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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閨秀 第137章 各方算計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8 12:30:01

此刻的陳梅生,正在抽一支雪茄。

他是革命黨的元老,是宋懷仁的同袍,是當年一起在日本東京剪了辮子、歃血為盟的兄弟。可這些年,革命成功了,皇帝倒了,民國建了,大家的心卻散了。

陳梅生坐在上海法租界一家西餐館的包間裡,麵前擺著一杯冷了的咖啡和半碟子蛋糕。他對麵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灰布長衫,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半張瘦削的臉。

“確定了?”陳梅生問。

“確定了,”對麵的人壓低聲音說,“顧震霆親自下的令,格殺勿論。訊息是從顧裡傳出來的,絕對可靠。”

陳梅生冇有立刻說話。他慢慢地吸了一口雪茄,讓煙霧在肺裡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地吐出來。白色的煙霧在他麵前升騰、擴散,像一層薄薄的紗幕,把他的臉遮得若隱若現。

紗幕後麵,他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得像刀鋒上的寒光,一閃即逝。如果你冇有刻意去看,你甚至不會發現他笑過。

“格殺勿論……”陳梅生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在品味一杯陳年老酒,咂摸著其中的每一個層次、每一縷餘韻,“不愧是顧震霆。”

他把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動作不急不緩,甚至帶著幾分優雅。可如果你仔細看他的手,你會發現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

“機會來了。”陳梅生抬起頭,看著對麵的人。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瘮人,像黑暗中突然點燃的兩盞燈,照出來的不是光明,而是更深更濃的陰影。

“通知劉福寶,讓他動手。”

對麵的人震驚的幾乎要跳了起來:“你說什麼?”

“怕什麼?”陳梅生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你是我的人,你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你這條命都是我的。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質疑我?”

“可是孫先生那邊——”

“孫先生那邊,我自有說法。”陳梅生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法租界街道上的喧囂聲湧了進來,汽車喇叭聲、黃包車的鈴鐺聲、小販的叫賣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聲浪。陳梅生站在窗前,背對著屋裡的人,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宋懷仁是我的戰友,”他說,“我們一起在日本的時候,睡過同一張榻榻米,吃過同一碗泡飯。他寫文章,我幫他磨墨,我演講,他替我站台。我們對著同一麵旗幟發過誓,說好了要同生共死,要一起把這個國家從泥潭裡撈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

“可革命哪能不流血犧牲呢?”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革命要流血。冇有愧疚,冇有掙紮,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

“宋懷仁不死,革命黨就是一盤散沙裡勉強捏出來的泥菩薩,看著像那麼回事,一碰就碎。可宋懷仁要是死了……”他轉過身來,臉上浮起一個笑,那個笑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慢慢擴散到整張臉,可那雙眼睛始終是冷的,冷得像兩顆玻璃珠子,“宋懷仁要是死了,他就是烈士,是殉道者,是一麵永遠倒不下的旗幟。他的血,會澆醒那些還在觀望的人,會把南方各省的人心燒成一鍋滾油。到那時候——”

他走回桌邊,拿起那杯冷了的咖啡,一飲而儘。

“到那時候,顧震霆就是天下公敵。北平政府就是眾矢之的。而我們……”他把空杯子放回碟子裡,發出一聲清脆的瓷響,“我們就在灰燼裡麵,撿出一個新的天下來。”

對麵的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可劉福寶那邊,”那個人終於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他要是不肯呢?他跟宋先生確實有交情,要是他臨陣倒戈——”

陳梅生冇有讓他說完。

“劉福寶的母親,”陳梅生慢條斯理地說,“住在蘇州閶門外的柳巷裡,對不對?”

對麵的人愣住了。

“七十二歲了,”陳梅生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履曆表,“眼睛不太好,風濕病很嚴重,天氣一變就下不了床。巷子口賣豆腐腦的老王每天早晨會給她送一碗鹹豆漿,不要錢,因為劉福寶幫他擺平過收保護費的混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對麵的人臉上,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底下,是看不見底的深淵。

“你去告訴劉福寶,”陳梅生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著,“他要是下不了手,沒關係。我替他下。他要是不忍心殺了宋懷仁,沒關係。我讓他連不忍心的機會都冇有。”

他拿起桌上的火柴,劃了一根,看著火苗從紅色變成藍色,又從藍色變成白色,直到火柴燒到了他的手指,他才輕輕一甩,把燒焦的火柴梗丟進了菸灰缸裡。

“他母親活到七十二歲不容易,”陳梅生吹了吹被燙紅的指尖。

對麵的人臉色白了。

他跟著陳梅生乾了這麼多年,見過陳梅生在談判桌上翻雲覆雨,見過陳梅生在會議上舌戰群儒,見過陳梅生笑著跟人稱兄道弟、轉過身就讓人抄了對方的老巢。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劉福寶隻有兩條路:殺了宋懷仁。或者拒絕,然後看著自己的母親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

5月20日。

上海火車站。

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從天空的這頭鋪到那頭,把整個上海灘裹了進去。火車站的鐘樓在夜色中矗立著,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腳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站台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有扛著大包小包的苦力,有提著皮箱的商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人。空氣裡混雜著煤煙味、汗味、香水味和站台上小攤販賣的茶葉蛋的香味。

宋懷仁出現在站台上的時候,是晚上10點30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提著一箇舊皮箱。他的麵容清瘦,顴骨略高,嘴唇薄而緊抿,一看就是個意誌堅定、不肯輕易低頭的人。他的步伐很快,大步流星地往檢票口走去,身邊的隨從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他看起來精神不錯,甚至還在跟隨從說著什麼,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北上組閣,這是他政治生涯中又一個重要的轉折點。雖然他知道前麵有暗礁、有漩渦、有無數雙等著看他笑話甚至等著要他命的眼睛,可他不怕。宋懷仁這一輩子,從來就冇有怕過什麼。

10點45分。

宋懷仁走到了檢票口。

他把車票遞給檢票員,檢票員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準備把票還給他。

就在這一刻——

一道黑影從宋懷仁的身後閃了出來。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隻從暗處撲出來的豹子,無聲無息,卻帶著致命的殺意。冇有人看清他是從哪裡來的,好像他一直就站在那裡,躲在人群的陰影裡,等著這一刻。

三聲槍響。

砰。砰。砰。

三槍,每一槍都打在胸口。

鮮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在昏黃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那暗紅慢慢地、固執地向四麵八方擴散,像一朵在夜色中盛開的詭異的花。

站台上瞬間大亂。

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東西摔碎的聲音,混成一片恐怖的喧囂。人群像受驚的羊群一樣四散奔逃,有人絆倒了,被人踩在腳下,發出淒厲的慘叫。檢票員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下一張車票,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那個黑影,那個從宋懷仁身後閃出來的人,在開完三槍之後,把手槍扔在了地上,然後轉身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

冇有人看清他的臉。

他就像一陣風,來了,做了該做的事,然後走了。留下的,是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和一把扔在地上的手槍。

宋懷仁的隨從撲到他身邊,把他翻過來。宋懷仁的眼睛還睜著,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湧出來的不是聲音,是血。

鮮紅的、帶著泡沫的血,從他的嘴角溢位來,順著臉頰流到耳朵裡,流到地上,和地上的血泊彙合在一起。

他的目光渙散了。

那雙曾經在國會講台上熠熠生輝的眼睛,那雙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凝視著地圖和檔案的眼睛,那雙曾經在對著一萬人的集會上閃爍著理想主義光芒的眼睛,此刻像兩盞被風吹滅的燈,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一個人活了三十八年,寫了無數篇文章,做了無數次演講,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革命,差一點就要爬上權力的巔峰,然後兩分鐘,一切歸於塵土。

站台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認出了倒在血泊中的人是誰,驚呼聲像波浪一樣向外擴散:“宋懷仁!是宋懷仁!宋懷仁被殺了!”

遠處響起了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銳而急促,像某種瀕死的動物發出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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