隻,走進了張府大門。當張府下人們看到張宗昌將兩隻抬筐擺到客廳裡的時候,都被這寒磣的抬筐弄糊塗了,繼而竊竊私語,然後是一陣陣譏笑。張作霖雖出身綠林,卻也是粗中有細,明白張宗昌此舉的寓意,是表示願為他效力,但需付以扁擔——權柄。

想到張宗昌大大咧咧一介武夫,竟能想出這樣的點子,真是難為他了。春節一過,張作霖便給了張宗昌一個任命。冇想到這個任命卻讓張宗昌大跌眼鏡,原來張作霖任命張宗昌這個師長級軍官為憲兵營長。張宗昌背後大發牢騷:“我張效坤一出山就是團長,就算不給師長、旅長,起碼也要給個團長乾乾吧?如今費儘心思竟然弄了個營長,真是丟儘顏麵,不乾了不乾了!”

同張宗昌一起來奉天的許錕趕緊好言相勸:“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況且咱們現在要兵冇兵,要錢冇錢,不乾了能去哪兒?在這兒起碼有人養著,剩下的,就靠咱們努力爭取吧。”張宗昌想想有道理,隻好委屈地當了這個憲兵營長。

張宗昌舊部程國瑞、祝仞千聽說張宗昌投靠了奉張,千裡迢迢出關前來投奔。緊接著,受陳光遠排擠的褚玉璞也來到奉天,進到憲兵營,雙膝跪在張宗昌麵前表示懺悔。這時,有人小聲提醒張宗昌不要收留褚玉璞,以免再遭暗算,張宗昌卻不以為然,雙手扶起褚玉璞,對周圍人說:“不是有句話,叫‘浪子回頭金不換’麼,如今蘊山(褚玉璞字)回頭了,大家還是好兄弟,以前的事誰都不準再提。”

於是,張宗昌帶著他的好兄弟,在憲兵營裡養精蓄銳,伺機再起。

1922年4月,直奉大戰爆發,張宗昌投靠奉係之後第一次有了任務,被任命為蘇魯彆動隊司令,率部深入直軍後方,即徐州、海州一帶,騷擾直軍後方,切斷津浦鐵路,以達成兩麵夾擊直軍的態勢。

這一差事是費力不討好的,路途遙遠且艱險,稍有不慎便會一去不複返。即便曆儘艱險取得成功,頭功仍屬於正麵戰場。為了鼓勵張宗昌,張作霖允諾戰勝直軍後,將山東劃給他做地盤。張宗昌信以為真,立刻打起精神,向山東進軍。

張宗昌冇有受到什麼阻礙,便來到蘇魯邊境的大興鎮,這裡官兵控製較弱,張宗昌因此放鬆警惕,開始憧憬未來。他對部下說:“等打敗了吳佩孚,我就是山東督理了,到時,競武(程國瑞字)就當登州鎮守使,蘊山做臨沂鎮守使……”

然而,就在張宗昌及其部下做美夢時,大興鎮已被江蘇省贛榆縣縣長王小辮率兵悄悄包圍,好在王小辮隻有400人,張宗昌部不僅順利突圍,還調過頭來將王小辮包圍,打得王小辮部落花流水。

張宗昌見好就收,打敗王小辮即率部向郯城方向進發,走著走著,他發現王小辮重整隊伍又跟了上來,便加快腳步,王小辮見張宗昌跑得快自己追不上,也就放棄了。出了大興鎮,張宗昌才得知,正麵戰場的奉軍已潰敗,吳佩孚命蘇、魯、津駐軍截擊張宗昌,張宗昌的彆動隊一共千餘人,根本不是對手。麵對圍追堵截的直軍,張宗昌的部下各自逃命,張宗昌僅帶兩名親信逃到青島,後乘船返回奉天。

抵達奉天後,張宗昌又成了光桿司令,到帥府麵見張作霖的時候心裡極其忐忑,還冇進門就遠遠看到站在張作霖身邊的楊宇霆,心裡暗叫不妙。果然楊宇霆冷著臉蔑視地看著張宗昌,張宗昌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時就開始下跪,對張作霖說:“效坤不才,有辱使命,請大帥賜我一死,來生還為大帥效力。”

張作霖自然明白張宗昌的失敗是大勢所趨,連忙擺擺手讓他起來說話。張宗昌見張作霖無意怪罪自己,大大鬆了口氣,又抱拳說:“聽說高、盧叛亂,我願率兵平定叛亂,將功贖罪。”

原來奉軍在關內前線失利的時候,自家後院起火。其“火”由非奉係的原吉林督軍孟恩遠引起。孟恩遠於1919年被張作霖免職,其婿吉林省第一師師長高士儐同時去職,其下屬盧永貴做了山裡匪首。直奉大戰爆發前,吳佩孚看到高士儐可以利用,便委任他為吉林討逆軍總司令,盧永貴為副總司令。直奉大戰爆發後,高、盧趁亂自中東鐵路終點綏芬河向哈爾濱進軍。

如今張作霖從關內敗退,兵疲將憊,一時找不到合適人選前去平定高、盧叛亂,張宗昌自告奮勇,正好解了張作霖的燃眉之急。因為張宗昌地理熟悉,又有股子衝鋒陷陣的猛勁,張作霖覺得勝算把握極大,就算敗了奉軍也冇什麼損失,於是對張宗昌說:

“你去平亂可以,隻是冇有軍隊給你。”

“我用原先舊部幾百人就行,但請大帥撥給一門山炮,再電告黑龍江當局,說張宗昌率四個師前去平亂,請準備充足給養。”

張作霖一一答應,此後另外撥給張宗昌buqiang200支,短槍若乾。於是,張宗昌召集起舊部300餘人,向哈爾濱進軍。為了壯大聲勢,張宗昌令他的部隊登上開往哈爾濱的火車後,全部擠在視窗和車門處,讓不知內情的人以為張宗昌人馬眾多,張宗昌還做了一麵印有“奉天陸軍第一師”的大旗,插在火車頭上。一路上,火車每到大站必停,張宗昌的親信們便會下車招募士兵,到達哈爾濱時,張宗昌的隊伍已經增加至1000餘人。

兵力有了,武器遠遠不夠,張宗昌隻好向黑龍江督軍吳俊升尋求武器支援。吳俊升雖然生在東北,但祖籍山東,和張宗昌算是半個老鄉,張宗昌知道吳俊升愛馬,特意從奉天購得兩匹良馬帶來,取悅吳俊升。而吳俊升考慮到高、盧叛亂會威脅到他在黑龍江的統治,如今不用自己出兵,隻需給張宗昌提供武器便可解除危機,實在劃算,於是大方地撥給張宗昌300支鉛彈子buqiang,三挺重機槍,山炮一門,子彈以及糧草給養若乾。

這次兩門大炮幫了張宗昌大忙,張宗昌與盧永貴的部隊在中東路九戰附近相遇,盧軍兵力明顯在張宗昌之上,又有火車源源不斷運送軍需物資,火力防守嚴密,一時難分勝負。正在雙方激戰中,忽見對方一列軍用火車自東呼嘯而來,張宗昌立刻大喊:“開炮!”

這支剛剛拚湊起來的部隊大多冇上過戰場,聽張宗昌喊過之後,幾名炮兵才明白怎麼回事,趕緊開炮,竟然兩炮將火車打翻了。盧軍官兵也是烏合之眾,哪裡見過這麼厲害的大炮?一時陣腳大亂。加上盧軍中多是在沿途召集起來的農民、工人,其中不乏山東人,甚至有些人曾跟隨張宗昌修過鐵路,受過張宗昌恩惠,如今見張宗昌聲勢浩大,有的倒戈,有的則嚇得四處逃竄,戰場上一片混亂。高、盧見大勢已去,隻好撤退。

張宗昌乘勝追擊,接下來連破八站、七站、六站、五站,擊潰高、盧全部據點,這纔給張作霖發去捷報。張作霖冇想到張宗昌帶著300人的雜牌軍出發,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平定高、盧叛亂,遂任命張宗昌為綏寧鎮守使,兼吉林防軍第三混成旅旅長和中東鐵路護路軍副司令。

重整旗鼓,直奉大戰中崛起

張宗昌豈會滿足於一旅兵力?如今有了正式名分,便開始四處招兵,一方麵在東北設立新兵招募機構,大量招募在東北的山東人從軍;一方麵派人到山東挖掘兵源。1922年冬,俄國紅軍進攻海蔘崴,海蔘崴的白俄軍不敵,紛紛向中俄邊境潰退。這些白俄軍武器精良,被張宗昌看中。在得到張作霖的應允後,張宗昌給了白俄軍一筆錢,獲得6000支水連珠七七buqiang,48挺機關槍,13門七七山陸炮以及其他qiangzhidanyao、通訊器材,等等,並且收編了500名白俄兵。

張宗昌對這支白俄軍極其寵愛,當時中國士兵隻吃高粱麵就鹹菜或菜湯,白俄士兵卻每天都是牛肉麪包,白俄軍官更是大酒大肉,極其奢華。當時許多中國人向白俄士兵開玩笑問:“你爸爸是誰?”白俄士兵均回答:“我爸爸是張宗昌。”作戰時友軍向白俄兵問口令,白俄兵也隻會說:“張宗昌的老毛子。”可見這些白俄兵心中隻有張宗昌。

由於張宗昌的個性作風與這些驍勇善戰但紀律散蕩的白俄兵不謀而合,白俄兵對張宗昌惟命是從,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有了這支精銳部隊與先進的武器裝備,張宗昌的部隊如虎添翼。

第三混成旅編成後,張宗昌的總兵力已超過一萬人。由於嚴重超員,單靠張作霖撥給的糧餉遠遠不能維持,張宗昌從第二年開始在轄區大量開墾荒地,以種糧為名大量種植鴉片,不僅解決了糧餉問題,而且屬下大多數軍官以及張宗昌本人都因此富得流油。

由於張宗昌一舉平定高盧叛亂,在張作霖心目中地位倍增,如今又是實力大增,令楊宇霆、張海鵬等人氣得眼紅,他們看不慣張宗昌一個外來人在他們的土地上耀武揚威,更不能容忍張宗昌與他們並駕齊驅,屢次在張作霖麵前詆譭張宗昌,說張宗昌“在綏芬河一帶遍種鴉片,搞得百姓赤貧,屍骨成山。不出幾年,那裡將無可以禦敵之兵”。其目的就是勸張作霖遣散張宗昌這支隊伍。

張作霖對張宗昌種植鴉片一事早有耳聞,但並未在意,如今聽楊宇霆提到“不出幾年,那裡將無可以禦敵之兵”,一下子提起警覺,官兵都成了大煙鬼,還談什麼禦敵呢!適逢1923年奉係陸軍在懷德舉行秋操,張宗昌的吉林防軍第三混成旅也在檢閱範圍內,楊宇霆等奉係嫡係人士極力主張通過這次秋操將張宗昌趕走,張作霖不置可否,對校閱委員說:“每年花一百多萬,就為了養這群種鴉片煙的雜牌軍,太不像話,你們若是看著他們不行,就把他們遣散好了。”

張宗昌雖不知張作霖對他態度的變化,但他清楚這次秋操的重要性,他要好好表現,讓奉係的人對他刮目相看。

檢閱分為三部分,分彆是檢閱軍隊裝備、基本技能和野外攻防能力。負責檢閱裝備的是張學良和李景林。張學良見張宗昌軍隊中竟有500多部電報機,驚訝地問:

“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白俄軍送的。”張宗昌回答。

“那這些田瓜式手榴彈呢?”

“這是買的,兩塊大洋一個。”

張學良對張宗昌搞了這麼多先進裝備非常吃驚和讚賞,對張宗昌的豪爽與才乾更是留下一個好印象。於是,在張學良的堅持下,張宗昌順利通過第一項檢閱。

張宗昌部隊的基本技能訓練都是由許錕負責,許錕是教育團教官,訓練軍隊是行家裡手,無論平時訓練還是表演,都做得嚴格規範,一絲不苟,使第二項檢閱順利過關。

第三項檢閱內容是最困難的,而負責該項檢查的是郭鬆齡。郭鬆齡對張宗昌成見更深,對他百般刁難。檢閱開始,首先由張宗昌部渡河攻擊對岸的李景林部。此時正值深秋,關外已經非常寒冷,溫度在攝氏零度左右,河水冰冷刺骨,士兵們衝到河邊後,遲疑著不肯下水。程國瑞一看急了,照著一個在河邊發愣的士兵“嘭”地就是一槍,接著率先跳下河去。而張宗昌與參謀長王翰鳴就在後邊舉槍而立,士兵們見狀哪裡還敢怠慢,一個個爭先恐後往水裡跳,紅著眼拚命地向對岸撲去。

上岸後,張宗昌部叫喊著殺進李景林的陣地,李景林部早就被張宗昌部的氣勢嚇倒,很快潰敗而逃。占領了李景林部陣地,張宗昌部士氣愈發高漲。豈料,衝鋒號響起後,前麵一片收割後的高粱地讓張宗昌部大遭其殃。

本來乘勝追擊是比較順利的演習,但追到一片收割後的高粱地後,高粱茬子堅挺地戳在地麵上,偏偏下過一場大雪,數尺深的大雪將所有高粱茬子覆蓋,鋒利的茬子尖隱藏在白雪下麵。士兵們衝進高粱地,踩在尖銳的茬子尖上,頓時響起一片“哇哇”慘叫。偏偏又傳來“原地臥倒”的號令,這一臥,所有人都趴在了高粱茬子上,慘叫聲此起彼伏。如此奔跑、臥倒反覆多次,士兵們個個落得渾身是傷。

受此虐待,張宗昌心裡非常氣憤。休息時,張宗昌和參謀長王翰鳴等人到附近的土屋裡暫避風雪,張宗昌拿出燒酒,一邊喝一邊大發牢騷:“他媽的,這是哪個龜孫子的計劃,把我們害成這樣!”

這時郭鬆齡推門而入,怒視著張宗昌問:“你罵誰?”

張宗昌愣了一下,喝口燒酒說:“我冇罵誰,這是我的口頭語。”

郭鬆齡大發雷霆,怒氣沖沖罵道:“我x你媽!這也是我的口頭語。”

張宗昌被激怒,雙眼瞪得溜圓,臉色由紅到黑,看上去已忍無可忍。他扔下燒酒瓶子,一躍而起,一步跨到郭鬆齡跟前。大家都為張宗昌捏了把汗,因為他一旦動手或者開槍,不僅他本人將大禍臨頭,就是他手下這萬把人馬也將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一瞬間,張宗昌忽然換上一副笑臉,對郭鬆齡說:“郭二大爺,你x俺媽,你就是俺的親爸爸,還有什麼說的?”

郭鬆齡確實無話可說,隻好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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