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民國閨秀 > 第136章 父子分歧

民國閨秀 第136章 父子分歧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8 12:30:01

冬去春來,沈青瓷的肚子越發大了。低頭看,都快瞧不見自己的鞋麵了。腳也腫了些,原先的鞋子穿不進去,阿沅特意尋了雙軟底的,她才覺著舒服些。

顧言深每日回來,總要問一句:“今日可好?”她點點頭,他便不再多問,隻把手輕輕放在她肚子上,感受那裡頭的小動靜。有時孩子踢得厲害,他便會笑,那笑容很淡,卻讓她心裡很踏實。

可外頭的日子,卻冇那麼太平。

她雖然足不出戶,可這宅子裡每一道匆匆走過的腳步聲,每一盞深夜不熄的燈火,每一句被風吹到窗縫裡的隻言片語,都像一根根細細的絲線,從四麵八方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牢牢地罩在中間。

顧震霆,她的公公,這個北平城的天,如今正站在風口浪尖上。

善後借款的事,像一塊巨石投進了原本就不平靜的湖麵,激起的浪頭一層高過一層。南京那幫革命黨人,從黃先生到宋懷仁,哪一個不是跳著腳地罵?南方各省的督軍、都督、民政長,電報像雪片一樣飛來,措辭一封比一封激烈,有的甚至公然喊出了倒顧的口號。

最要命的是眾議院。

沈青瓷記得那天晚上,顧言深從外麵回來,臉色鐵青,一把扯了領口的鈕釦,狠狠摔在地上。那枚鍍金的銅釦子在青磚地麵上彈了兩下,骨碌碌滾到角落裡,發出最後一聲脆響,便沉默了下去。

“229票。”顧言深的聲音壓的很低,“229票讚成,壓倒多數通過。眾議院不承認,堅決不承認。”

沈青瓷當時正倚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方帕子。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顧言深在屋子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眾議院的表決不過是個開始。那些革命黨人,那些南方各省的實權人物,他們真正想要的,不是反對一筆借款,而是藉著這筆借款,把顧震霆從這個位置上掀下來。善後借款隻是一個由頭,一根引線,引線的那頭,拴著一顆足以炸塌半壁江山的大雷。

而此刻,這根引線,正嗤嗤地燒著。

顧震霆的居仁堂在顧府的東翼,是一間深闊的房間,四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櫃,裡麵擺的卻不是什麼詩書典籍,而是各色各樣的卷宗、地圖、密電碼本和軍事報告。房間裡常年瀰漫著一股雪茄和舊皮革混合的氣味,濃烈而沉鬱,像這間書房的主人一樣。

沈青瓷很少踏足這裡。這間書房是顧震霆的指揮所,是他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地方。

但這天下午,沈青瓷被顧夫人央求到書房看看。

她挺著碩大的肚子,一步一步地走過長廊,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極穩。阿沅和另一個小丫鬟一左一右地攙著她,生怕她腳下有個閃失。廊外的春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的脊背卻一陣一陣地發涼。

書房的門半開著。

顧震霆坐在他那張巨大的紫檀書桌後麵,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鑄在椅子上的鐵像。他已經年過花甲,頭髮花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兩把淬了火的刀,不怒自威。他的麵前攤著幾份電報,電報的紙邊微微捲起,顯然已經被反覆看過許多遍。

顧言深站在書桌的右側,一襲深色長衫,麵容清雋,可此刻,那眉宇間卻擰著一股濃重的鬱色,眉心那道痕深深淺淺,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碾過。手裡捏著一封信,信紙已經被攥出了深深的摺痕,指節泛白,骨節分明,那雙手生得極好看,修長,乾淨。

他不說話,也不動,隻是立在那裡。隻餘下頜一道清冷的弧線。

青瓷來了,坐吧。”顧震霆看了沈青瓷一眼,臉色稍顯和緩的說道。

沈青瓷對著公公福了福身,隨即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隆起的肚腹上。

顧震霆拿起桌上的一份電報,朝顧言深的方向推了推。

“宋懷仁又通電了,”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串聯了南方六省,聯名反對借款,措辭比上次更激烈。他在電報裡說……”顧震霆頓了頓,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撇,露出一個近乎譏誚的表情,“說我擅借钜款,罔顧國法,實屬賣國之尤”。

顧言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父親,”顧言深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剋製,“宋懷仁雖然言辭激烈,但他畢竟不是一個人。他是革命黨的靈魂,是南方的旗幟,他身後站著的是整個國民黨和南方各省的民意。如果我們對擅自他動手……”

“誰說我要對他動手了?”顧震霆抬起眼皮,看了兒子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可顧言深卻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似的,話頭一頓。

“我冇有說要殺宋懷仁,”顧震霆把桌上的電報一張一張地收攏起來,動作不急不緩,像在收拾一副打完的牌,“可有些事,不是我說了算的。”

這話說得很輕,可沈青瓷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顧震霆把收攏的電報放進抽屜裡,啪的一聲鎖上,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書房裡安靜了下來,隻有牆角的座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南方那幫人,”顧震霆忽然又開口了,眼睛仍然閉著,“他們想要什麼?他們不想要借款,不想要我顧震霆坐這個位子,不想要我掌著這個天下。可他們拿什麼來換?拿槍?拿炮?還是拿那些在報紙上罵街的文章?”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顧言深身上。

“借款的事,眾議院不承認又怎樣?我顧震霆做事,什麼時候需要他們承認了?可宋懷仁這個人,確實是個麻煩。他不是那些隻會搖筆桿子的書生,他有組織能力,有人望,有號召力。他在,革命黨就是鐵板一塊,他不在……”

顧震霆冇有把這句話說完。

可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宋懷仁在,革命黨就有主心骨,就能把南方各省擰成一股繩,就能藉著借款的事大做文章,從輿論戰一路打到政治戰,甚至打到軍事戰。宋懷仁不在,革命黨群龍無首,那些本來就各懷心思的派係,用不了多久就會自己打成一團。

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可顧言深顯然不這麼想。

“父親,”顧言深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卻透著一股子急切,“這正是革命黨的圈套!宋懷仁現在是什麼?是國會裡的旗幟,是南方各省的招牌,是全天下的眼睛都盯著的靶子。他要是死了,所有人都會指著我們說是北平政府乾的,是顧震霆乾的!到時候,南方那些本來就猶豫不決的中間派,全都會倒向革命黨。借款的事算什麼?宋懷仁的血,纔是真正的導火索!”

顧言深的聲音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用力。他的眼睛裡燒著一團火,那團火不是憤怒,是焦慮,一種洞察了危險卻無力阻止的焦慮。

“他們巴不得我們對宋懷仁動手!”顧言深幾乎是在懇求了,“父親,您想想,宋懷仁北上組閣,是您電召他來的。他要是死在北上的路上,死在您的地盤上,這盆臟水,我們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書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沈青瓷坐在角落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她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胸腔裡擂鼓。她看著顧震霆,看著那張佈滿皺紋卻堅如鐵石的臉,試圖從那張臉上讀出些什麼。

顧震霆沉默了很久。

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西移,光影從地板上爬到牆上,又從牆上爬到天花板上。

顧震霆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推了幾寸,發出刺耳的吱呀一聲。他繞過書桌,走到顧言深麵前,父子倆麵對麵站著,相距不過一尺。

顧震霆比顧言深矮了半個頭,可當他就這樣站在兒子麵前的時候,顧言深卻不自覺地微微後退了半步。

“言深,”顧震霆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片刀刃劃過絲綢,“你說得都對。可你有冇有想過一件事?”

顧言深屏住了呼吸。

“宋懷仁不死,”顧震霆一字一頓地說,“這個天下,這個北平城就得改姓了。”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燒紅的鐵釘,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燙得人心頭一縮。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圈套?”顧震霆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不是笑,也不是怒,而是一種更複雜、更深沉的東西,一個在權力的泥潭裡滾了一輩子的人,對自己命運的某種清醒而殘忍的認識,“可有些圈套,你明知道是圈套,也得往裡鑽。因為你不鑽,對手就會用彆的法子逼你鑽。與其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不如——”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顧言深的臉,最後落在沈青瓷高高隆起的肚腹上,停留了那麼一瞬。

“不如,我先走一步。”

這句話說完,書房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顧言深的臉色白了一瞬。

“父親——”

“夠了。”顧震霆抬手,製止了兒子的話。他轉身回到書桌後麵,重新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檔案,翻開,掃了一眼,然後合上。

“格殺勿論。”

四個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顧言深的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再說什麼。他垂下頭,雙手垂在身側,攥得指節發白。沈青瓷看見丈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在嚥下什麼很苦很苦的東西。

她知道顧言深為什麼不再爭辯。

在這個家裡,在這個書房裡,在顧震霆麵前,爭辯是冇有意義的。顧震霆說的話,就是命令。命令一旦出口,就冇有收回的道理。這不是父子之間的對話,這是主帥與部下之間的軍令。

格殺勿論。

宋懷仁,必須死。

沈青瓷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腫得變了形的腳,她突然有點心疼顧言深了。

她的丈夫,這個滿腹經綸、心懷天下的男人,此刻站在那裡,像一棵被狂風折斷了枝乾的樹,雖然根還在土裡,雖然軀乾還立著,可那些被折斷的枝枝葉葉,碎了一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