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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閨秀 第180章 無花果豬骨湯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4 18:15:40

第八區的天光還是灰濛濛的,像一塊被洗了太多次的舊棉布,褪了色,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柔軟。

澳什大街上的梧桐樹還沒有發芽,光禿禿的枝丫在晨風裏輕輕搖晃,偶爾有幾隻早起的鴿子撲稜稜地飛過,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阿吉是被鴿子叫醒的。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屋裏還暗著。從窗戶縫隙裡擠進來的光線隻有一線,像一根銀色的絲線,落在她床尾的藍布包袱上。她側耳聽聽,潤潤的房間沒有動靜,阿沅姐的呼吸聲均勻而綿長,還在睡著。

這棟公寓在澳什大街的一條支巷裏,離公使館隻有不到兩百米的距離。石頭砌的外牆,墨綠色的百葉窗,門口還有一盞煤氣燈,天黑的時候會自己亮起來。

阿吉輕手輕腳地從床上坐起來,沒有點燈,摸黑穿上了她那件簇新的藍布褂子。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一隻貓,連床板都沒有發出聲響。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激靈了一下,趕緊從床下撈出那雙布鞋套上,然後躡手躡腳地推開了房門。

走廊裡更暗了。她沿著走廊走到一樓,推開廚房的門,冷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廚房不大,灶台是鑄鐵的,燒木柴。櫥櫃裏放著醬油、醋、鹽巴,還有一些其他的調料,瓶瓶罐罐擺了一排,是阿吉來了之後慢慢歸置整齊的。

她今天要燉一鍋湯。

太太前些日子染了風寒,發了整整兩天的高燒,人都燒得迷迷糊糊的。先生急得不行,連夜請了醫生來,開了葯,謝天謝地總算是退了燒,人也清醒了,但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看得阿吉心裏一陣地發酸。

太太是個好人,阿吉就是太太從路上撿回來的。

兩個月前的一個傍晚,阿吉被幾個法國流氓追趕,鞋跑掉了一隻,頭髮散了,臉上還有一道被樹枝劃出的血痕。她不會說法語,隻會用簡單的官話哭喊救命,那幾個人聽不懂,卻更覺得有趣,追得更緊了。

就在她快要被堵進一條死衚衕的時候,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路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清冷如霜的臉。是太太。她坐在馬車裏,用一種阿吉聽不懂但莫名覺得安定的語氣,對車夫說了句什麼。然後朝阿吉伸出手,說了一句阿吉能聽懂的話。

太太說的是:“別怕,上來。”

阿吉就這樣上了那輛馬車,被帶到了這棟公寓。

太太讓阿沅姐給她端來熱水洗臉,還讓她吃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麵。

那天晚上,她睡在了阿沅姐的房間裏,蓋著乾淨的棉被,枕著鬆軟的枕頭,踏踏實實睡了一夜。

再後來,太太問她願不願意留下來幫忙,她當場就跪下了。太太把她扶起來,用手帕擦了擦她額頭的灰,輕聲說:“不用跪,這裏不興這個。”

從那天起,阿吉就成了這個小小家庭的一員。她知道自己是太太救回來的,是先生和太太給了她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所以她把所有的感激都化成了手上的活計。

她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做飯。她在潮州老家的時候,跟著母親學了一手好廚藝,煲湯、燉菜、炒青菜,樣樣拿手。到了巴黎之後,雖然食材短缺,但她總能變著花樣做出些暖心暖胃的東西來。

今天,她想給太太燉一鍋無花果豬骨湯。

這道湯是她母親以前常做的。潮州人講究食補,無花果潤肺止咳,豬骨補鈣養身,加上幾片薑,文火慢燉,湯色奶白,入口清甜,最是適合病後調養的人。

隻是如今巴黎物資緊張,豬肉雖不至於像普通人那樣吃不上,但也不是想買就能買到的。尤其是豬骨,法國人本來就不太吃這些東西,肉鋪裡的骨頭要麼被識貨的行家早早買走,要麼就被肉鋪老闆自己留著熬湯了。阿吉昨天跑了好幾家肉鋪都沒有買到,今天想碰碰運氣,看看那些清晨出來擺攤的小商販手裏有沒有。

她在廚房裏先生了火,把灶台暖上,然後拎著一隻小竹籃出了門。公寓外麵的巷子很安靜,煤氣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在晨霧裏顯得格外溫柔。她站在巷口朝澳什大街方向張望了一會兒,果然聽到了熟悉的叫賣聲。那是一個推著板車的法國老頭,車上放著幾個木桶,桶裡裝著零零碎碎的肉品,都是些肉鋪賣剩下的邊角料,豬蹄、豬尾、雞爪、豬骨,還有一些不知是什麼部位的碎肉。這種流動商販在戰時很常見,他們沒有固定的鋪麵,每天清晨走街串巷,把那些正規肉鋪不要的東西賣給窮人或者識貨的外國人。

阿吉迎上去,用她這段時間學來的、磕磕絆絆的法語加手勢,跟老頭比劃了半天。老頭聽懂了她要“骨頭”,便從木桶裡翻出兩根豬筒骨來。上麵的肉已經被剔得乾乾淨淨,隻剩下骨頭上沾著一點點筋膜,但好在骨髓還在。老頭伸出兩根手指,又比了個數字。阿吉心裏盤算了一下,覺得價錢不算便宜,戰時什麼都貴,麵粉漲價了,牛奶漲價了,連木柴都比上個月貴了兩成。

但她在荷包裡數出了那些錢,遞了過去。她把買來的兩根骨頭,小心翼翼地放在竹籃裡,像揣著什麼寶貝似的,快步往回走。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還沒有大亮。

阿吉先是把豬筒骨清洗乾淨,放進鍋裡加冷水,大火燒開焯去血沫,然後把水倒掉,把骨頭沖洗乾淨。

接著她在櫥櫃的角落裏翻出了一個小布袋,裏麵裝著幾顆乾無花果,那是她上個月在市場上淘到的,一直沒捨得用,想著等到什麼時候太太或者潤潤不舒服了再拿出來。

戰時的巴黎,新鮮水果是奢侈品,連乾果也不便宜。她把無花果用水泡軟,切成小塊,和豬骨一起放進砂鍋裡,加了幾片老薑,倒滿清水,蓋上蓋子,放到爐火上慢慢地燉。

火苗舔著鍋底,砂鍋裡的湯漸漸熱了起來。

起初是安靜的,隻有柴火劈啪的細碎聲響。過了一會兒,湯麵開始冒出小泡,一個一個地往上湧,像湖底冒出的氣泡。然後氣泡越來越密,湯開始咕嘟咕嘟地響了起來。

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顫動,縫隙裡飄出一縷縷白色的霧氣,帶著無花果特有的清甜和豬骨熬煮後的醇厚香氣,絲絲縷縷地瀰漫在整個廚房裏。

阿吉守在灶台邊上,時不時地揭開鍋蓋看一眼,用勺子撇去浮沫,又把火調小了些。她知道,好湯是要用時間來等的。急不得。

她正盯著火,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阿吉,你怎麼又起這麼早?”

是阿沅姐。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棉布睡衣,頭髮散著,睡眼惺忪地站在廚房門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往裏走。她走到灶台邊,低頭看了一眼砂鍋,又湊過去聞了聞,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香啊!你燉的什麼?”

“無花果豬骨湯,”阿吉用潮州口音的官話說,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靦腆,“給太太補身子的。她剛病好,得喝點有營養的。”

阿沅蹲下來,揭開鍋蓋看了一眼,湯色已經有些泛白了,骨頭在湯裡翻滾著,無花果塊軟軟地浮在湯麵上。她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阿吉,你真是個寶。我們家小姐救了你,真是救了個大廚回來。”

阿吉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往灶膛裡添了根柴,小聲說:“阿沅姐別笑話我,我就會做點家常的。”

阿沅在她旁邊蹲下來,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阿吉的頭髮又黑又粗,綁成一條辮子垂在腦後,辮梢用一根紅頭繩紮著,是阿沅教她梳的。阿沅姐的手很暖,摸在頭髮上像是母親的手,阿吉愣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熱。

“阿吉,”阿沅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不像平時那樣大大咧咧的,“我跟你說個事兒。你來了也兩個月了,我和太太都看在眼裏,你是個勤快孩子,眼裏有活。但是呢,你也別把自己累著了。你不用天天起那麼早,太太和先生都不是那種講究排場的人,他們最看不得下人受苦。”

阿吉想說我不辛苦,但阿沅擺了擺手,沒讓她說下去。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阿沅笑了笑,“你想說太太對你有恩,你多做點是應該的。可是阿吉,我從小跟著小姐長大,我瞭解她。她救你,不是為了讓你給她當牛做馬的。她就是……她就是那種人,看不得別人受苦。你要是把自己累壞了,她反而會難過。”

阿吉低下頭,盯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眼眶裏的熱氣越來越濃。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聲音有些發哽:“阿沅姐,我……”

“你別哭啊,”阿沅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在這個家裏,你不用活得那麼小心翼翼。先生和太太對下人很好的,你就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該吃吃,該睡睡,該歇就歇。知道了嗎?”

阿吉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還是掉了一顆下來,落在灶台的灰上,砸出一個小小的圓印。她趕緊用袖子又擦了一把,吸著鼻子說:“我知道了,謝謝阿沅姐。”

阿沅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湊過去聞了聞鍋裡的香氣,笑嘻嘻地說:“好香啊阿吉,你這湯燉得,我都饞了。回頭給太太盛一碗,給我也留一小口嘗嘗唄?”

阿吉破涕為笑,點了點頭。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二樓的主臥室裡,沈青瓷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頭頂那盞昏黃的油燈還亮著,大概是顧言深早上走的時候忘了吹滅。他這些日子總是早出晚歸,公使館的工作雖然隻是個小小的參贊,但他做起事來從來不馬虎,每天天不亮就走了。青瓷有時候心疼他,勸他多睡一會兒,他總是笑著說在其位謀其政,然後親一親她的額頭,輕手輕腳地出門去。

青瓷躺了一會兒,感覺身體好了許多。頭不暈了,身上也不那麼酸了,隻是還有些虛,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樣。她慢慢坐起來,披了一件外衣,沒有先去洗漱,而是直接走向了隔壁的房間。

那是潤潤的房間。

自從阿吉來了後,跟阿沅一個房間,潤潤小朋友就開始自己睡了,這間房比主臥小一些,但收拾得很溫馨。

一張雕花的木床靠著牆,潤潤就睡在那張床上,側著身子,一隻手塞在枕頭下麵,另一隻手攥著被角,小嘴微微嘟著,呼吸均勻而輕柔。他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在臉頰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額前的碎發微微翹起來,大概是昨晚睡覺時蹭的。

青瓷在床邊蹲了下來。

她先伸出手,輕輕地摸一摸潤潤露在被子外麵的小手。那隻小手又軟又暖,手指短短的,指甲蓋粉粉的,像五顆小小的貝殼。

然後,她把手伸進被子裏,摸了摸潤潤的後背。孩子的背很暖,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像一隻小小的、安靜的動物。她的手在那裏停留了一會兒,讓潤潤的身體感受到她的溫度。

接著,她俯下身,極輕極輕地把潤潤從被子裏抱了起來。她沒有把他豎起來,而是讓他繼續保持著側臥的姿勢,靠在自己懷裏,腦袋枕著她的臂彎。她就那樣抱著他,安靜地坐著,等著他自己醒來。

這個習慣,是從潤潤還吃奶的時候就養成的。顧言深說過她好幾次,說她太慣著孩子了,男孩子要培養他自己醒來、自己穿衣、自己做事的習慣,不能什麼都由著母親來。青瓷每次聽了,都是笑一笑,從不多說什麼。

但她的心裏,是有答案的。

那個答案,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

這幾次無端得發病,她比誰都明白,能陪伴孩子的時間,也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長。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能再陪著潤潤了。

她希望潤潤記得,她的媽媽每天早上是怎麼叫醒他的,她希望潤潤記住那種感覺,那種被人溫柔地、耐心地、不慌不忙地等待著的安全感。她希望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一個人,願意花很長很長的時間,等著他慢慢醒來。

她希望她的潤潤是一個心裏有愛的孩子。

不是那種掛在嘴邊的愛,不是那種寫在信裡的愛,而是那種長在骨子裏的、融在血液裡的、無論遇到什麼風雨都不會消失的愛。她希望這份愛,像一顆種子,種在潤潤的心裏。

這是她能給潤潤的,最長久的陪伴。

懷裏的潤潤動了動。他的小手先是握成了拳,然後慢慢地伸展開來。他的眼皮顫了顫,睫毛扇動了幾下,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睜開就看到了媽媽。

潤潤愣了一瞬,然後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那是一個沒有聲音的笑容,甜甜的、軟軟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和呆萌。他伸出兩隻小手,摟住了青瓷的脖子,把小臉埋進她的肩窩裏,蹭了蹭。

“媽媽。”他的聲音小小的、糯糯的,像一顆剛出鍋的湯圓。

青瓷低下頭,在他腦門上吧唧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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